?謝映登和裴元慶來得很快,.當然還有更意外的,那就是跟他們一同來的竟然還有個新月娥。
原來裴、謝二人本來就已經(jīng)護送著魏王李密,在趕來揚州的路上了。碰到秦瓊派來的信使時,大軍正好到了虹霓關(guān)。
既然是需要高來高去的人物,自然少不了加新小姐一個。
羅成其實早想到了她,卻礙于種種原因沒好說出來。如今一見,不禁莞爾。
程咬金看他表情覺著好玩,正想打趣,被新月娥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這才打住話頭。
新月娥也沒看羅成,大大方方往秦瓊面前一站,道:“大帥,我是來幫忙打陣的,怎么個打法,你吩咐便是。”
按理,這陣是羅成在破,若是按著當時一字長蛇陣的意思,秦瓊該把這帥位讓出來。
但畢竟今日西魏,不同于當日的瓦崗。李密不在,誰也做不得主。
好在兄弟倆默契十足,一個眼神,便能明了彼此的意思。加上之前已經(jīng)很多次討論過派將之事,東風一來,還真是萬事俱備。
秦瓊點將派兵,由謝映登、新月娥想辦法進入隋營,將外圍的八桿銅旗刁斗之上的值夜隋兵悄無聲息地殺死,破了隋兵的通訊工具。
羅成再帶著李元霸、裴元慶、秦用,并三千人馬,去破壞旗桿。
待得八根銅旗全部倒下,陣中機關(guān)埋伏全部失靈,秦瓊便帶大軍殺入陣中,直搗帥臺。
初一的晚上,不見月亮,正好夜黑風高。
謝映登和新月娥穿了夜行衣,施展飛燕掠空之術(shù),悄無聲息地潛入隋營西南角。
“嗖嗖嗖”飛刀擲出,刁斗旗桿下面巡視的幾個隋兵吭都沒吭一聲就倒在地上。刁斗上的三個值夜兵聽著下面似乎有動靜,紛紛探出頭來看,被謝映登三箭齊發(fā),箭箭貫喉。
二人疾步如飛,不比馬慢,按著羅成給的圖在銅旗陣中穿梭。
謝、新二人離開一炷香后,羅成帶兵進陣,避開機關(guān)埋伏不在話下。
旗桿雖粗且高,但實際上都是一段一段接起來的。羅成觀察一刻,拿槍一指接頭,李元霸錘落桿倒。
粗重的旗桿轟隆倒地,周圍登時亂作一團。
負責西南的副將大吃一驚,想要吩咐手下上陣殺敵,卻又擔心旗桿之下的機關(guān)已經(jīng)打開。猶豫不決之間,被沖上來的魏兵沖殺得人仰馬翻。
潁州王楊義臣雖在幾里之外的帥臺之上,也聽到一聲巨響。抬頭望去,暗夜之中看不清狀況,又不見西南燈籠升起,趕忙派人去打探西南陣中情況。
哪知這派去之人深知銅旗陣的厲害,也不敢從中央穿越,又怕走四面的防地會誤中埋伏,只好一路撤到陣外,繞八卦的外圓到了西南?!貉?文*言*情*首*發(fā)』一來二去,耽擱了不少工夫。
羅成這邊留下一隊人同隋兵周旋,其余人等繼續(xù)向西奔。
三錘將輪換著出手,幾乎是同西南角一樣的步驟和節(jié)奏,八根旗桿已經(jīng)倒下七根,而他們帶的三千兵馬也分散在了陣中各個角落,帶在身邊的不過一二百人。
其時謝映登已經(jīng)出陣去通知秦瓊。
而隱在旗桿陰影中的新月娥見魏兵到了,輕呼一哨,一路跟在羅成隊中的愛駒便迅速迎上。新月娥翻身上馬,探手解刀,跟大家并肩作戰(zhàn)。
然而,旗桿之上卻突然升起一盞白色燈籠。
登時北向地面翻起,陣陣箭雨撲面而來。
不同于弓箭手放箭,這機關(guān)一層套著一層,幽藍的淬毒箭簇劃破空氣,根本不容得魏兵喘息。不過一刻而已,陣中便只剩了羅成、新月娥和三個大錘將。
不遠處,馬蹄聲和喊殺聲涌來,將四周圍了個密不透風,卻也并不上前。
羅成銀槍拿來擋箭,且亂陣中也沒法兒去觀察那銅旗桿的連接之處,只得大喊道:“裴將軍、四公子、用兒!我跟新將軍把你們仨護在中間,三個一起砸!”
但那旗桿畢竟粗逾一圍,雖幾個人都是天生神力,但僅靠著生砸,也還是困難。
幾錘過后,只見火星,不見旗倒。
秦用道:“表叔!這樣不行!我去護陣,你來找接口!”
“好!你來接槍!留下四公子砸旗桿,裴將軍也來護陣!新將軍?”秦用的八棱錘雖威力十足,但用來擋箭,靈活度卻遠遠不及槍。好在當初在北平府,這孩子天天跟在秦羅二人后面,傳槍遞锏也少不了他的份。后來在瓦口關(guān),無事之時也練練羅家槍法,此時正好用上。
但羅成要交槍,新月娥那邊必然壓力更大。刀不像槍,沒有長度的優(yōu)勢,何況新月娥這口繡刀比尋常的大刀還要短出一截,想要護住五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新月娥看了他一眼,杏眼含笑,說了聲“放心”,羅成這才往后撤。
裴元慶虎頭錘揮出,補上羅成撤出來的空擋,這邊羅成和秦用迅速交槍。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新月娥只覺左肩一疼,咬牙沒有吭聲。
旗桿順利倒下,箭雨戛然而止,不遠處的隋兵自然是蜂擁而上。
羅成等幾個翻身上馬,準備著一場苦戰(zhàn)。
好在此時表哥應(yīng)該已經(jīng)帶著大軍往陣中沖了。
“前方何人?”隋兵為首一人須發(fā)皆白,卻是聲如洪鐘。羅成知道,這是楊義臣來了。終還是躲不過相見,義父,你可不要怪我。
他穩(wěn)坐于馬上,昂首道:“西魏羅成!”
楊義臣一聽,呆了一呆,道:“可是北平王羅藝之子羅成?”
羅成心道,這老王爺不至于這么糊涂,兩軍對陣,竟還想著認兒子吧?但也只能答道:“正是!你又是何人?”
“潁州王楊義臣!小羅成,你不跟在羅藝身邊,跑到西魏做什么去了?”楊義臣還是不愿相信,羅藝這么快就讓兒子來打他。
羅成道:“瀛洲王大名,小侄聽父王說過!但小侄已歸西魏,如今戰(zhàn)場之上,不能下馬行全禮,王爺恕罪則個!”說罷在馬上一揖。
他這說法,倒是把羅藝撇了個干凈。自莫名重生之后,羅成也有了那么一點點迷信,想著若真有死后,這老頭兒也怪不到父親去。
這楊義臣心里不是滋味,想他跟羅藝是相交多年的老友,而這羅成,按說還是羅藝答應(yīng)認他作干爹的。甚至本來這陣,他還打算找羅藝一同守,卻驚聞北平王反了。又驚又怒之下,便想著等打退了十多路反王,一定要到幽州去質(zhì)問他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卻不想今日碰上羅成。
好在是西魏羅成。若真是北平府羅成,他不知道是不是會更不是滋味。
正唏噓,身后鑾鈴亂響,馬上之人手提金背砍山刀,道:“父親,不用跟他廢話!待孩兒去取他首級!”
這邊秦用看見,笑道:“表叔你歇著,我去把這自不量力的大胡子拿下!”
說著貫馬而出,只聽羅成在身后說了一聲:“好!小心!”
楊全忠一看羅成竟派了個孩子來迎陣,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又氣又急又恨,馬一拱襠,金背砍山刀摟頭蓋頂奔秦用砍下來。
秦用坐騎往上一貫,雙錘一合,便將大刀夾在其中。
楊全忠沒想到小小孩子竟有此力,雙手抓著刀攥使盡全力往回抽。
秦用道:“好啦!還你!”說著真的一撒手。
這楊全忠渾身的力氣都在刀攥上,此時秦用那邊一松,他來不及收力,狼狽落馬。
秦用錘交左手,摘槍一挑,便將個轉(zhuǎn)身欲跑的楊全忠挑在槍尖。楊全忠驚呼不及,便一命嗚呼。
潁州王一看兒子沒了命,登時心如刀絞,幾乎暈死過去。待醒過神來,也不管身邊東方伯竭力阻攔,提了三叉鬼頭刀,打馬便往上沖。
小秦用不慌不忙,舉錘迎上。
這楊義臣如今已經(jīng)七十有四,雖然也算得老當益壯,奈何老來喪子,心中悲憤,手上大刀雖狠卻沒了方寸。三兩個回合,便被秦用斬于馬下。
副帥東方伯眼看著楊義臣橫死眼前,帶隋兵蜂擁而上。
此時恰好秦瓊大軍趕到,馬蹄揚起的微塵裹挾著上萬人馬,漆黑夜幕下,昏黃沙土中,“秦”字旗迎風招展。
銅旗陣徹底被破,外圍隋兵紛紛投降倒戈,東方伯帶著兩千殘兵被圍其中,寡不敵眾,縱然破釜沉舟,也是突圍無望。
戰(zhàn)事漸漸明朗,羅成小肚子一撞,正要往秦瓊那邊去,卻聽得后方似乎有人叫他。
聲音之弱,卻不像是戰(zhàn)場上的打招呼方式。
“羅成!”
聞聲望去,羅成心下一驚,新月娥坐于馬上,早就不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倔強樣子,而是軟綿綿似乎下一刻就要跌下馬來。
羅成忙上前扶了一把,道:“新將軍傷了何處?”
奈何新月娥此時本就是強撐著一口氣,總算是見到了他,這口氣一松,最后一絲力氣也自體內(nèi)散去,便連馬都坐不穩(wěn)了。
羅成此時也顧不得什么男女,伸手至她腋下一拽,便將人抱上馬來。
湊近了再看,才發(fā)現(xiàn)新月娥臉色鐵青,嘴唇烏紫,眼睛睜著,卻目光渙散,似乎是對著一片虛無。顯然是中了毒。
“是剛才的機關(guān)?”羅成大驚,再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她肩頭插著半支被砍斷的箭羽。伸手一摸,甲衣上一片濕涼。剛才眼前不過幾個人而已,怎么竟沒發(fā)現(xiàn)她中箭?
新月娥搖搖頭,道:“別管那個傷了,沒用了。跟我說說話?!?br/>
羅成心一沉,卻沖她笑了笑,道:“好,你想說什么?”
新月娥被他的笑容晃到,也扯嘴角笑笑,道:“你會不會記得我?”
“會!”羅成答。
“那,不要記得我現(xiàn)在的樣子?!?br/>
“好?!?br/>
“那,我是什么樣的?”
“英姿颯爽,須眉不讓,騎在高頭大馬上,連抓我西魏五員大將。威風得不可一世?!?br/>
新月娥笑道:“好,這就夠了。羅成,沒看錯你。你要說我是什么明媚艷麗的美嬌娘,怕是我死都死不甘心?!?br/>
“表弟?!鼻丨傇缇透鷣?,不過是看清了狀況,才遠遠站住。直到看二人沒再說話,羅成一臉悲戚地抬頭,他才打馬走到近前。
羅成道:“表哥,陣破了?!?br/>
天微亮,帥臺之上,西魏大旗招展,揚州城門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