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下了床,拽過手機,報了警的。她只感覺自己的眼淚根本止不住,手一直在發(fā)抖。報完警,快速的爬到了門邊上,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門打不開啊。外面只有一陣陣的沉悶聲,還有那種恐怖的,好像是刀刺入身體里的聲音。姜言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不知道,不知道該怎么辦,她感覺自己的大腦里一片空白。她顫抖著手,給尹潯打了電話,電話響了一會兒,被接了起來。
“喂,言言,怎么了?”
“尹潯,東闕,東闕來了。怎么辦,怎么辦啊,他有刀啊,有刀啊?!?br/>
“言言你別怕,我馬上過去,你報警沒有?!?br/>
“我報了,我報了,但是,但是我爹地,我爹地出去了,把東闕也拉出去了,我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怎么辦,怎么辦啊?!?br/>
尹潯快速的穿著衣服,“言言,你聽好了,你呆著,我馬上過去,你別怕,叔叔不會有事的,你呆在里面,你就算是出去,你現(xiàn)在的身體,也只會是累贅,你聽到了沒有!”
“我,我,好害怕。”
“沒事的言言,我馬上過去,別怕,我們都會保護你的?!?br/>
姜言從耳邊放下手機,她想要知道爹地怎么樣了,她要爹地,怎么辦,但是她現(xiàn)在出去,只會去增加負擔,怎么辦,警察,能不能,快點來,能不能,快點。姜言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么的驚恐過。
“爹地,爹地。”姜言對著門嘶吼著,但是沒有絲毫的回應。
感覺恐懼就像是一只蟲子,一點一點的爬上心頭,那種惡心的感覺,彌漫在胸腔里。姜言戳了戳手臂,感覺自己的周身滿是惡寒。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門口有了動靜,開始傳來雜物被推開的聲音,樓下警笛鳴起,姜言猛地離開了門邊,不斷地后退,門口的動靜越來越大。姜言捂住了嘴,她不知道,不知道現(xiàn)在是怎么了。
突然一聲巨響,就好像有什么東西被蠻力推開了。
“言言!”
是熟悉的聲音,是尹潯。
門被打開了,尹潯穿著風衣,扣子都沒有扣上,嘴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看著姜言,沖上去抱住了她。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br/>
一陣陣的溫暖,傳到了姜言的身上,好像那種惡心的感覺,一點一點的退下去了。姜言安靜的待了一會兒,反應過來。
“爹地呢,我爹地呢,他和東闕出去了,他把東闕推出去了,然后不知道用什么堵住了門,然后,然后呢,他怎么樣了,他去哪兒了?”
尹潯看著姜言,心里有點發(fā)虛,姜言才看清,尹潯的臉色有些發(fā)白,“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爸呢?”說著姜言就要沖出去。
尹潯拉著姜言,不讓她出去,“言言,言言你聽我說,你好好的待在這里,你懷著孩子,你不能這么激動。”
“我不要,我要見我爸,你放開我!”
“言言,你冷靜點?!?br/>
門口傳來了輪子快速轉(zhuǎn)動還有好幾個人的嘈雜聲。
幾個警察走了進來,“您好,請問是姜女士嗎?”
尹潯回過頭的時間,姜言猛地推開了尹潯,沖了出去,尹潯勉強扶住了墻,看著姜言已經(jīng)沖出去了,連忙追了出去,姜言跑出房間,看著就在轉(zhuǎn)角處,有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是粘稠的,新鮮的血。
甜膩的味道鉆到胃里一股惡心的感覺就這樣翻上來了。
“歐?!?br/>
尹潯走上前去,扶住了姜言。
“這是誰的血?”
尹潯從口袋里拿出紙巾遞給姜言,“言言,先回去吧,已經(jīng)讓人來處理了。”
“我問你這是誰的血!”姜言回頭看向尹潯,尹潯自是被嚇了一大跳,頭轉(zhuǎn)向了另一邊。
“我就想知道,這是不是我爸的血?!苯缘难蹨I短短續(xù)續(xù)的流了下來,聲音帶著些許的哽咽,手指著地上那還沒有干涸的血,看著尹潯,尹潯沒敢正視姜言,姜言微微點了點頭,身子靠在了墻上,看著那攤血,眼淚止不住的落了下來?!昂?,我知道了。”
“言言,裴琰,已經(jīng)去搶救了?!?br/>
“尹潯,你說過的,裴琰再厲害,也不是神仙。”
“會有機會的。”
姜言沒有再說,而是一步一步,向警察走去,警察看著姜言,不知怎么,感到有那么些許害怕?!敖??”
“為什么?”
“嗯?”
“為什么來的這么晚?!苯悦偷靥崞鹌渲幸粋€人的領(lǐng)子撞到了墻上。“說啊,為什么來的這么晚,我電話里怎么說的,我怎么說的,你知不知道,如果,如果你們來的早一點,就可以抓住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就可以救我爸,你們知不知道!”
“姜小姐,請放手,您這是襲警?!绷硪粋€警察看著,眼里的眼神變了些許,看著姜言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便想要去幫助同自己一起來的那個警察。
“您最好不要碰她?!币鼭∫徊揭徊降淖吡诉^來。
“尹,尹律師?!本炜吹揭鼭。@然還是有幾分害怕的,法庭上的不敗女王,誰招惹上,都是不得好死的。
“她懷有身孕,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請你同上法庭。”
警察懸在空中的手,顫抖著放了下來。
尹潯走到姜言的身邊,拉住了姜言的手,“言言,先放開他好嗎,你現(xiàn)在打他罵他都是沒有用的?!?br/>
姜言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著警察,但是還是慢慢的松了手,被摁著的警察,跌坐在了地上。姜言看著兩個警察,冷笑了幾聲,“如果我爹地出了什么事情,我,我,”姜言看著天花板一點一點的笑了起來,“你說我爹是不是搞笑,明明做了一輩子的老好人,還不怨不恨的,結(jié)果呢,什么下場啊,都是什么下場??!”
尹潯拉著姜言,怕她傷到自己,“言言,你乖一點,先回房間,然后,他們需要取證,這樣才可以早點抓到那個人不是嗎?”
“我要去手術(shù)室?!?br/>
“言言,聽話,你現(xiàn)在情緒太激動了。”
姜言沒有理會尹潯,“躺在手術(shù)室里的人是我爸,是我在這個時間上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了!”
尹潯一時,竟然也說不出話來反駁。
“這么多血啊,這么多血啊?!苯缘氖植煌5念澏吨?,她想要去觸碰那些血,但是手僵在半空,怎么,都做不到啊。
“言言?!币恢皇肿プ×私缘氖?。
姜言抬頭,發(fā)現(xiàn)那個人,不是別人,是簡母,簡父跟在一旁站著,看著她?!把匝?,沒事兒啊。”
“爸,媽?!?br/>
“事情我都聽尹潯說過了,孩子,好孩子,不怕啊,沒事的,別忘了,簡家也是你的家,以后會有人專門24小時保護你的,是我們的疏忽,怎么可以讓你和你爸這樣沒有保護?!焙喣副е?,聲音里有幾分的哭腔。
之前想著,無論怎樣,妻子是兒子自己的,兒子喜歡就好,但是漸漸的,她很喜歡這個女孩,現(xiàn)在這個樣子,誰不心疼呢。
簡父拍了拍姜言的肩,“都過去了,會好起來的。”
尹潯看著簡父簡母都在,便向手術(shù)室去了。
手術(shù)室的燈,在她到的那一刻,便熄滅了。
這扇門無數(shù)次的合上打開過。
但是每一次,她都是堅信會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她卻不敢抱有任何的期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看到了那個現(xiàn)場。
那奄奄一息的苦楚,和那止不住的鮮血。
裴琰最先走了出來,看著尹潯。
她是第一次,看到裴琰,露出那樣的神情。
“裴琰?!彼粗?,微微低著頭,摘下了口罩。她小跑著沖了上去,抱住了他,用她的全部溫度,和力氣。“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我和商沂,用了所有,我們可以使用的,但是,還是,”
“好了裴琰,沒事的,我知道的?!?br/>
“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要救一個人,但是,我也從來沒有感受到,這樣的無力?!迸徵粗旎ò?,聽著身后輪子轉(zhuǎn)動的聲音,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尹潯的眼睛?!拔遥瑢Σ黄鸾?。”
裴琰的手心,濕了。
他知道,這一晚,注定很難過。
“進手術(shù)室的時候,已經(jīng)沒氣了,被電擊起來了,用了藥劑,但是,傷口感染,我們?!?br/>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求你了?!?br/>
裴琰反手抱住了尹潯,“對不起,這次,讓你們失望了?!?br/>
姜言坐在床上,尹潯和裴琰站在床尾,看著姜言。尹潯本想著,今天太晚了,還是明天再說,但是裴琰,還是堅持,前去說了。
事實就在那兒了,無論晚多久,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兩個警察已經(jīng)被簡父簡母恐嚇著離開了。
簡母坐在床邊,手抓著姜言的手,就怕她突然激動起來。但是姜言,特別的冷靜,就好像,只是聽了一個消息一樣。
“我爹地他知道的,所以他才對我說那樣的話?!?br/>
“言言?!焙喣刚酒饋?,將姜言攬入了懷里,“沒事,你還有我呢,你還有爸媽啊。”
簡父看著,也別過了頭。
“我爹地跟我說,說他很感謝我,說,謝謝我,做了他和媽咪的女兒,說我是他們的驕傲,你們知道的,我爹地總是懟我,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么肉麻的話。但是,他今天說了,他說,讓我下輩子,還要去找他們。我明明,明明讓他走的,但是他不聽啊,他要留下來啊,他說要保護我啊,要用命保護我?!?br/>
“你爹地,在手術(shù)臺上,還說了一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琰的身上。
“他說,從來都沒有什么為什么,也沒有什么直覺,只因為,他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