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林受傷的一個月里公司運(yùn)營一直還算穩(wěn)定，叢溯那邊也沒什么大變動，她公司的缺口漸漸補(bǔ)的差不多了，但連續(xù)幾個月沒日沒夜的工作讓她落下了病根，之前的胃病惡化成了胃潰瘍，她不能住院，只能買藥頂著，不久白子嘉學(xué)會了做粥，各種養(yǎng)胃的粥，但叢溯不怎么回家，所以也沒吃過幾次。

    每次白子嘉下午習(xí)慣性的燉上一罐粥，她也有工作，可每每空下來某種無力感總會遍及全身。以前互相扶持的她們仿佛越來越淡，羅林和叢溯站在一個層次，她達(dá)不到，所以自己能做的只是煮一罐粥。

    叢溯忙的昏天黑地，入了深秋還有好幾個項目沒完成，羅林傷好了之后空余時間幫她跟進(jìn)項目省了她不少功夫，晚上十點(diǎn)多兩人還在辦公室加班，羅林抬頭見叢溯整個人都埋在文件堆里，“十點(diǎn)多了，我點(diǎn)個夜宵吧，你胃不好別再又犯病了?！?br/>
    “隨你?！眳菜蓊^也不抬的應(yīng)了一聲。

    “真服了你了，你都不累的嗎？”羅林捶了捶酸疼的肩膀，見叢溯眼睛始終沒從電腦上離開，他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語氣突然變得嚴(yán)肅，“再這樣下去我看你不知道要熬出什么病來，又不是缺了這點(diǎn)空子公司運(yùn)營不下去，吃完夜宵你去休息?！?br/>
    羅林說話直，但不無道理，她也確實是累了，她想休息，但每次一閑下來，所有亂七八糟的事都會拼命往腦子里擠，他的繼父，還有程至峰，以后對她的報復(fù)肯定是只多不少。

    叢溯不止一次想過要是一無所有就好了，他們要的不過如此?？蓞矉尨蚱戳艘惠呑拥男难褪侨龑?，絕不能斷送在自己手上……

    “你喝南瓜粥行嗎？養(yǎng)胃的?！绷_林的話打斷了叢溯的思維，她木木的點(diǎn)點(diǎn)頭，幾分鐘喝完了一碗粥，辦公室只有幾張?zhí)梢?，叢溯瞇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她偷偷瞄了眼還在處理項目的羅林，又想起來繼續(xù)工作。

    “叢溯，你先別起來，我有些話想問你?！绷_林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沒有看叢溯的方向，而是靜靜的盯著電腦屏幕，“他們那樣對你，你想過什么辦法還擊嗎？”

    “……”

    叢溯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她的所有軟肋都在別人手里，她能有什么辦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眳菜萋曇艉艿?，不仔細(xì)聽甚至聽不清她說什么，窗外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聲音被車來車往的聲音掩蓋，亂成一團(tuán)。

    羅林沒再多問，沒一會兒叢溯起來了，過了十二點(diǎn)叢溯硬是把羅林推走了，自己一個人處理到凌晨四點(diǎn)多，早上六點(diǎn)多葉玟到公司時，她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到了七點(diǎn)多她忽然醒過來，“葉玟，今天去工廠看進(jìn)度是九點(diǎn)嗎？”

    “是明天九點(diǎn)，烏眼青，你日夜顛倒過錯日子了吧？”葉玟責(zé)備又心疼的嘆了口氣，“停下來歇會兒吧，就算被逼的沒辦法，你也總不能累死自己。”

    叢溯聽出來葉玟生氣了，她頓了頓，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一邊，“那我再睡兩個小時，開會的時候叫我一聲。”

    “這還差不多。”

    這一覺叢溯睡得并不安穩(wěn)，睡了一個多小時突然驚醒，生怕睡過了，慌忙的收拾了下發(fā)型妝容就去開會了，各部門匯報完進(jìn)度安排工作完就將近中午了，她幾乎是晃進(jìn)辦公室，躺倒在辦公椅上，雙目無神的盯著電腦屏幕，什么都看不進(jìn)去。

    當(dāng)初被夏書涵勒索的一千萬空缺，其實已經(jīng)補(bǔ)的差不多了，這段時間那么多員工朋友陪她一起撐，可她還是心力交瘁。

    治標(biāo)不治本，只要夏書涵和程至峰還在，她和白子嘉都沒有安生日子。

    叢溯緊張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三四個月，在空缺完全補(bǔ)齊恢復(fù)正常那段時間才稍微放松點(diǎn)，她把公司比較緊急的事情處理完后，晚上七點(diǎn)去了家高級的西餐廳，空曠的大廳只有一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著，她深吸了口氣走了過去，并沒有立即坐下。

    過了好幾分鐘，男人才狀似無意的發(fā)現(xiàn)她，臉上浮現(xiàn)紳士的笑，“悄無聲息的來了，怎么不坐呢?！?br/>
    第一次在程至峰辦公室見面，他兇狠的樣子和現(xiàn)在的男人比仿佛是另一個人，叢溯懶得裝，面無表情的在他對面坐下，許久沒有開口，兩人誰都不說話。

    叢溯一動不動一言不發(fā)，程至峰慢吞吞的喝著面前的咖啡，濃郁苦澀的咖啡香味聞著提神，一杯咖啡快見底時，男人開口了。

    “說實話，我現(xiàn)在見到你，都沒有一開始那么恨了?！背讨练灏驯锏目Х纫伙嫸M，臉上笑意更盛，“你和白子嘉受這么多罪，我心里舒坦多了?！?br/>
    “你知道的，夏書涵這個人，他要做什么我可控制不了，叢溯，你要是有辦法，可以收拾你繼父的?！?br/>
    “收拾他讓他再也不敢犯事又怎樣，你不還是一樣不肯放過我和白子嘉?！眳菜菡Z氣死氣沉沉，似乎沒有一絲談判的念頭。

    “你知道沒有轉(zhuǎn)寰的余地，還主動見我？”

    “因為我不想再這么被動下去了?！眳菜菥従徧痤^，眼里的鋒芒讓程至峰愣了一下，“程至峰，你報復(fù)我可以，但是不要動我家人，這是我的底線。”

    “叢溯，你別拼命啊，這樣就不好玩了?！背讨练逡琅f笑著，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我是報復(fù)了你，但你可不能什么仇都算在我頭上，我做過的我會認(rèn)，不過話說回來，受點(diǎn)皮肉之苦算什么，最痛的，還是埋在心里的傷。”

    “你什么意思？”

    “你是同性戀的事，你媽還不知道吧？”程至峰優(yōu)雅的用濕巾擦了一遍手，“紙包不住火，不用我透露，她也早晚有知道的一天?！?br/>
    “可能這就是報應(yīng)吧，就算我不插手，你以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br/>
    “你說的那個女生，會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嗎？”

    程至峰走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心臟像被一把攥住了，疼得呼吸不過來，“別跟我提她，你沒資格說她?！?br/>
    “程至峰，其實我能理解你，這事是我和白子嘉的不對，沒有及時幫你們求救，我失憶有多久就逃避了多久，對不起。”

    “這不是替白子嘉道歉，是我自己的道歉?！?br/>
    叢溯的態(tài)度誠懇，程至峰盯著她像是把她盯出一個窟窿來，許久過后他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你至少比白子嘉有良心，我看你也是個可憐人，被人利用了都不自知，怎么就你出來道歉，白子嘉呢，她不敢見我？只敢拿你做擋箭牌？”

    “如果她向你道歉了，你會原諒她嗎？”

    “當(dāng)然不會。”

    程至峰回答果決，“叢溯，我這么和你說吧，你就等于是白子嘉的盾牌，我只有扳倒你才能收拾白子嘉，叢溯，你自己想想，躺槍多無辜?！蹦腥宋⑽⑼胺土松碜?，“不過我可以給你一次機(jī)會，如果你選擇遠(yuǎn)離她，我可以放過你，但是她，我是一定要跟她算個清楚的?！?br/>
    “兩條路，我擺在這里了，你自己選?！?br/>
    叢溯暗地里攥緊了拳頭，她要保住三寧，可她也不能丟下白子嘉，那不是別人，是在她最難的時候陪她渡過難關(guān)的人，那是白子嘉啊。

    她咬咬牙，“我不能放著她不管。”

    “很好，羅林說你頑固，看來是真的?！背讨练逯罌]有再談下去的必要，從叢溯身邊經(jīng)過時他拍了下叢溯的肩膀，“叢總是個聰明人，該好好盤算盤算，那個叫白子嘉的值不值得你這樣維護(hù)?！?br/>
    叢溯抬手摸了下額頭，滲了一層薄汗，她松了口氣，居然笑出了聲。

    她笑自己太不堅定，居然因為程至峰的幾句話對白子嘉起了疑心。

    叢溯和程至峰見面的事她沒和任何人說，回到家一股誘人的米香撲鼻而來，白子嘉系著圍裙像個歡樂的小廚娘，“回來了，正好飯也做好了?！?br/>
    叢溯走到飯桌前拿著筷子躍躍欲試，“唔，我還是更喜歡吃川菜?！?br/>
    “我看你是胃不疼了?！卑鬃蛹斡每曜忧昧讼聟菜莸哪X袋，兩人面對面坐著，三盤菜居然被一掃而光，叢溯摸著鼓起來的肚皮，“每次我吃的特多的時候，我都安慰自己，吃得肯定沒葉玟多，心里就平衡多了?！?br/>
    “她怎么那么能吃啊？”

    “葉玟她爸爸是個賭鬼，老是拿家里的錢去賭，賭輸了生氣就買醉。上大學(xué)那會，我不怎么說話也沒朋友，是她一直陪著我，也是我大學(xué)里唯一一個朋友?！?br/>
    “葉玟人確實好?！卑鬃蛹吸c(diǎn)點(diǎn)頭，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叢溯瞟了她好幾眼，猶豫再三，鼓起勇氣問了她一直想問的，也最想知道答案的一個問題。

    “子嘉，你大學(xué)在國外……過得好嗎？”

    白子嘉知道，叢溯問的不止這個，她想知道她一聲不吭跑去國外的理由，為什么又突然回來，白子嘉抬手?jǐn)n了攏耳邊的碎發(fā)，“還好，就是一開始有點(diǎn)水土不服。”

    “是嗎，也是，水土不服難免的?！眳菜莞胶?，心卻緩緩沉了下去。

    叢溯的試探就像兩只飛鏢，無一例外全都碰在了石頭上，她知道白子嘉是在糊弄她，卻怎么也追問不下去了。

    再后來，白子嘉恍然明白，當(dāng)兩人間產(chǎn)生猜疑，要用謊言敷衍時，再深的感情，也終究會有一天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