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幾日,果然來柏府的客人越來越多。其中有和柏府生意上往來的標商,也有轄縣和屬州上的地方官員。柏老爺和柏子逸幾乎天天忙著會客,柏府上下一時熱鬧非凡。因為府上往來人員繁多,女眷大多都不出院子了,趁此機會鄭芷又躲在了自己那八仙花的一方天地中。
為了讓鄭芷開心點,小嵐有時會故意說些有的沒的給她聽。一會說來的客人中間,有哪個標商極盡奢華,乘坐的轎子不但雕花精美,還用金漆細細描過,就連佩戴戒指也是招搖的很,十個手指上帶了八枚戒指,每枚戒指都由各色寶石鑲嵌,泛著五顏六色的光,炫目多彩。一會又聽說哪個員外郎隨身帶了六個嬌媚的丫鬟來,個個美貌風情,一看那員外就是個老色鬼。
每當此時,鄭芷只靜靜聽著,平靜如水地看著小嵐唾沫橫飛,偶爾會笑一笑,但是那笑容看著也有點苦澀。
這期間孫媽媽來傳過一次話,說二公子這幾日就要回到柏府了,到時候全府上下都要早做安排準備相迎。
那一日,鄭芷剛用完午膳,拆了發(fā)髻想歇一下,府上就有小廝來通報說二公子就快到了。鄭芷只得讓小嵐幫她重新梳了發(fā),因為考慮到柏府這次的鄭重其事,鄭芷就讓小嵐給她梳了個當下流行的牡丹頭。因為牡丹頭要用到假發(fā)襯墊,而鄭芷本來頭發(fā)就比較濃密,所以梳完的頭發(fā)和幾支飾品加在一起的重量實在有點沉。
”這牡丹頭美則美矣,就是太沉了點。小嵐,你給我拿那件藕粉色的百褶裙吧。“鄭芷摸了摸自己有點酸疼的白細頸項。
“小姐,那裙子也太素凈了?!毙褂X得小姐應該多添置些色彩明艷的衣裙。
鄭芷好笑地看著小嵐,“這頭發(fā)已經(jīng)那么繁復,衣裙還是要素凈點?!?br/>
當鄭芷穿上百褶裙,鏡前的她清麗秀婉,牡丹頭和藕粉色百褶裙竟意外的相得益彰,即不會顯得太濃烈,又不會太寡淡,鄭芷站在那,就像一朵朵靜靜開放的荷花。
小嵐看的兩眼發(fā)著光,馬后炮似的湊上來說:”小姐真是有眼光,這衣裙也太配小姐的發(fā)髻和氣質(zhì)了,好看,真好看?!?br/>
鄭芷點了小嵐的腦門,真拿這小機靈丫頭沒轍,不過經(jīng)過小嵐這一番笑鬧,鄭芷心情有所好轉(zhuǎn)。
帶著小嵐來到前廳,柏老爺已經(jīng)喜笑顏開地坐在上座,旁邊的錢氏也滿臉喜色。柏子逸正和盛裝打扮的柏子菲說著什么,而坐在旁邊的鄭蕊專心喝著茶。待鄭芷走近的時候,鄭蕊用絹帕擦了擦嘴角:”姐姐你可來晚了呢?!叭缓缶墓串嬤^的眼快速掃了一下鄭芷,“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素淡呀?!?br/>
今日的鄭蕊穿了身月華裙。這在衣裙中可謂艷壓群芳的月華裙,是用極名貴的月華錦制成。另外,它還有一個非常神奇的地方。如果在毫無光線的地方它就是一條普通的素色衣裙。但是只要在有光線能折射的地方,月華裙就會展現(xiàn)五彩繽紛的絢麗色彩。
本來聽著柏子逸說話的柏子菲也看到了鄭芷,她立馬委屈著張臉過來:”二嫂嫂,你來了呀。大哥剛才又在訓我了,我要在你這躲一會?!?br/>
鄭芷順勢朝柏子逸的方向看去,柏子逸此時已經(jīng)淡淡移開了視線。鄭芷心中又是一陣低落。
柏子菲真的是個非常有活力的女子,仿佛前幾日的悲傷已經(jīng)不在,此時她和鄭芷笑談如常,引得鄭蕊都頻頻向她們側(cè)目。
不一會,門外的小廝通報柏子仁已到門口。柏老爺迫不及待地走在前頭了,眾人浩浩蕩蕩地跟著他來到門口。
此時,門外站著一個和柏老爺有五分相像的男子,書生打扮,身形清瘦,年輕的臉龐意氣奮發(fā)。
“爹爹,子仁回來了。”男子的聲音含著激動。
“好好,這些日子,你看著沉穩(wěn)多了?!鞍乩蠣斮澷p地看著自己的二兒子。
“二哥,我可想你了?!卑刈臃茓傻蔚蔚乩刈尤实囊滦淙鰦伞?br/>
“好了,進去說話吧,你真是越大越?jīng)]規(guī)矩了。”這柏子逸最近訓柏子菲訓的多了,現(xiàn)在每次面對柏子菲時就有點老氣橫生,仿佛是個小爹。
柏子仁看著柏子菲笑著說,“寶貝妹妹,你還是這么調(diào)皮,二哥我就放心了。還有大哥呀,你就別老對子菲板著臉了。你都成婚了,就別和這傻姑娘一般見識。對了,你成婚之時正好趕上我參加鄉(xiāng)試,我都還沒喝到大哥的喜酒呢。”
柏子逸聞言笑了笑,“那等會你就自罰三杯?!?br/>
說著,眾人回到前廳,待各自坐定,柏子仁注意到了坐在柏子逸旁邊的女子,突然想起道:“大哥,說起來你還沒給我介紹我的新嫂嫂呢!”
柏老爺本來和錢氏說著話,聽到柏子仁的聲音也注意到了這邊,遂開口道:“哈哈,子仁,你大哥他精于商道,做事用心,可就是不知怎么對女子。子逸,你可不能冷落了你剛過門的娘子。”
柏老爺平時很少會過問后院的事,現(xiàn)在他當著眾人說起這些,看來他是想趁此提醒柏子逸。
“爹,兒子知道,只是最近有要事纏身,所以委屈了娘子們。“柏子逸目不斜視地說道。
“娘子們?”“柏子仁驚訝地叫出了聲,嚇了眾人一跳。怎么,這位二公子都不知道他大哥同時娶了兩個女子嗎?
“啊呀,子仁,他們沒和你說過嗎?你大哥他有兩位娘子?!卑乩蠣敺磻獦O快,馬上打太極似地看著柏子逸和柏子菲,兩人被看得面面相覷。
柏子逸只能無奈地細細介紹了他的兩位”娘子“。當柏子逸介紹到鄭芷的時候,柏子仁的表情表現(xiàn)的有點怪異,似驚訝,似憐惜。鄭芷被這樣的眼神看的很不自在,更不愿意別人用怪異的眼神看她,也更不需要別人憐憫。
原本一場熱鬧的認親活動,現(xiàn)下氣氛突然變得壓抑起來。柏子仁雖然胸有詩書,但到底還顯稚嫩,又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情況,開始有點惴惴不安。這個時候,通透的柏老爺開了口:”子逸福氣不淺,有這么好的兩位娘子陪伴,讓我這老頭子看著心里可樂開了。子仁,別傻愣著了,快叫嫂嫂呀?!鞍刈尤拾蛋邓闪丝跉?,這才和鄭蕊、鄭芷正式見了禮。
晚上的宴席上,柏子仁說著這兩年求學的經(jīng)歷和趣事,直逗得柏子菲掩嘴直樂,”二哥,若我也能在外求學就好了,外面好玩的事可真多!“
“子菲,你能把女誡背下來就不錯了,還想求學嗎?”柏子逸慢條斯理的聲音響起。
柏子菲癟著嘴,”大哥,你真是越來越不疼我了!“
大家被柏子菲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柏子仁接著說道:”大哥疼娘子們還來不及,怎么輪得到你?!霸捯魟偮洌嵻凭S持的笑容僵在了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