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森站在公寓的頂樓,渾身因懼怕而瑟瑟發(fā)抖,冰冷的夜風從鉛灰色天空潑灑下來,在他皮膚如同絞索般陣陣環(huán)繞著。街上的電燈滋滋閃動兩下后熄滅了,看來這種鬼天氣連點燈工都不樂意來給路燈補充電以太。
而這位身形瘦削,面色蒼白的男人卻貪婪的呼吸著寒風,以平復自己來到異界的心情。他只記得起自己穿越過來了,剩下的記憶都如同打碎的鏡片,只有斷斷續(xù)續(xù)的片段,唯一能牢記的就是這具身軀的主人叫做凱爾森。
又冷靜了幾分鐘后,凱爾森還是決定走回自己那間窄小的房間,里面還是他剛看到那副雜亂的樣子。
巨大的儀式陣法上,暗紅干涸血漿組成的六芒星圖案讓他不寒而栗。
窗戶被木板釘死后還蒙著層焦黃的舊報紙,阻擋了一切陽光的射入。
漆黑的房間讓凱爾森感到有些不適,他下意識的從一旁的壁櫥里掏出指節(jié)大小的瓶裝電以太。
因為以太元素的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將鯨油直接作為能源使用的年代已經(jīng)過去了。而煉金工廠將象征著生命和風暴的鯨油提取生命以太后,剩下的副產(chǎn)物就是電以太。
據(jù)說接下去用大師煉金術還能提純出毀滅以太等,但凱爾森的腦子混混沌沌,沒有閑暇多去細想。他將瓶子塞進墻壁上電路板的凹槽中,伴隨著某種流通的聲音,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撒下。
而四周則散落著幾件詭異的物品。分別是個小瓶子,一本日記,一本黑書,還有一枚尖牙。
凱爾森拿起日記,企圖從中了解自己如今的現(xiàn)狀,起初平常的記載都被厚厚的黑色墨水蓋住,只有最后幾頁的字跡依稀可辨。
1672年6月10日
計劃已經(jīng)迫在眉睫,我必須實施下去了。我不知道這會帶來什么后果,但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吸血鬼的尖牙我已經(jīng)搞到了,經(jīng)過實驗我已經(jīng)能夠控制吸血鬼熱病發(fā)作的時間。
那名被我當做實驗者的患者還不知情,還以為是普通熱病,在轉變前我將他治愈了。愿神保佑他,也希望神能原諒我。
1672年12月2日
疲憊,惱怒,我快要被逼瘋了!什么被神眷顧的城市,一片謊言!教會對那些重病患者不管不顧,把平民診所當成停尸房,藥物和器材的申報石沉大海,繃帶已經(jīng)只能通過高溫清洗后反復使用了。
我終于抽出空能夠繼續(xù)計劃,最近的天氣很冷,我沒錢買木炭,但我也不想再去麻煩贊格威爾教授了,我嘗試直接用報紙和釘子把窗戶釘死,屋里也就沒那么冷了。
另外我找到了如何讓法術之手連續(xù)工作的方法,只需要命令它消散前,規(guī)劃好法力路徑,鏈接使用下一個法術之手的卷軸就好。我將所有的積蓄都換成了必須要用到卷軸。在那個日子時,我會實行計劃。
1672年12月26日
儀式我已經(jīng)準備好,雖然早就已經(jīng)獲得了這份儀式圖紙,但是真正畫的時候卻還讓我感到觸目驚心。材料是我一直以來抽自己的血保存下來的,盡管我已經(jīng)很久沒摸過手術刀了,但手還算夠穩(wěn)。
接下來的一切,都交給命運吧。
凱爾森緊張的翻過一眼,后面就是一切的揭幕,也是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世界的原因。他的手有些顫抖,連帶著腦袋也有些隱隱作痛。后面的字跡有些凌亂,似乎書寫的人已經(jīng)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度了。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某種邪惡呢喃,令凱爾森感到四周空氣都在陰冷的跳動,某種隱晦不明的氣氛在回蕩著,像是幽魂劃過。
1672年12月31日
是31日嗎?應該是,我不清楚,吸血鬼熱讓我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我已經(jīng)不太能確定時間了。之前的患者太健康了,我完全沒有預估到自己在12月時已經(jīng)如此虛弱,畢竟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正常進食了。
大概是這個時間點了,我馬上將會服下液態(tài)死亡藥劑,并在幾秒內瞳孔擴大,進入腦死亡狀態(tài)。而法術之手會用亡靈復生卷軸將我變成一具行尸。
屆時,法師之手會啟動儀式,將法陣內的我,或者說已經(jīng)死去的我,放逐到泯滅位面,在那里我的靈魂會被困到軀體內,兩個小時后,隨著液態(tài)死亡藥劑毒素的消散,我將重新覺醒意識,并成功將身軀轉化為吸血鬼。
這樣,奪回意識的我將會以非生非死的狀態(tài),被泯滅位面排斥回物質界,雖然這么做會極大地損害我靈魂的完整性,但我將真正踏上超凡之路!
凱爾森瞪大了雙眼,這個人簡直是瘋子,雖然這種方式好似兒戲一般,估計只有上輩子那群在虛擬世界中的玩家才會這么干,簡直是......簡直是在卡世界的漏洞!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將視線向下移去,想看看最終的結局。
1672年13月13日
我歸來,我凱旋,我失敗,我毀滅。
我是
凱爾森。
凱爾森的腦袋此時像是有閃電閃過,要把他的頭劈開似得。殘破的記憶劃過,是虛無的天空,無數(shù)觸手扭曲結成的大地,還有不可言說的巨物朝他碾匝而來,將他拍成碎片。
啊的慘呼一聲,凱爾森捂住腦袋,日記也摔落在地,剛好翻到了最后一頁,上面赫然寫著行血字。
凱爾森·多米尼克,你已經(jīng)死了!
我已經(jīng)死了?凱爾森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自己的鼻息,同時將另一只手放在胸口,試探著那里的脈動。
沒有,完全沒有一點動靜。
他實在是不能接受,又同時左手把住右手脈搏的同時,右手試探著頸部的脈搏。
真的沒有。
凱爾森整個人呆在原地了,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尸斑,根據(jù)原主腦子里醫(yī)學知識,用力的按了按只能稍有褪色,這說明他大概死亡了十二到二十四小時左右。但奇怪的是沒有產(chǎn)生尸僵,或許是亡靈復生法術帶來的效果。
這并不可喜,因為法術無法阻止接下來的組織變軟液化,和兩周后尸體腐敗。最致命的是,等到尸臭散發(fā)出來的時候,估計頂多半天時間就有圣火教士找上門來把自己凈化掉。
畢竟他所處的這座城市,是三圣教轄區(qū)內的教會城市。
凱爾森焦急的起身踱步,只覺得房間內越發(fā)壓抑,莫名的排斥感正擠壓著他的心緒,身份上的混亂,身體上的詭異,讓他想要作嘔,可惜他胃里連能吐出來的東西都沒有。
終于,他的目光終于停留在了地上那本黑書之上。如果現(xiàn)在還有什么能救自己,那絕不是那些尸位素餐的神職人員們,而是這本記憶中記載著深淵知識的典籍。
既然原主層層規(guī)劃,舍命搞了這么一場獻祭儀式,就不會連后手都沒規(guī)劃。
翻開那本中間好似被什么燃燒的利器刺穿一樣的黑書,里面內容已經(jīng)焦黑一片,僥幸有些邊角幸免于難,上面也是完全看不懂的圖案和文字。
不過凱爾森沒有感到失望,因為拿起這本書時,前身關于事成之后的規(guī)劃就開始在自己的腦海中浮現(xiàn)。
只要能完成死靈職階的晉升,就可以在這個城市隱瞞下去。
而晉升死靈職階的第一位階【剖尸學徒】的先決條件,如今已經(jīng)被他跨過了。
成為【剖尸學徒】的條件是,在身體中蓄積大量的負能量,隨后服用晉升藥劑,即可跨入超凡者行列。屆時晉升者將會獲得部分的痛覺免疫,黑暗視覺,對寒冷和毒素的抗性,最主要是有了用黯蝕觸摸攻擊的能力。
通?;钪娜松眢w里長期容納負能量是非常危險的,會極大損害人的生命以太。
但是,凱爾森如今作為一具尸體完全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不如說,什么普通人能容納比尸體更多的負能量呢?
凱爾森撫摸著自己的太陽穴,自己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也很明確了,按照腦海里的記憶,如果能晉升到第一位階的超凡者,自己就能暫時擺脫肉體腐爛的危機。
至于再后面死靈生物的靈魂崩潰問題,原主做的實驗,為什么會是自己接管了身體這些事兒,短時間內自己也沒法解決,就先擱置不管吧。
當然,這些邪惡儀式的證據(jù)是不能留存了,凱爾森將黑書和其余的東西丟進了已經(jīng)冰冷的壁爐中,按照記憶從角落摸出一盒火柴,拿起其中僅剩的兩根火柴劃燃,丟進壁爐中。那些本看起來已經(jīng)焦黑的黑書居然極易燃燒,瞬間就將往昔的舊物一并焚燒。
看著壁爐中暗紅的火焰,凱爾森陷入了沉思。
自己首先要做的事就先生活下去,融入原主的生活。這可不是簡單的事,首先這是個教會城市,自己要是被看出什么端倪,少不了被扣上惡魔附體的帽子。
其次自己是個死靈生物了,那要是被教會發(fā)現(xiàn)了,火葬場都不用去了,當場就能裝盒。
凱爾森長呼了兩口氣,雖然其實他現(xiàn)在也不用呼吸,但似乎功能還在。平復好心情,他走到門口拉開門鎖,已經(jīng)很久沒開過的門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先一步滑進門來的是一疊信。
凱爾森拿起信,一頁頁封封開始翻閱起來,大概是催費單還有房東的催繳留言。凱爾森先把這些東西一起丟進壁爐生火,反正他現(xiàn)在身上是一個子兒都沒有,然后看起剩下的兩封信。
通過這兩封信,凱爾森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康斯伯德圣三一學院的醫(yī)學專業(yè)的大四學生。雖然家境貧寒,靠著過硬的學識和醫(yī)學上的天賦,自己進入了這所神圣的教會學院。
第一封信的署名是彼得·菲列克斯執(zhí)事,上面寫著自己已經(jīng)通過了學校的實習審核,希望自己能夠繼續(xù)努力,成為神牧之地上救人性命的白衣天使。
已經(jīng)成功適應身份的凱爾森發(fā)出了一聲嗤笑,原主曾因為沒錢打點關系,結果被排去疫病區(qū)的診所實習,而卻一直撥不齊藥品和設備?,F(xiàn)在估計疫情已經(jīng)被壓下了,這份業(yè)績估計也被這個老家伙截去當成升職神父的籌碼了吧。
另外一封則是在這個冷冰城市里一直幫助自己的贊格威爾教授,上面恭喜他成功通過實習,讓他趕緊回到學院完成自己的畢業(yè)答辯,領取自己畢業(yè)證書。
凱爾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尸斑,以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去參加畢業(yè)答辯,想瞞過幾名醫(yī)學專業(yè)的教授,簡直是在說笑。但如果不去,自己作為教會學院的尖子生,肯定會被圣職人員調查。
看來,想辦法晉升【剖尸學徒】已經(jīng)是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