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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千人斬 榮惠記得上一次來看賢昭儀

    ?榮惠記得上一次來看賢昭儀,好似還是沉船結(jié)案后。

    那時候的賢昭儀雖然清瘦憔悴,但也只是清瘦憔悴而已,不像眼前這樣的賢昭儀這樣,簡直……不成人形。

    賢昭儀比榮惠只大一歲,二八年華正茂,何時都是貴氣奪目。

    往日里金縷絲釵,鮮艷青春的顏色的她,此時卻是安靜無聲躺在花梨木床榻上,一頭失了光澤的青絲凌亂散開,并無半點珠環(huán)裝飾,越發(fā)顯出她蒼白臉色,她的眼圈兒也似隱隱一痕淺烏顏色,和她略顯烏紫的唇色遙相輝印。

    這是中毒征兆,榮惠心嘆一聲,連她這種門外漢都能看出來,那些太醫(yī)怎能不知道。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皇帝想要誰死,輕易著呢。

    尤其,是一個越來越集權(quán)到手的皇帝。等到他完全集權(quán)到自身,清算袁家這等百年世家望族都不在話下,何況薛家這種將門新貴。

    玉樹在為賢昭儀診脈,東太后端坐在雕花椅中,捧著杯茶輕輕的吹,不發(fā)一語。

    榮惠也是沉默,她坐在下首的錦繡墩子上,余光所及,正對上寢室中的檀木銅鏡。略沾了塵的銅鏡清晰的映出她,素凈綃紗的中衣從宮裝領(lǐng)口透出,襯得榮惠臉色愈加蒼白,顯得格外虛弱,眼角的深色也透出了幾分病氣。

    這樣一眼看去,她和賢昭儀沒什么不同。

    本來也沒什么不同,如果榮惠不是及時發(fā)覺,那么她也會和賢昭儀一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而不僅僅是靠著芝蘭一雙巧手,化著入木三分的病妝。

    “奴婢無能?!庇駱湓\罷,便起身向東太后一拜,寢室里并無他人,故而她也沒藏起下半句,接著道:“昭儀娘娘中毒已深,回天乏術(shù)?!?br/>
    東太后的眼神飄忽不定,似被博山爐內(nèi)的裊裊輕煙兜裹住,逐漸飄散開去,靜默無語了片刻后,才忽然說:“雙陽的性子,像極當(dāng)年的哀家,哀家很喜愛她?!?br/>
    只沒由來的一句,榮惠聽著卻是不好接話。

    東太后旁若無人,自顧著說道:“幼時極喜愛哀家宮里的安息香,哀家逗她說,這香只有宮里才許用的,雙陽若喜歡,便到宮里來陪哀家。她幼不知事,滿口說好。她還說姨母身子不好,要去學(xué)學(xué)醫(yī)藥之術(shù)……”

    遠(yuǎn)處宮廊傳來一陣陣更鼓聲,銅漏水滴的聲音也越發(fā)清晰,時間卻像是被初冬寒氣所凍結(jié),過得格外的緩慢。

    東太后神色不動,只是眺向西邊窗外,原本深不可測的雙眸透出一絲寒氣,惡聲道:“那賤婦,從來只會用得這下作的手段,沒了一個章氏,如今又故技重施!”

    榮惠眼皮一跳,知道東太后是氣急失言,聽到不該聽的,她卻不改面色。其實心中卻是嗤笑,既早知章皇后是中毒,卻由得人死,不過也是嫌章皇后礙事,想分一杯羹罷了。

    同樣是不好接話,但榮惠不忍玉樹久跪,于是站起身上前,一邊扶起玉樹,一邊為東太后斟了盞茶,輕道:“太后認(rèn)為,這全是西太后下手?”

    “華嬪以為?”東太后斜眉看她。

    榮惠不答,不慌不忙的問:“太后可知令賢昭儀病重不虞的毒藏在何處?”

    其實,榮惠自知多此一問,若太后早查出來,賢昭儀就算治愈不了,也不會如此急轉(zhuǎn)直下。果然,東太后臉色一沉,道:“西太后的東西,就沒有能入朝芳宮的,更遑論吃食?!?br/>
    “未必只能是吃食,也未必只是西太后?!?br/>
    榮惠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在寢室里漫步了一二,目光所及之處,便見到了幾支燭臺。正是賢昭儀小產(chǎn)后,朱文燁為示愛重安撫之意命敬事房送來的一應(yīng)添置物品中的。

    看似平凡無奇,如果沒有之前芳茹的一番原委下來,榮惠也不會一眼認(rèn)出燭臺的不尋常來。那色澤,是有不同的。什么都是不同的。

    榮惠拿著一只燭臺走到東太后跟前,親手將那層銅箔用護(hù)甲剝下,露出了原貌,果然不是實心銅,再輕輕一刮,就是白色的粉末。是什么未可知,但這么精心的裝置,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東太后猛然站起的身子微微一抖,發(fā)髻上累累的釵環(huán)亦跟著瑟瑟輕響,胸口不住起伏,呼吸漸次沉重起來,好半晌才沙啞著嗓子開口道:“哀家白白養(yǎng)育他十余年……就是養(yǎng)條狗,都不會這么待哀家!”

    眼見東太后站立不穩(wěn),這里再無旁人,榮惠自然和玉樹一同攙住了她。

    東太后幽黑瞳子渙散地望定了榮惠,不住的喃喃道:“他竟然,竟然伙同那賤婦欺瞞哀家至此。原來他一早就忌憚袁家了……他許以中宮之位,哀家實在是傻,相信了他,如此,竟然累得哀家的三弟盛年就丟了內(nèi)閣的位置!”

    東太后的三弟就是袁家大小閣老的小閣老,兩年前不僅從內(nèi)閣除名,而且官位還丟得不甚光彩,算是予以袁家這些從龍之功的重臣之家一記重?fù)簟?br/>
    榮惠原以為朱文燁能再短短三年內(nèi)將局勢不穩(wěn)的朝局、渙散的皇權(quán)極快的收回,是他手腕能力高超,未料,竟然是靠這種手段。故而算得高超,但到底是不入流,不入流得不愧西太后才是他的生母。母子何其相肖。

    后面的事,無需東太后說,榮惠也知道。朱文燁如果實現(xiàn)了諾言,也不會出現(xiàn)賢昭儀和麗婕妤同時入宮的情況了。雖然不知道朱文燁是如何說服東太后接受這局面,但不管東太后是因為情分接受,還是迫于落了下風(fēng)的無奈而接受,都是不得不接受了。

    畢竟不是說,誰先產(chǎn)下龍子,就位主中宮么?都算給了東太后和袁家一線生機(jī)。

    榮惠冷笑的看著桌上的燭臺,燭臺是假的,生機(jī)也是假的。

    這日以后,東太后便病了,聽聞是被賢昭儀急轉(zhuǎn)直下的病情憂心所致。

    朱文燁連著看望過幾回,不過后來也就不常去了,因為麗婕妤出了禁足,他一連多日都歇在長春宮中。如此,麗婕妤風(fēng)頭一時無二。聽聞,連帶著也緩和了朱文燁與西太后的關(guān)系。

    不過這些,榮惠是無眼親見了,她身子越來越重,無需去建寧宮,更不會時常出去。至多,她只在靜安宮里走走,再多不過去一下慈清宮。靜安宮和慈清宮都在東面,不算遠(yuǎn)。

    所以,東太后病后,榮惠很是探望過幾回。

    東太后一開始并不見人,后來袁家多次入宮覲見探視后,東太后才漸漸恢復(fù)常態(tài)。袁家的命婦們猶如政委一般的做通了東太后的工作,榮惠自然是喜聞樂見的。

    此后,東太后與榮惠的關(guān)系就緩和許多,面上雖然不顯,但私下,榮惠常去的也只有慈清宮。

    轉(zhuǎn)眼就進(jìn)了十二月,自那日省親后,雖然能從葉侍衛(wèi)處得到家中消息,也能從袁家猜測出家里的決意。但一日沒親耳聽到,榮惠還是不能完全放心。而這種事,卻又最是不能口口相傳。

    所以,對于太后這種這種時常能讓袁家命婦入宮覲見的權(quán)力,她是十分羨慕嫉妒。恨不能一步登天,卻不得不徐徐圖之。

    冬日總是寂寂無聲,天氣愈加寒冷,連空氣中的時光都似被凍結(jié)住,柵格窗外的新雪也飄得格外緩慢起來。有細(xì)小的雪花擦在窗紗上,摩挲出“咝咝”的響聲,因積雪反射著晌午的光線,頗有些明亮刺眼。

    榮惠輕手解開紗幔束帶,握住淺玫色的雙層刺繡鮫紗,目光卻落在院子里的一樹紅梅上,柔聲問道:“二殿下,院里的臘梅開的好,骨朵也很精神,讓人折幾枝送去你屋里放著可好?”

    朱立軒靠著引枕上,往窗外眺了一眼,道:“不若桃花惹人愛?!?br/>
    “寒冬臘月的,叫哪里開出桃花來?”榮惠嗔道,睨了他一眼,屋內(nèi)地龍燒得很暖,朱立軒大氅已經(jīng)除了,里頭穿著件銀紅色八團(tuán)福字錦袍,寶黃色小緞坎滾著花邊,襯得眉目格外的俊致。尤其是捧書的姿容,活脫脫小大人摸樣,不像榮惠,他捧的還是那正經(jīng)書。

    朱立軒見榮惠看著自己發(fā)笑,以為她是笑話起自己來,于是不依了,正色駁道:“怎的開不出來,眼前不就有一朵桃花么,還正是三月桃的香味哩?!?br/>
    榮惠愣了會子,會出他話意來,才恍然發(fā)覺被他給戲弄了,佯怒的戳了他一指:“如今就曉得打趣我了!待過些日子,二殿下大過一歲,豈不要更進(jìn)一步?”

    朱立軒握住榮惠的手指,目光晶亮,道:“大過一歲,當(dāng)然要更進(jìn)一步,本殿下就更高,更大,能做更多的事?!?br/>
    這話叫榮惠熟悉,仿佛那一雙侄兒也有相似之語。她明眸中星光閃爍、流轉(zhuǎn)不定,心思卻一點點飄到宮墻之外。

    “華嬪怎么了?”朱立軒放下書,見榮惠神色茫然,他目光犀利,一語道破:“華嬪是不是想家了?”

    “過幾日就是臘八了,每年臘八,薛家都要開筵,一家人在一起。窖藏的冰塑冰獅,裝冰燈都擺出來,晚上映著燈火,十分美麗。”榮惠輕笑著說??粠咨系挠片m瑯盤子里盛了雪花梨,她信手拿起一個,用一把小銀刀,靜靜削起了皮。

    朱立軒按住榮惠的小刀,將雪梨奪去,生嚼了一口,嘟噥道:“不用去皮,也別有味道。”說著,他咽下口里的梨肉,道:“過兩月,待華嬪的皇弟出來了,封妃的冊封也該下來了。屆時,華嬪還怕見不到家人么,便是想再省親一回,也也法子可想的?!?br/>
    燕宮舊俗,宮妃首孕,素來是要晉封兩級。而宮妃只要誕下皇兒也能晉兩級,若是皇女,也能再晉一級。懿妃的出身,能爬到正二品,固然是寵愛不衰的功勞,但接連誕下皇女也功不可沒。

    榮惠現(xiàn)在的位分已是嬪,再升兩級就是妃,等到皇兒出世,等到冊禮……榮惠慢慢轉(zhuǎn)頭,望向窗外風(fēng)雪習(xí)習(xí),鵝毛雪變細(xì)變小,雪停不遠(yuǎn)矣。

    建安三年的臘八,與以往十五年來的臘八似沒有任何不同,風(fēng)聲呼嘯,天一如既往緊閉在疊脊飛檐之下。只是這天的臘八,榮惠只有一個人,連已經(jīng)習(xí)慣了陪伴的朱立軒都不在跟前。

    燕都的朱門貴族,在臘月里向來慣例遇雪即開筵,以會親舊,連宮里也難得的設(shè)了家宴。

    榮惠自從卸了權(quán)后,安心養(yǎng)病養(yǎng)胎,在后宮中越發(fā)稀薄了存在感。為免生事,這次家宴的事,她也借病辭了。

    其實,這胎兒拖到此時還沒落下來,榮惠猜想朱文燁只怕也是要生疑。若非玉樹的湯藥調(diào)制得宜,芝蘭化妝有功,從脈象還有病態(tài)里都瞞住了馬太醫(yī),只怕朱文燁就沒這么好說話了。

    卻也是托了這毒的功勞,榮惠的深居簡出才能如此順利,并無被西太后或麗婕妤前來打擾。想必,在他們眼中,她結(jié)局已定。

    外面已經(jīng)足夠寒冷,榮惠不想屋子里也冷清清的,便與芝蘭玉樹喜善幾個執(zhí)起葉子牌來。檀木案上擱著許多彩頭,金銀馃子,玉牌珍珠。

    芝蘭與玉樹同榮惠是頑慣的,時常顧梓榆來了,便湊上一人。喜善在宮中多年,旁的不說,這種打發(fā)時間的娛樂也是精通得很,四人竟一時難分勝負(fù),笑鬧不斷。

    馬富安則領(lǐng)著幾個內(nèi)監(jiān)去了御膳房,雖然那頭忙的很,幸虧蘇娘一早備好了臘八粥與點心。

    不多時,馬富安一行便捧著臘八粥進(jìn)來。桌上放著幾個粉彩掐金蓮花小碗,芝蘭盛了大半碗,放上小勺進(jìn)去奉過去。馬富安又從漆盒里掏出枚銀針試過,又請玉樹嘗一下。見榮惠看過來,便解釋道:“娘娘,今日御膳房人多手雜。”

    蘇娘做事滴水不漏,榮惠很是放心,故而一般只用銀針,而無需親嘗。但若是有筵席,御膳房忙亂,蘇娘照看不來,若被人趁亂而為,也是有的。

    玉樹也會過意來,小嘗了一勺臘八粥,細(xì)細(xì)品后方把金蓮花小碗呈到榮惠手中。

    榮惠勺起臘八粥嘗了兩口,慢慢品了半日,頷首贊道:“不錯,蓮子不硬不爛,紅棗也是甚甜,還有一股子清淡荷葉香氣呢?!?br/>
    見芝蘭玉樹幾個都候著,她又抬手,笑道:“別看著我,你們也盛來嘗嘗,今日過節(jié),不必拘束。既然不能和家人一齊,咱們幾個一起,都算作一家人的。”

    眾人皆笑,各盛了粥食,與榮惠閑話起來,氣氛得宜之時,卻聽得外頭德才稟道:“娘娘,錢貴人來了?!?br/>
    這等時候,只怕是快要開宴了吧,她來做什么?

    榮惠皺起眉,好歹還是支用得上的槍,到底還是點點頭,讓宮人將她請了進(jìn)來。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說什么了。。。大家都看霸王文,不評,桑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