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紫話音不高,可卻顯得尤為突兀,話音剛落,便引得一道道目光投向了他。
緊接著,眾人又向昊天鏡下方看去。
“昊天鏡現(xiàn)世,會是昊天族長馭使的嗎……”眾人皆低聲喃喃起來。
依他們的了解,昊天鏡中是有著器靈存在的,這也就意味著昊天鏡有自己的意志,抹殺鳳九天,護(hù)衛(wèi)軒轅族人,皆是器靈所為。不過隨著重紫話出,古泓和一眾軒轅族人反而露出了猶疑之色,讓他們對先祖昊天的生死開始不確定起來。
也許軒轅昊天還活著呢?
要知道,在上古時期,軒轅昊天已是人族大帝,在四海八荒也是超然的存在,修為境界,更是將觸大道的頂端,所以自身也似乎已經(jīng)達(dá)到了不死不滅的那一步。如此存在,就這般沉寂于這地下天地,默默化為腐朽,想來也有著一些令人疑惑之處。
揣測間,古泓站起了身,頓了頓,開始向昊天鏡下走去。
軒轅族人及易寒幾人見狀,也跟著走上了前去。
碑下即是墓葬,古泓的舉動,是想去探昊天大帝的墓穴。
走至昊天鏡近前,是方才從山碑之上落下的堆積如丘包大小的塊兒塊兒碎石。
“有勞幾位,可否將這石障除去!”古泓轉(zhuǎn)過了身,對著易寒幾人抱了抱拳。
易寒聞言點了點頭,旋即拿出了一個未裝一物的乾坤袋,同時,掌心也泛起了一道道靈光。下一刻,易寒將手掌抵在了乾坤袋上,一股吸力頓時出現(xiàn)。
須臾后,碎石便被一吸而空。
地面一如往日被軒轅族人清掃的那般,未再留有一絲纖塵。
古泓見狀,走向了此處的一個角落,那里有著一個突出來的方形石鈕,若非有人提醒,外人只會當(dāng)那是一個小石塊兒。
這石鈕是墓穴石室的開關(guān)。
隨后,古泓將雙手賦予其上,猛地一按。
轟!
隨著石鈕被按下,眾人身前的平地驀地發(fā)出了一道轟然聲,緊接著,便見一道道裂縫緩緩出現(xiàn),那是一張張寬有尺余的厚重石板下陷所成,不時功夫,便成為了一條高低有秩的臺階,一個丈許開闊的入口也隨之形成,踏及石階,直通墓底。
“先祖莫怪……”古泓在入口躬下了身,言罷后,開始沿著石階向下走去,眾軒轅族人見狀,也紛紛走入了其中。
易寒也有一觀的心思,然而,就在他抬步間,身體卻驟然一僵。
易寒的神魂突然傳來了不適,就好像有一道意志突然降臨到了他的身上,和當(dāng)初骨祖和鳳九天陰魄進(jìn)入他的泥丸宮,欲對他奪舍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不過,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的神魂便再無一絲異樣。
“怎么了?”似是察覺到易寒舉動的異常,重紫頓時開口問道。
易寒搖了搖頭,頓了頓后,微蹙著眉頭向墓底走了去……
與此同時,在朔風(fēng)凜冽的寒荒之地,雪山之巔上,玉盞和麒麟芒宿正立于崖邊。
“成功了嗎?”玉盞緩緩開口。
“嗯……”芒宿發(fā)出了人聲,回應(yīng)道。此刻,它的身上正散發(fā)著道道濃郁的魂力氣息,似在聯(lián)接著什么,縈紆著,漫向了遠(yuǎn)空。
下一刻,芒宿驀地發(fā)出了一道吟嘯,一團(tuán)湛藍(lán)的光芒頓時從它口中吐出,游梭到了兩人身前。
在藍(lán)光停下的剎那,頓時平鋪在了虛空,轉(zhuǎn)瞬間成為了一道不規(guī)則的光幕。
玉盞見狀,頓時凝神,向光幕之上看去。
光幕上,有著一幅畫面出現(xiàn),畫面中的場景,正是軒轅古族的羽化之地!
而且,其上所顯露的,與此刻向墓下走去易寒所見的景象,竟然毫無二致!
芒宿竟窺到了易寒眼中的一切!
“昊天……上古一戰(zhàn)距今,已幾近萬年時間,你……還活著么……”玉盞喃喃。
軒轅古族,羽化之地。
易寒在下行中,也在泥丸宮中仔細(xì)探找著異常的來源,可臨至墓底,他也未找到一點兒蛛絲馬跡。眼看古泓將最里面的一道墓門打開,易寒頓時放棄,強忍著泥丸宮中的不適,隨眾人走入了其中。
剛一入內(nèi),一股潮濕的泥沼味道倏然撲面而來,眾人立于墓門前,環(huán)望著四周,臉上頓時出現(xiàn)了一抹震撼神色。
此墓,并非他們想象中的石室,而是一座比石室大了近百倍的開闊地宮!
其內(nèi)有著一座座石臺,石臺之上放著燃著的盞盞長明燈,看起來不顯昏暗,可放眼而去,仍舊有著不少地方難以視及。
在眾人眼里,除此之外,地宮便只剩下了一片空空蕩蕩。
“昊天先祖的棺槨呢!”古泓四下看著,片刻后,他皺著眉頭道。族籍粗略記載,昊天大帝的棺槨放在墓室的中央,可而今看去,那里卻空無一物!
眾軒轅族人,包括古泓在內(nèi),皆是第一次來到這里,充滿好奇的同時,也心存敬畏,可所聞所見,卻讓他們大驚失色起來。
隨后,在古泓的吩咐下,眾軒轅族人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四處走去,易寒,重紫和畫中仙等人,也紛紛散出識念,向地宮的每一處漫去。
他們要尋這失蹤了的棺槨。
片刻時間后,易寒盯著與自己數(shù)有五百余丈的一個黑暗角落,眸光突然一凝,旋即抬手一指,同時大聲道:“那里!”
隨后,易寒便向前奔行而去。
眾人聞聲,紛紛循著所致趕去。
在易寒的感知中,那里有著一張石案,和一具……骨??!
須臾功夫,眾人便圍簇在了此處。
石案之上已然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而那具骨骸,正伏于其上,在他的臂骨下,還壓著一卷卷竹簡。
眾軒轅族人并未察覺到什么,可隨著易寒幾人來到骨骸近前,瞳孔卻猛地一縮。
軒轅族人身為凡俗,自是感察不到,在這具骨體之上,正散發(fā)著強烈的修為波動,同時還有著一陣陣上位者的威壓彌蕩。在這種情況下,若非易寒和重紫心神鎮(zhèn)定,怕是瞬間便會落膝跪下。
“他……是昊天先祖嗎?”
人群中,有軒轅族人低聲開口。
古泓一言未發(fā),對著白骨欠了欠身,將其臂下的十余摞竹簡取了出來。
“老夫恨!恨!恨!”
“百年前的求生之戰(zhàn),老夫中道而退,致使萬族命殞,蒼生的罪人!老夫是蒼生的罪人!”
“玉盞,你陷老夫于不忠……”
“有訊而來,求生之戰(zhàn)幸而得勝,老夫樂以忘憂,不過,我軒轅昊天已無顏面見諸族,自今日起,軒轅古族便自封于這片天地,無老夫敕命,誰也不可離開!”
古泓翻看著其中四卷,同時將其上的文字開口念了出來,頓了頓,他驀地跪在了地上。
“軒轅族人古泓,拜見昊天先祖……”
其余軒轅族人見狀,知道了眼前的白骨便是昊天大帝,也當(dāng)即跪了下來。
易寒幾人聽了古泓所讀所念的文字,再度將目光投向了骨骸,此刻,這些文字加之骨骸之上尚存的威勢,已然能夠證實,他便是昊天大帝!
“昊天先祖早已逝去……”古泓站起了身來,隨后又道,“不過,這里的一切,為何會與族籍所記載的不同……”
半刻時辰后,古泓帶上了所有的竹簡,和眾人走了出去。
寒荒之地,玉盞望著光幕中,伏在案上的骨骸的畫面,頓時折回了身,緩緩向洞府中走去。
“死了么……”玉盞的面容于此一刻,顯得更為蒼老了幾分,他的眼眶,也漸漸濕潤了起來。
“地宮一伏數(shù)千年,你終究還是沒能原諒我……蒼生,小我……唉……”
芒宿見狀,再度發(fā)出了一道吟嘯之聲,于此一剎,懸于虛空的光幕頓時如鏡像般,砰然碎裂。之后,芒宿目眺遠(yuǎn)空,兀自道:“你終究是要來了……”
就在這時,剛剛出了地宮的易寒眉頭再次皺起,他泥丸宮中的不適感消失了。
“難道是這地宮的緣故?”易寒暗自嘟囔道。方才的不適便是從進(jìn)入墓底時開始的,眼下從中走出,卻又莫名的消失了。
易寒雖這般猜測,但心里又有著一絲疑惑,因為這種異常,似乎只發(fā)生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族長,這昊天鏡……”從墓下出來后,一個軒轅族人向昊天鏡指了指,對古泓道。
“此地為我軒轅古族先祖安息的冢地,它既現(xiàn)世,便讓它守在這里吧……”古泓知道這個族人的意思,是想將昊天鏡帶走,可以他們的能力,卻遠(yuǎn)無法做到。
“此地,自始而起,你等不得再踏入半步!”
就在這時,一道恢弘之音突然響起,貫徹在了眾人耳際。
眾人神色一凜,當(dāng)即向四處望去。于此間,昊天鏡上突然泛起了一道漣漪,緊接著,一個身穿一襲白衣的青年男子從中走了出來。
“你是……”古泓發(fā)現(xiàn)了對方,神色一動,頓時開口問道。
“鏡中之靈?!卑滓履凶映鲅裕哪樕蠠o喜無悲,望著下方的眾人,繼續(xù)道,“主人業(yè)已安息,日后若再有人入墓叨擾,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