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向陽脖子有些僵硬的時候，聽到電話那頭逐漸安靜下來：“一天沒吃了吧？”

    “不想出去?！毕钠咴卤е约旱南ドw把自己在黑暗里團成一團，沒什么胃口，渾身撕裂般的酸脹疼痛，不想出去也不想吃飯，啞著嗓子：“也不餓?！?br/>
    向陽從兜里摸了根煙嘆了口氣：“飯總是要吃點的，我看著點，可以嗎？”快到小區(qū)的時候路過一家湯面，就算吃不多，暖胃也是好的。

    “嗯。”夏七月點頭，她不愿駁了向陽的好意，輕撫身上的傷痕勒勒，至少等下取飯的時候不至于太狼狽不堪。

    半個小時以后，夏七月的手機再次響起，黑暗中透著光亮，她按下接聽。

    “下樓吧，飯到了?！毕蜿栒f：“記得帶鑰匙?！?br/>
    “嗯?！毕钠咴峦ｎD了一下，她有些害怕：“你...可以先別掛電話嗎？”

    “好，不掛。”向陽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有些緊張，他不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現(xiàn)會不會給夏七月帶來困擾，或者說他不確定以夏七月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會不會愿意見到他。

    夏七月用力的擦了擦已經(jīng)哭干的淚痕，扶著墻往樓下走去，膝蓋已經(jīng)腫了，身上也不知道還有多少看不見的傷，下臺階的時候動作大了，都會扯著肉疼。

    剛出樓道口，沒有看見外賣小哥，只有一個穿著黑色風(fēng)衣的高個子男生，夏七月愣住了，向陽的臉在寒風(fēng)中已經(jīng)凍得通紅，一只手提著飯，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正看向她，眼神里盡是心疼。

    現(xiàn)在是冬天??！

    夏七月難以想象他在這里站了多久，吹了多久的冷風(fēng)，單薄的外套，蒼白的手指，有些凍僵了的俊臉卻還掛著淺笑。

    兩個人對視了許久，久到夏七月不敢相信是不是自己出現(xiàn)的幻覺。

    “向陽?！毕钠咴掠X得自己這一聲都聽不出音了，她顫抖著奔過去的時候差點跪下，向陽趕緊跨了兩步托住了她，夏七月緊緊的抱住他，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如鯁在喉，心跳很快。

    “七月?！毕蜿枔崃藫崴暮蟊常阉龘г趹牙?，低著頭在她耳邊輕輕說著：“別怕，我在?！?br/>
    向陽身上都是冰的，這是夏七月唯一的感受，渾身的疼痛在這一刻消失殆盡，只有檸檬草的味道包裹著她，向陽的手僵硬的揉了揉她的細發(fā)：“飯要涼了...先吃，好嗎？”

    “跟我上去?！毕钠咴滤砷_向陽眼眶里翻滾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向陽抬手又放下，他知道自己的手掌已經(jīng)沒了體溫，輕著聲音：“你上去吃吧?！毕蜿柊咽掷锏娘埡羞f給她：“我不上去了，明天再過來。”

    “那我跟你去外面住?！毕钠咴聢远ǖ难凵窨粗?，向陽伸手摟了摟她的肩：“好?！?br/>
    在隔著小區(qū)的第三條街才找到了一家只要一個身份證的賓館，兩個人的臉色實在是不怎么美妙，更何況其中一個還帶著傷，夏七月出來的時候也沒有換掉身上的臟衣服。

    前臺小姑娘不太敢給他們開房卡，給老板打了個電話，沒一會人就從樓上下來了。

    老板皺著眉頭盯著夏七月的臉，又仔仔細細打量著向陽，反復(fù)問了六七遍是不是他打的，是不是他威脅你或者強迫你了，告訴她不用怕，我在這里也是小有名氣的，夏七月嘆著氣解釋了很多遍，老板又把身份證確認(rèn)了幾次不是假證，才給他們開了卡。

    開了門，久違的溫度讓向陽覺得原本凍麻木的肢體有些微微發(fā)癢，手里的面還溫著，沒等向陽開口，夏七月就已經(jīng)拿到桌子上開始吃了。

    房間是個標(biāo)間，兩張床，裝修的簡單，空調(diào)什么的也有，就是房間小了些，不過隔音效果不錯，靠近街邊窗簾緊閉，聽不清外面的喧鬧聲音。

    拉過凳子，向陽看著她吃的狼吞虎咽，從樓道口的那一刻，他就看見了夏七月紅腫的眼睛還有破了皮的嘴唇，蒼白的小臉不斷的刺痛著他的神經(jīng)。

    夏七月的嘴里沒有什么味道，但是這頓飯必須吃的干凈，不想問向陽究竟在樓下站了多久，也不想問向陽會待幾天，只想讓他放心，已經(jīng)沒事了。

    向陽用胳膊撐著腦袋看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湯，抽了張紙巾輕輕擦著她的嘴角，夏七月笑笑：“不疼了?！?br/>
    “你...”向陽欲言又止，沒見到人之前，腦子跟過電影似的翻來覆去八百多個出事的場景，可這會人踏踏實實在跟前了，卻又艱難到開不了口，轉(zhuǎn)了話題：“去醫(yī)院吧?！?br/>
    這個樣子一看就是跟人打架了，跑到他跟前的時候那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樣，還打著晃。

    “好。”夏七月點頭，向陽扶著她起身，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抱著她的膝彎，懷里的夏七月乖的讓人心疼，可能這個姿勢還不如走路，夏七月擰著眉：“還是放我下來吧，有點疼?！?br/>
    向陽放下她，小心的擼起她的褲腿，沒有擦傷，但是腫的厲害，向陽皺著眉：“可是你還能走嗎？”

    “能。”夏七月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微微點頭：“骨頭沒事，我感覺的到?！?br/>
    “哎。”向陽嘆了口氣：“好?！?br/>
    向陽扶著有點瘸的夏七月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老板坐在前臺還幫他們叫了輛車，叮囑著慢點走。

    “這老板人挺好的。”向陽剛上車就感慨了一句，夏七月笑了笑：“是啊，看你的眼神就像是誘拐良家少女的人販子?！?br/>
    向陽看夏七月神情恢復(fù)如常，放松下來也彎了彎嘴角：“拐的還是個未成年的矮猴子?！?br/>
    兩個人咯咯的笑了幾聲，司機師傅從后視鏡里瞟了幾眼像是忍不了了：“我說小伙子，你的小女朋友有沒有十五歲?。俊?br/>
    “我十七了，叔叔?！毕钠咴禄亓艘宦?。

    師傅嘆了口氣：“十七也還小?。∩眢w重要?！?br/>
    兩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師傅...”

    可惜向陽的話也還沒說出口就被師傅橫刀攔截了：“不是我說啊，你這小伙子，人家小姑娘未成年呢，走路都邁不開腿了，你得懂點事。”

    “??！”夏七月的神經(jīng)都錯亂到太平洋去了，蒼白的小臉抹上了一層紅暈，聲音都跟著揚了聲調(diào)：“師傅，我這腿是摔的！”

    車內(nèi)流動的空氣隨著這兩句話瞬間靜止，師傅尷尬的咳了幾聲，看著后視鏡里的兩個人有些歉意：“那什么，小伙子挺帥啊。”

    向陽沒答話，看著夏七月若有所思，夏七月也不知道還能接個什么話，干脆偏頭看向窗外，霓虹燈下的這座城市顯得有些莫名的落寞。

    一個拐彎后，中醫(yī)院的紅色標(biāo)識閃著光亮，夏七月回過頭發(fā)現(xiàn)向陽還在出神，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輕輕說著：“到了?！?br/>
    “嗯?！毕蜿柛读塑囐M扶著夏七月剛站穩(wěn)，出租車就只剩個尾燈了，大約是不好意思。

    夏七月看向陽依舊分神有些擔(dān)心：“誤會都解釋清楚了，別想了?！眲偛诺氖轮鴮嵱行┝钊嗽甑没牛瓦B她自己的思緒都有片刻的跑偏。

    向陽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rèn)真的說著：“我想知道你的事。”

    夏七月看到他眼眸里自己的倒映沒有絲毫猶豫的開了口：“晚點告訴你。”就憑今天向陽一聲不響的從烏彎到海市，夏七月所有的顧慮都沒有了，眼前的這個關(guān)切自己的人是除了楊遷之外唯一帶給她想要一生的一個人，沒有任何理由再去欺瞞或者隱藏。

    向陽掛了號，扶著夏七月去檢查的時候，護士小姐姐一會看看向陽的臉，一會又琢磨夏七月的臉，表情陰晴不定，直到拍完片子，醫(yī)生檢查結(jié)束，那個護士小姐姐才一臉不敢相信的離開了。

    “骨頭沒有問題，也沒有韌帶斷裂，只是軟組織多處損傷造成的腫脹疼痛，我給你開點藥，回去以后傷后二十四小時內(nèi)用冰袋冷敷，四十八小時后熱敷...”醫(yī)生說了一些注意事項之后又隨意的看了一眼夏七月還有點微腫的臉：“這個也不要再帶了，不利于恢復(fù)。”

    夏七月點點頭：“謝謝醫(yī)生?！?br/>
    等醫(yī)生開完藥，向陽也沒能聽明白他剛才那些話的意思，也沒多心，又多問了幾句注意事項才帶著夏七月離開醫(yī)院。

    出了醫(yī)院向陽剛要伸手?jǐn)r車，夏七月拉下他的胳膊像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穩(wěn)了穩(wěn)呼吸緩聲說：“先別回去，我們?nèi)ツ沁呑粫！?br/>
    向陽看她：“好。”

    兩個人朝著街對面的公園走去，找了一個沒有人的長椅坐下，月色朦朧，呼嘯的寒風(fēng)刺骨的呼在兩個人的臉上，夏七月思考了片刻該從何說起，還沒等她縷清思路，向陽單刀直入的提出了疑問：“誰打的你。”語氣卻是不緩不急的陳述。

    夏七月做了一個深呼吸，放松身體緩緩的說：“在說這件事之前，我想先告訴你另外一件事?！?br/>
    “好?！毕蜿柨粗砬闆]有什么太大的變化。

    夏七月沒有停頓很干脆利落的直接抬手揭掉了臉上的疤，將完好無損的臉展現(xiàn)在他眼前。

    在這一瞬間里，向陽愣住了，月光下，一張雪白姣好的臉呈現(xiàn)在他眼前，除過輕微淤青和紅腫以外，這張臉出乎意料的好看，精致，細膩，甚至完美的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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