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shù)晷《赏霟狎v騰的牛肉拉面放到桌上后，顧宸宇便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原本對牛肉拉面期望值并不高的他便拿起桌上的筷子，將面碗挪到自己面前。
見他放松緊蹙的眉，墨菡莞爾淺笑：“怎么樣？”
“聞著還可以?！鳖欏酚钗澲加?，笑得很淡。
“吃著更可以?！蹦招Φ馈Ｋ糁肜锝疃返拿鏃l，低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顧宸宇欣賞著墨菡毫不做作的吃樣，突然發(fā)覺她是個多面體。在西餐廳的時候，她可以很優(yōu)雅，而在這種平民面館，她又隨意得讓身邊的人也跟著輕松。
墨菡感覺到異樣，抬起頭，擔(dān)心地看著顧宸宇：“不合口味？要不，我們換個地兒？”
也許是她太過自信，以為自己喜歡的他也會喜歡。她忘了他尊貴的身份。也許他根本吃不下這里的食物。
“沒。只是喜歡看你吃東西的樣子?！鳖欏酚钚χf完，看到墨菡羞窘的模樣，他仿佛無事的樣子，挑起長長的面條，放進嘴里，細(xì)細(xì)咀嚼，當(dāng)那濃郁的牛肉香盈滿他的唇齒時，他詫異，驚喜，然后對墨菡挑眉，“嗯！真的不錯！”
聽到他的夸贊，墨菡就像自己被夸贊了一樣高興。她驕傲地笑道：“我跟你說啦，保準(zhǔn)你吃了這頓還想著下頓?！?br/>
“因為有你陪著，這拉面吃起來格外香?！鳖欏酚钪鸦蟮匦α诵?。
墨菡的臉立刻紅了。
她尷尬地低下頭，不好意思再看他。
顧宸宇沒有逼她，靜靜地吃面，靜靜地欣賞她的嬌羞。
專注著墨菡的美顏，他聽不到面館嘈雜的人聲，仿佛面館突然變得如天堂般安靜，他的眼前飛舞著一個手握愛情之箭的丘比特。他仿佛看到一只箭穿過他的心，射向墨菡。
她可以抗拒，但這愛神之箭一定會穿過她的心，將他們兩個人的心連在一起。
看墨菡吃完，他起身，對她說道：“我去結(jié)賬?！?br/>
“這頓該我請?！蹦遮s緊扯住他。上次他請客的時候，她說過要回請他。她請不起他吃大餐，但可以請得起牛肉拉面這種平民食物。
“我不習(xí)慣讓女人請客?！鳖欏酚罹芙^了墨菡的提議，掏出錢包，走向柜臺。結(jié)完帳，他走回來，將墨菡護在臂彎里，帶她離開。當(dāng)他們走出熱鬧的面館時，一個冒失鬼從外面跑進來，差點撞上墨菡，顧宸宇及時將她拽進自己懷里，險險地避開對方的沖撞。
“撞疼沒有？”顧宸宇關(guān)心地?fù)崦盏谋?，粗啞地問道。他忠情的女人就在他懷里，這么真實，他很想吻她，可是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唐突的時候。滁州怎么說也是個保守的古城，民風(fēng)純樸，接受不了他的熱情。他怒力壓下心中的激蕩，讓自己的關(guān)心顯得很正常。而實際上，他的心早就像狂草在肆意滋長。
“沒?！蹦张吭陬欏酚钚厍?，心跳失速。他純男性的麝香味盈滿她的鼻翕，害她的心像飄搖在海中的小船，不斷起伏。昨天那個熱情的吻突然又劃過她的腦海，讓她更加慌亂。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棄械投降。
“真想這樣抱你到地老天荒。”顧宸宇貼在墨菡耳邊，深情地傾訴。他很喜歡抱她入懷的感覺。她不盈一握的腰，纖儂有度，完美地契合著他的胸膛。仿佛，他們是天生的一對。也許女媧在造人的時候，就已經(jīng)把他們倆個配成一對。他們只是彼此迷失在茫茫人海，現(xiàn)在才終于找到對方。
抱到地老天荒？
那怎么行？
她答應(yīng)過唐鐫，她要愛唐鐫。
墨菡慌亂地推開顧宸宇，退后一大步，就像要逃開洪水猛獸一樣，與他保持著一米以上的距離。
都說紅顏是禍水，她發(fā)現(xiàn)禍水不只是女人的專利，也是男人的。顧宸宇就是禍水，他輕易地攪亂她一池春水，打破她的平靜，讓她不能安心地守候唐鐫的歸來。
“不許躲。墨菡，你躲不掉?！鳖欏酚钸~前一步，堅定的星眸，如璀璨的星海，泛著絢麗的光，墨菡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那星海中最閃亮的一點，緊緊地嵌在他的黑瞳中。
“顧先生又說笑。再說，墨菡就不理你了！”她跺跺腳，緋著臉，抗議。
他就不能只當(dāng)她是普通朋友？非要拿那樣曖昧的話撩撥她。
顧宸宇拉住墨菡的右手，一邊摩挲著纏在她手掌上的紗布，一邊說道：“我只是想愛你。僅此而已。”
他語氣中有一點點無奈，那種落寞的表情不該出現(xiàn)在他英俊冷傲的臉上。墨菡突然心疼起他，一時間心軟地忘記再躲避，任他拉著她，并肩，走在滁州的大街上。
下過雪的滁州，泛著銀光，樹梢與屋頂都掛滿銀霜。墨菡身上的白色外套應(yīng)著這銀光，讓她身上的那份純凈更加純粹。
顧宸宇開始喜歡上這件外套。原本，他并不太滿意，他想送她更好的，更暖和的貂皮大衣。
不想就這么放她回醫(yī)院，他想跟她多待一會兒。他突然將右手放到唇邊，用力吹了聲口哨。
“你干嘛？”墨菡納悶兒地回過身，望著顧宸宇，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吹口哨。
“我?guī)闳€地方。”顧宸宇笑道。
“我下午還要上班?！蹦詹⒉蝗珙欏酚钅前惘偪瘢碇堑馗嬖V他。
她有工作要做，可不像他是一軍之首，他想怎么瘋狂沒人敢管他。她可不行，上邊院長就不說了，在外二，連護士長都能管她。她若不好好工作，后面多少人盯著想把她擠掉。
“偶爾瘋狂一次。”顧宸宇努力說服墨菡。他陷落這么深，她不能始終置身事外。
“我怕瘋狂一次，我的工作就沒了?！蹦樟x正言辭地說道。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不怕?！鳖欏酚钆跗鹉盏哪槪鸦蟮男Π矒崴?。
只要他一句話，那教會醫(yī)院的院長就不敢開除墨菡。對方巴結(jié)他都來不及，怎么可能開除他要保護的女人？借對方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我忘了，你是宇少。”墨菡撲哧一聲笑了。
顧宸宇得意地挑挑眉：“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誰，只有你不拿我當(dāng)回事。”
“我知道啊。你是宇少。滁洲的父母官。我很拿你當(dāng)回事?！蹦涨纹さ赝嶂^，反駁顧宸宇的話。
“口是心非。”顧宸宇輕捏著墨菡的俏鼻，帶著點寵溺的口吻斥責(zé)。她越說的認(rèn)真，越說明她在跟他開玩笑。他知道她根本不怕他。
“被你看出來了？”墨菡尷尬地笑了兩聲。也許是他們相遇的方式太特殊，所以雖然知道他是督軍的兒子，是督軍的高級統(tǒng)帥，可是她卻并沒把他看得多高高在上。在她心里，始終把他當(dāng)成朋友，一個身份特殊的朋友。
顧宸宇并不生氣，反而很高興。她不把他當(dāng)成邢軍的統(tǒng)帥敬著，這才說明她把他看得很重。
他聽到急促的馬蹄聲，便知道自己的戰(zhàn)馬聽到哨聲跑來了。他拉起墨菡的手，朝馬蹄聲響的方向跑去：“跟我走！”
墨菡心兒輕揚。
真要瘋狂一次嗎？
顧宸宇根本不給她猶豫的機會，一路拽著她，迎著飛馳而來的白色戰(zhàn)馬。
“它怎么找來的？”看到顧宸宇的白色戰(zhàn)馬，墨菡驚訝地回身問他。
“口哨?！鳖欏酚顚檺鄣嘏呐膽?zhàn)馬的頭，像在呵護自己的孩子一般，“小白只要聽到我的口哨，不管離得多遠(yuǎn)都能迅速趕過來。有一次，我差點被土匪綁票，就是它救了我?！?br/>
“小白真厲害?！蹦沾笾懨R背上發(fā)亮的毛，欣喜地贊嘆。
顧宸宇沒給墨菡準(zhǔn)備的機會，攔腰抱起她橫放到馬背上，然后只輕輕蹬了一下馬蹬，就跨到馬背上。他握緊韁繩，圈她入懷。
“抱緊我！”他噙著笑，低聲說道。
墨菡感覺到他的下巴就在自己的腦袋上方，可她卻不好意思抬頭看他。
被他圈在懷里，這份親昵讓她慌亂。
當(dāng)小白開始急馳時，她不由自主地抱緊他的腰，把臉貼到他的胸膛上。
她似乎聽到他激昂的心跳。
顧宸宇指揮著小白帶他們出城。當(dāng)他們停在城東那一片美麗的白樺林中時，墨菡迷惑了雙眼。
因為是野外，所以山林的地上覆蓋著一層皚皚白雪，白色的樺木木，白色的樹梢，白色的山……觸目所及，全是一片銀白。這自然界的雪景比雪中的滁州還要漂亮，迷人。
顧宸宇看著這一片迷人的雪后山林美景，不禁露出淺笑。記得墨菡曾經(jīng)說過，夏天的時候，站在這美麗的白樺林中，是一種享受。
雪后的白樺林，自有一份不同于夏季的美。
它是純凈、凄涼、而又清冷的。
顧宸宇將墨菡放到雪地上，拉著她奔向樺木林的懷抱。
清冷的空氣，透著新鮮。
墨菡深嗅著林間新鮮的空氣，一邊跑一邊笑，銀鈴般的聲音，在山林間回蕩，不時帶回回聲。
顧宸宇看到墨菡燦爛的笑容，便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突然抱起她，在雪地上轉(zhuǎn)圈，一邊轉(zhuǎn)一邊笑。
“放我……下來……”墨菡突然覺得自己要窒息。被他這樣抱著，她有一種被極度寵溺的感覺。
“好好享受?！鳖欏酚畎涯辗诺窖┑厣虾?，詭異地說了這么一句。
好好享受？
享受什么？
墨菡懵懂地眨著美麗的雙眸，看著顧宸宇彎下腰，捧起一捧雪，用力按實，她那罷工的大腦意識到他要做什么時，已經(jīng)來不及閃躲。一個冰涼的雪球已經(jīng)射中她。
“你敢打我？”墨菡睨著顧宸宇，故作生意地哼了一聲。在顧宸宇開懷大笑時，她突然蹲下，迅速地整出一個雪球，然后擲向他。
他打向她的雪球只落在她的胸前外套上，而她賞他那顆，則直直地鉆進他的頸項。
兩個人你來我往，做起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打雪仗，直到墨菡被顧宸宇第XXX個雪球搞定，兩個人才停止瘋狂，坐在雪地上，大笑。
看到墨菡的頭發(fā)因為這瘋狂的游戲而零亂，顧宸宇抬起手，幫她撫順長發(fā)。當(dāng)他的指尖碰到她發(fā)燙的臉頰后，瞧出她的迷惑。他突然將她按倒在雪地上，然后霸道地覆上她，熱情地吻住她顫抖的唇。
墨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這美麗的雪景迷惑，她竟然沒有反抗，反而圈住他的脖子，怯生生地閉上眼睛，承受他排山倒海般的熱情。
當(dāng)他解開她外套的衣領(lǐng)扣子，將吻烙在她的粉頸上時，看到她頸間的吊墜。他的吻停在那里，半晌沒動。
在他停下熱吻的時候，理智也迅速回到墨菡身上。她趕緊坐起身，倉惶地整理著衣服。握到那個吊墜時，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她不是個好女孩。
答應(yīng)唐鐫會等他歸來，她卻接受了顧宸宇的熱吻，差一點……
“不許哭！”顧宸宇霸道地命令。他吻她沒有任何錯。她不該內(nèi)疚。他們相愛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她并不是唐鐫的妻子。她的負(fù)疚感沒必要那么濃。
他有些后悔自己剛才的冷靜。當(dāng)他看到地吊墜的時候，應(yīng)該忽略它的存在。
他低下頭，想吻干墨菡的淚，卻被她閃開。她一把推開他，退到一邊兒，然后倉忙地整理著衣服：“顧先生，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她就從地上爬起來，飛奔向遠(yuǎn)處正在安靜地吃草的戰(zhàn)馬。
“小白，帶我回家。”她央求著小白。再與他獨處，她會連東南西北都找不到，迷失自己。
白馬后退，自顧吃著雜草。
顧宸宇嘆了口氣，走向墨菡：“小白只聽我的命令。”
墨菡聽到他的話，尷尬地別開臉，悵然地說道：“顧先生，瘋狂過，請允許我回到人間?！?br/>
顧宸宇看著她因為親吻而滟瀲的唇，真想重新把她擁入懷里?？墒撬幌氡扑o，他也舍不得逼她太緊。
他把她重新抱上馬背，然后沉默地帶她回城。
“唐鐫比我好？”顧宸宇吃味地問道。
“沒有。他沒你冷峻，沒你霸道，沒你健壯……也沒有你如天的權(quán)勢?！?br/>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顧宸宇皺著眉，頗有些吃味。
原本很好的氣氛，沒想到卻被一枚吊墜給毀了。
她把“唐鐫”始終放在離心最近的地方，那他呢？
他知道他沒有權(quán)力質(zhì)問她，可是他在乎，他嫉妒。他在看到那枚吊墜的時候，心像被蜜蜂蟄到一般。
“我愛他?！蹦盏拖骂^，看著自己的鞋尖。她穿著他送的衣服、鞋子，卻告訴他，她愛唐鐫。她覺得自己非常殘忍。她若是顧宸宇，定會恨死無心的“楚墨菡”。
“撒謊！”顧宸宇上前一步，將墨菡逼至絕路，身后是他的戰(zhàn)馬，她無路可退?！叭绻銗厶歧潱瑸槭裁磿貞?yīng)我的吻？”
“顧先生……你能不能忘了……”墨菡痛苦地閉上眼睛，矛盾地落淚。
她這是怎么了？
竟然會回應(yīng)顧宸宇的吻。
她定是瘋了！
“不能！”顧宸宇握緊墨菡的雙肩，不許她回避。“楚墨菡，你沒有心嗎？你知不知道你很殘忍？你叫范斯岑‘斯岑’，你直呼唐鐫的名字，卻獨獨把我隔在外面。‘顧先生’，我就只能是你的‘顧先生’？”
“對！你只是我的‘顧先生’，只能是我的‘顧先生’！”墨菡倔強地抬起頭，冷酷地說道。
她若不狠心，便無法將他趕出她的生命。
“撒謊！”顧宸宇提高聲調(diào)。
“我沒有！”墨菡比顧宸宇還要堅持。
“撒謊！”
“我沒有……唔……”
墨菡的堅持，最后消失在顧宸宇的薄唇間。
他瘋狂地啃咬著她的唇，不許她退縮。
她踢打著他、撕咬著、抗拒著……
他讓她害怕。她怕自己若不抵抗，就徹底沉淪了。
她不知道自己抵抗的到底是他這個人，還是害怕“愛”上他這件事。
血，肆虐在他的唇瓣。
嘗到血的腥味，墨菡突然松開牙齒，痛苦地望著顧宸宇：“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要逼我？”
顧宸宇把墨菡擁進懷中，緊緊地箍住，用同樣痛楚的聲音，沙啞地解釋：“因為我愛你。”
“這是個錯誤！”墨菡淚流滿面。
她已經(jīng)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
她現(xiàn)在好矛盾。
“那就讓它錯下去！”顧宸宇沉聲說道。
他愛她，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心。以前的花花草草，對他來說，根本毫無意義。她是他真正動心的第一個女人。所以他決不會放棄。
“錯了，就要結(jié)束它?！蹦彰艿匾ё∽齑?。
墨菡抬起頭，看著顧宸宇被自己咬得面目全非的唇，心情復(fù)雜。
他為什么非要愛她？
如果他肯放過她，他們還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不許說話！”顧宸宇不想再聽墨菡的嘴里說出讓他痛苦的話，便霸道地命令。
小白停下吃草，一雙眼睛認(rèn)真地盯著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安靜地站在他們身后，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命令，也似乎是怕出聲會打破這份痛苦的擁抱。
不知道過了多久，墨菡不再落淚時，顧宸宇將她抱起來，放到馬上。
回程的路上，顧宸宇沒再逼迫墨菡。他知道她已經(jīng)臨界到極限，再逼她，她會把自己的心縮進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