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明曾經無數次懷疑這個世界其實不是自以為的書中世界,因為除了幾個基本出場人物和大致背景之外,哪一點和她寫的故事相同啦。而這種懷疑在發(fā)現王靈姬竟然不是妹子而是個漢子后,變成了絕對的肯定。
這么掉節(jié)操的故事,必須不是她寫的!好好的女主角中途忽然性轉成了男人,放在終點那是能被讀者口水活活淹死,評論區(qū)大戰(zhàn)三天三夜的節(jié)奏啊。哦,不過要是放在其他網站就不一樣了,搞不好會有很多妹子喜聞樂見……
趙明明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大概也是職業(yè)病的一種,每當受到巨大刺激,無法接受眼前現實的時候,她就會整個人陷入一種妄想暴走的境界。此刻她簡直都快忘記自己還被一群士兵包圍著,神游天外,幾乎要羽化而去。
王靈姬本以為趙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并非女子,以前和他姐姐妹妹叫著是顧慮到他尷尬的身份,是她的一片好心體貼。但見她面色鐵青眼神放空,又不敢肯定這一點了。他們兩人坐在馬背上,緊貼在一起,周校尉雖然不知道趙明明的身份,而且臉上掩飾得也很好,王靈姬還是感受到了他好奇的視線。于是王靈姬咳嗽了一聲,用微弱的聲音說:“外面冷,姐姐也累了,還是進去說話吧?!?br/>
他一發(fā)話,周校尉當然立刻答應,周圍的士兵全數散開,簇擁著他們離開城門。有人上來請示周校尉如何處置那十來個被暫時看管起來的騎兵。周校尉心里覺得不妥,很想詢問一下那些人的身份,不過王靈姬既然說了要放他們走,再考慮到如今城中復雜難測的局面。周校尉最終還是決定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
“繳下他們的武器,放他們離開便是。”
語畢,周校尉眺望遠處隱隱映紅天際的火光,心情沉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只是城門,但并非區(qū)區(qū)一堵城墻,盤龍關既然是抵御北蠻的重要所在,城墻都是分為內外三層修的,每道城墻之間還有專門的溝壑與護城河,城墻內部和頂端還有不少專門供守城士兵居住休息的屋室。趙明明心不在焉地騎著馬,在那群騎兵的護送下進了城門。等到下馬的時候,她才發(fā)現自己的大腿兩側早就磨破,鉆心的疼痛。不過這種時候她不能輕易示弱,加之還分不清對方究竟抱著何等意圖,所以強忍疼痛,保持了一副冷淡的神色。
可是王靈姬卻一點都不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下馬后腳一軟,站立不穩(wěn)就朝趙明明身上倒過來。趙明明看到他就全身不舒服,下意識地往邊上一躲,王靈姬差點摔在地上,伸手抓住馬鞍才穩(wěn)住身體。
感受到了趙明明的疏離跟冷淡,王靈姬咬著下唇,眼中泛起水光,楚楚可憐的看向她,幽幽的說:“姐姐可是討厭我了?!?br/>
王靈姬這種表情口氣以前趙明明見得多了,早知道她……呃,不,他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標準柔弱古代嬌小姐的做派。只是當時她以為這般柔弱的少女,哭起來又梨花帶雨善心悅目的,嚶嚶啜泣抱她大腿的樣子挺可愛。而且她從自身出發(fā),覺得這個時代的女人活著不容易,所以對王靈姬總是抱著一分憐惜之心。
但他居然是個帶把的!
趙明明雞皮疙瘩頓時一片片雨后春筍般冒出來,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有搭理王靈姬,她們進了屋子,先是換了外衣,又稍微擦洗一番,喝下幾碗送上來的熱湯,終于暖和過來,身上舒服多了。趙明明見王靈姬還欲語還休,還真跟個嬌滴滴大姑娘似的,不禁心中厭惡,皺著眉頭口氣非常不耐煩:“現在說這些做什么,我只想問問王公子,令尊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晚上這場變亂,令尊又在里面摻了多少手腳。我知道這令尊鎮(zhèn)守盤龍關多年,可也別忘了,這里不是王家的私產?!?br/>
她這番話一說,周圍的人臉色頓時就變了,周校尉大致猜測出了趙明明的身份,立刻上前道:“大人說這話可就有些過了,將軍向來對神廟,對圣城都是忠心不二的……”
“好了好了,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就別說出來糊弄了。”
趙明明說出那些話倒不是因為頭腦發(fā)熱,存了點試探之意,見對方態(tài)度還行,稍稍松了口氣:“我有幾件事想勞煩校尉大人?!?br/>
王靈姬接口道:“姐姐有何事,吩咐下去便是了,我立刻叫人辦好?!?br/>
趙明明倒也不客氣:“我的下屬為了尋我,此刻不知陷在何處,我想找到他們,最好能帶過來。”
周校尉躬身應了,見趙明明沒有其他事情,自去差人辦事不提。剩下趙明明和王靈姬兩人單獨呆著,原本還有幾個親兵侍立一旁,也被王靈姬揮手示意退到門外。見再也其他人,王靈姬淚盈于睫,苦澀地說:“姐姐終究還是惱了我……”
趙明明滿肚子的火憋了半天,一想到自己傻逼似的被眼前的人妖玩得團團轉,就恨不得跳起來一拳揍碎他的鼻梁。無奈眼下局勢不明,她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冷冷地說:“二公子如此足智多謀,我又怎敢惱了公子呢?!?br/>
王靈姬的眼淚頓時就斷了線的淌下來,哭得好不傷心:“我知道有些事不該瞞著姐姐,但我愿意以自己性命發(fā)誓,絕對沒有一絲想要對姐姐不利的念頭。爹爹本也不想這般行事,無奈事關重大,害怕走了風聲,才演了一出戲,想要瞞天過海。爹爹說了,等到事態(tài)平息后就立刻來向姐姐請罪,屆時不管姐姐如何責罰,都絕無怨言?!?br/>
趙明明瞪著他,實在不敢相信這貨竟然還跟自己玩小白花少女那套:“不知這出戲里,有沒有你裝成女人來戲耍我的份兒,看著我對你貼心貼肝,你定是得意外萬分吧?!?br/>
王靈姬一聽這話,更是哭得全身發(fā)抖,整個人都要背過氣去:“姐姐何出此言!我并非女子一事,姐姐莫非不知道嗎!”
趙明明怒道:“我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跟你爹都不是什么好人,瞞著我也不知道在謀劃些什么!今天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哼!”
王靈姬看上去比她還驚訝,頓時也不哭了,奇道:“難道姐姐大病后遺忘了不少往事的說法,竟然是真的么。
見他這般理直氣壯毫不愧疚,趙明明還真好奇起來,耐著性子,聽王靈姬講述了一個老套又狗血的故事。
根據他所說,他本是龍鳳雙生子,可是和他一胎所出的女嬰落地就死了,他的娘親悲痛過度,竟然有了癲狂之癥,非說她只生了一個女兒。王清玄害怕娘子傷心過度有個三長兩短,便吩咐下去,讓所有人都由著她。于是王靈姬就被當成女兒養(yǎng)了起來。
本以為過幾年這位夫人就能好了,誰知她卻越來越嚴重,真的把王靈姬當成女孩子養(yǎng),琴棋書畫女紅刺繡。王清玄阻止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讓夫人尋死覓活,只得罷休。結果這一拖就是十多年,王靈姬變成了個“大姑娘”。
王清玄自己拿夫人沒辦法,又見王靈姬果然“亭亭玉立楚楚動人”,尷尬內疚到了極點。他自覺自己害了兒子,偏偏又不能狠下心來改變這荒謬的一切,干脆對外統(tǒng)一口徑說家中只有二女兒沒有二兒子,破罐破摔。這件事情并非什么秘密,盤龍關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家怕王清玄面子上不好看,在公開場合都假裝不知道罷了。
趙明明聽了這故事,覺得王靈姬確實也夠倒霉的,好好一個將軍家的公子,卻因為老爹對老媽的真愛成了犧牲品。再看王靈姬眼圈紅紅,腮邊掛著淚水,端的是惹人憐惜,怎么看都是個美少女,心里的厭惡不禁少了那么一點點,還出言安慰了一下:“看來你只能等以后令堂……嗯,才能恢復身份了。”
王靈姬聽了后卻搖搖頭:“我母親兩年之前便病逝了?!?br/>
趙明明一聽這話,太陽穴忍不住突突直跳,直覺這貨接下來的話不能聽??伤植荒芪孀《?,只能聽到王靈姬用輕柔的聲音說:“母親去后父親便叫我換回男裝,可我做了十多年的女人,早就習慣了,實在不愿意再做回男人。再說做男人又有什么好,粗魯無禮,還臟得要命,怎比得上女子冰清玉潔,惹人憐惜?!?br/>
他說著這話的時候微皺著眉頭,實在是有幾分“態(tài)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的味道。趙明明跟被雷劈過似的瞪著他,又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受到了巨大沖擊。
她本以為王靈姬肯定是那種心機深沉之流,故意裝出一副嬌弱的樣子,就是為了接近自己,麻痹自己。一想到好好的男人卻裝得比自己這個女人還女人,趙明明便膈應得不行。聽了剛才的故事,知道他也是迫于一個孝字,并不是為了戲耍自己才臨時裝女人,心里才稍微好受了點。
結果他打從內心的喜歡做女人??!做了太多年女人真把自己當妹子啦!
看不起男人,覺得女人才高貴干凈的男人,趙明明只知道一位寶二爺。可即便是寶二爺也沒想過自己變妹子啊。
王靈姬一說起這個便十分幽怨:“男人又不能梳妝,又不能打扮,那么多好看的衣裙首飾都沒法穿戴。父親還總是逼著我練武,要我以后去打仗。殺人那么野蠻的事情我才不要。唉,可我終究還是父親的兒子,也不能太違背他……可我絕對不是故意欺瞞姐姐,也絕對沒有一絲一毫戲弄之意?!?br/>
他眼波流轉,含羞帶怯地瞟了一眼趙明明,手指玩弄著衣帶,羞答答地說:“當日姐姐不像旁人一般面上恭敬,心里卻看不起我,對我又親切,又和藹。后面還更是舍命救我,我從未見過姐姐這般溫柔的人……我、我……我對姐姐……總之,我早就在心里把自己當成是姐姐的人了,又豈會害了姐姐……”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后面細不可聞,連耳朵都紅透了。
趙明明驚呆了,明知對方是個男的,可她怎么都有種被強行百合的錯覺,一句”對不起我不喜歡女人“差點脫口而出。到底王靈姬是以男人喜歡女人的心態(tài)喜歡她呢,還是以一個女人的心態(tài)喜歡她?又假設他們在一起了,到底算不算是精神上的百合?
嗯,這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不過趙明明哪種都不想要。
“接下來就說說,你爹到底和蕭青霜勾搭在一起計劃了些什么吧。”
趙明明不為所動,冷漠地說。見王靈姬瞬間“花容慘淡”,用心靈破碎的悲痛眼神看向自己,頓時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渣攻之感……啊呸,她哪里渣了,她才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