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道……
天皛無云,星光璀璨,蟲急沸鳴。
清東明子理著貨架上的商品,余光瞥見一個引者在對面偷偷摸摸聞著什么。
這廝眼一瞇,幾大步跑過去一腳把引者踢飛了出去,順帶著把引者聞過的幾包薯片也扔了出去。
“窮死鬼,好歹你也是有身份的,再偷老子東西,我讓我老妹兒告你們神管去?。 ?br/>
這位喜歡去看演唱會的引者站在無間道上,從西裝里掏出一包辣條,挑釁似的扭了扭屁股,“叫我爸爸,我?guī)闳タ磿r代美女團的演唱會??!”
這老兄著實嬉皮,當了鬼都這么不要臉,想必活著時,絕對是擾得一方不得安寧的地痞無賴。
清東明子橫了引者一眼,“就你,窮得賣內(nèi)褲,我還信你能搞得到票?”
激將法。
意在先以言語激怒對方,以便探清虛實,再做下一步打算。
未說話,引者老兄取下黑霧霧腦袋上的墨鏡,儼然一副處驚不變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偷東西的引者,和清東明子熟得很。
清東店里買積存的不穿衣服的小片片,大多都是這位老兄買來的……
這,畢竟是一起觀摩戰(zhàn)斗片的戰(zhàn)友啊,能不鐵嗎,這種關系豈是幾包薯片能斷絕的??!
所以,清東明子砰一聲關了門,諂笑喊了,“兒子?。 边吅爸?,他的手不安分在引者身上上下摸索。
這家伙忘了,還有一個鬼在超市里閑逛。
“你小子干嘛?想占老子便宜是不是!你還有沒有點良知,我是個鬼,你居然連鬼也不放過!”
引者悲憤,控訴出惡行,不停拍著清東明子亂摸自己的手,嘿嘿奸笑著,清東明子終于從引者內(nèi)褲包里掏出一張演唱會的票。
“嚎那么大聲干嘛,死了也想名節(jié)不保?”
清東手里,提著引者的小褲褲邊緣,準備往上提……
這是莫大的羞辱,這是對鬼節(jié)的玷污!
引者憤憤不平,憋出了兩個字,“無恥!!”
清東明子把票咬嘴里,空出了手就準備解褲腰帶嚇唬嚇唬這個老兄,果不其然,愣了一瞬,引者老兄尖捻著蘭花指叫著跑開,并看見一個鬼就大喊,“兄弟們救命啊,親子要**我。”
習以為常這種驚世駭俗的場景,進出無間道辦事的引者嘆氣,翻著白眼,離開的速度絲毫不減。
玩兒嗨了,清東明子跳到引者背上掛著,“誒,你小子哪來這么多錢去買演唱會的票?!?br/>
一個鬼想看演唱會悄咪咪就進去了,還多此一舉買什么門票啊。
“你真當我傻?這是……我去引魂時從我負責引的魂魄尸體身上拿來的?!?br/>
“你這樣不行啊,我聽說你們無間的神管是個死板鬼,讓他知道你鐵定會被扒皮?!?br/>
“你不說不就沒人知道了……”
“所以,親子,假若有一天老子收便宜貨門票演唱會的事東窗事發(fā)了,這鐵定就是你揭發(fā)的?!?br/>
“唷,揭發(fā)?原來你也還意識到自己做的是缺德事?!?br/>
引者拍了清東明子頭一巴掌,“幾個意思,說的好像欺負耗子天天去吃霸王餐的人不是你一樣??!”
二人說著自認為最隱秘的事實,殊不知,他們的嗓門,把這些事公布了出來。
熱鬧,襯托得寂寞更加寂寞。
燈光太亮,讓想躲避藏于黑暗的人,無處遁形。
兩個不正經(jīng)的東西打鬧著離開,無間道人聲消跡,引者來往刷刷帶出的風,穿過整個無間道。
山茶花落了幾片?
一個年輕男人埋頭走出半斤鋪子,似萬分沉重那般,腳緩慢落到地面上。
站在無間道上,男人看著同為無間的方向,一眼望穿迷霧,滿滿都是眷念,無奈搖頭,終轉(zhuǎn)身離開。
可這一抬眼,張宣儀便看見了懼。
“張公子好。”
禮貌打過招呼后,懼越過張宣儀往無間走。
張宣儀忽喊住了他,“懼大人,無間規(guī)定管理階層男女引者之間,不能有過多私交,所以,可否請你里麗娘遠一點?!?br/>
思索了一會兒,懼才想起張宣儀說的麗娘是誰。
這個名字,不該被提起,張宣儀不提,懼都還忘了遂生前的名叫楊麗娘。
“張公子,我與遂大人之間只能是同事關系,這,無間管理規(guī)定制定得很清楚,無需你多說。除外,無間的引者往事管得極嚴,楊麗娘這個名字,請你不要再提起?!?br/>
“這,可是懼大人你說的。”笑看了懼一眼,張宣儀離開,他背對著懼擺了擺手,“懼大人,再見?!?br/>
再見?
懼笑了一笑,輕聲回應,“再見?!?br/>
因道別,這身份不同的兩人之間一直莫名僵持的關系緩和了些。
一只手就一直放在門把手上,遂隔著一扇門把門外二人的對話聽個完完全全清清楚楚,
月色清冷,透過門上雕花的鏤空處照入,斑駁光影落在她素白的面容上,待他倆各自離開后,她開門走了出來,提著紙包,沿著鬼影魅惑的青石路,往無間走去。
原來,她叫楊麗娘。
真是一個充滿年代感的名字。
“懼大人,聽說神管大人在為你張羅相親的事?”
懼聞聲回頭,看見遂走到自己身后,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搭話閑聊。
“對,”懼點頭,有點無奈神管大人對他與遂的婚姻大事極其熱絡,“遂大人又不是不知道,神管大人對我二人的婚事很關心?!?br/>
“我生前,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沒接著懼的話聊下去,遂忽然問了忌諱。
“這傘,是我放到你懷里的?!?br/>
“抱傘的手,是我給你撿的?!?br/>
“你生前,是我守著你死的?!?br/>
傘啊,他們叫它散。
盡管無間規(guī)定不能提,可懼還是擦著邊緣似有似無提了兩句,他最后那句話,遂是第二次聽到。
紅傘的顏色極其飽滿,微微有些暗藏,像極了血。
“你很看重這傘,不知,是否情郎相贈?”
遂磋磨著圓滑的傘把,低頭笑了一笑,“或許是吧。”
那不然為什么抱起這傘,她的心時不時就會絞疼一陣,看不見了,心里又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