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等待秦石頭返回的幾天里，蕭夜沒有閑著，帶領(lǐng)軍士操練火/槍，熟悉步槍，還要時不時地去老羊口屯堡那里，看望梅兒兩女外，督促石堡的修建。
他手上的水傘數(shù)量有限，還要拿出來一兩個，供應(yīng)堡德斯高價販賣，能拿到老羊口使用的，只有五個，那里的水源，主要還是靠著火墩里的那口水井。
好在即將建成的石堡里，已經(jīng)打出兩眼水井，以后用水不會像石關(guān)屯一樣相當拮據(jù)。
就在秦石頭回到石關(guān)屯的當天，堡德斯派人傳回緊急消息，蔣杰遇刺重傷，左臂傷殘，早前誤傳死亡；蔣杰清醒后，已經(jīng)向黃光品提出了辭呈，要回老家太原養(yǎng)老了。
聞得消息，心情暢快了沒兩天的蕭夜，又一次郁悶了；要是蔣杰全家回了內(nèi)地，那自己咋辦，有了防范的蔣家，再想去偷襲可不是那么簡單了。
一個秋風(fēng)蕭瑟的下午，石關(guān)西面三里外的一條溝壑邊緣，蕭夜站在山道上，看著兩個身上包裹嚴實的老軍，穿著長長的厚牛皮硬靴，手里拿著一根長木棍，在采摘藤草的果子。
溝壑深處重疊交織的藤草，天氣轉(zhuǎn)冷，碎xiǎo的綠葉開始大量脫落，露出枝干上大xiǎo不一的果子,最大的只比核桃xiǎo一圈。
木棍一段綁著細荊條編的xiǎo網(wǎng)兜，伸到遠處的果子下方，輕輕一挑，一個果子滾落在了敞口的網(wǎng)兜里。
一個碗粗半尺長的網(wǎng)兜，只要站位合適，不一會就能摘滿了果子。
站在一處藤草稀疏的沙地上，手上包著厚布的老軍戶，熟練地把木棍收回，網(wǎng)兜里的果子倒進了身邊的筐子；已經(jīng)裝了一半果子的筐子，看起來有五十來斤的收獲了。
也就是説，現(xiàn)在這個老軍戶，只要把筐子背回到石關(guān)屯，就能得到七百多文的銅錢，五斗麥子的價錢，比起采石場干活累的要死的匠人們，已經(jīng)是不錯的了。
“好，很好，還是你們有辦法，”蕭夜高興地贊嘆著，附近還有好幾個忙碌的身影，他們今天的收獲應(yīng)該都不錯，把果子交回百戶所，再去采石場石堡里休息一晚，明天還要繼續(xù)出來采摘。
雖然百戶所下了通告，石關(guān)屯里的軍戶，必須全家搬往老羊口石堡，但那里現(xiàn)在還沒建成，工地上幫不上多少忙，就有二十幾個老軍戶，留在了采石場石堡，等到大雪下來，果子采摘不得時，老羊口石堡也就快建好了。
實際上，有著足夠的黃灰泥供應(yīng)，現(xiàn)在的老羊口屯堡，不但外墻已經(jīng)全部修起來了，就是里面的房屋蓋建了大半，趕在月底前，第一批的住戶就可以住進去了；火炕燒起來，用不了幾天，石屋里就會烘干了。
那些窗戶、木門甚至有桌椅板凳，田家商鋪早早就備足了貨，只要掏錢馬上送到屯堡，很是讓王大力省了不少的麻煩。
鑒于胡適彪帶來的教訓(xùn)，蕭夜早早就讓李尋烏寫了房契，蓋上自己的印信，把老羊口屯堡里的房屋，大部分白菜價賣給了軍戶，還可以用軍士、役丁甚至匠人們的餉銀工錢抵兌，還錢時間拖得長diǎn沒關(guān)系。
蕭夜之所以來石山下，一是看看藤草蔓延的程度，還有果子采摘的難易，甲字號石磨的變化，他也看出來了，沒有大量的果核供應(yīng)，石磨是不會有變化的。
而兩個目錄的變化，是蕭夜極其渴望的，僅憑那把犀利的毛瑟步槍，方便實用的左輪手/槍，他就難以按耐了。
石磨產(chǎn)出的物品，和投入到其中的原料相比，基本上是三比一甚至到了十比一，低鐵礦就更別提了；也就是説，這些果核應(yīng)該是被石磨莫名地私吞掉了不少。
其實，蕭夜有diǎn冤枉石磨了，但也説不上冤枉，處于修復(fù)期間的石磨，需要的原料量他是想不到的。。
何況，軍品、民品目錄里，大量的物品名稱已經(jīng)出現(xiàn)，但是只能看名字不見物，簡直是在吊他的胃口。
土地廟前屯墻外，他偷偷地去瞧了幾次，發(fā)源于那里的藤草，七八個藤草的主根，盡管掩蓋在厚厚的枝蔓下，但枝葉縫隙里，他還是看到了，超過大腿般粗的根莖，越加的粗壯，把他嚇得夠嗆。
其次，就是尚舍田説的，這里有一個廢棄的xiǎo型銅礦，但看樣子，是沒法進去開采了；天氣轉(zhuǎn)涼后，探礦xiǎo隊也就變成了采摘xiǎo隊，整日里忙著采藤草果子了。
聽見蕭夜的贊嘆聲，一個頭上包著粗布的老頭，轉(zhuǎn)過臉，沖著百戶一笑，“百戶大人，你也來找diǎn零用花銷？”這個老頭，正是雞鳴村保長尚舍田。
“不了，不了，你們忙，我只是路過看看，xiǎo心毒刺啊，”蕭夜笑呵呵地擺擺手，帶著親衛(wèi)離開了；他手里捏著的一個豌豆大xiǎo的果子，外皮已經(jīng)剝?nèi)ィ冻隼锩纥S燦燦的果核。
“百戶放心，我們會xiǎo心的，這種藤草越是有礦脈的地方越旺盛，老夫算是看明白了，”尚舍田沖著蕭夜的背影嘿嘿笑道，低頭繼續(xù)擺弄著木棍。
探礦xiǎo隊一時展不開手腳，就拿不到獎賞，百戶也不催促，來搞diǎn果子回去賣給百戶所，收獲還算可以。
他的話讓準備上馬的蕭夜，一個趔趄差diǎn摔倒，老家伙，這短的時間就看出來了。
果核去年王大力就確認了，這是真正的銅料，純度比田家運來的銅料還要好得多，但硬脆的無法冶煉打制，很奇怪，沒有普通銅料那樣的軟韌度，無法使用。
其他幾種果核，有鐵有銀，甚至還有大量疑似石炭的，蕭夜一股腦地丟進了磨眼，留了些讓王大力繼續(xù)研究。
結(jié)果，王大力就發(fā)現(xiàn)了果核的另一個用處。
那黑乎乎的果核，diǎn燃很難，但燃燒后持續(xù)灼熱的溫度，一顆xiǎoxiǎo的果核，就足以燒開十斤涼水。這一情況，令蕭夜高興了好幾天。
回到百戶所，蕭夜見辛濡林捧著書本在發(fā)呆，知道他還在琢磨消化里面的內(nèi)容，也不打攪，遂召來王大力，詢問了老羊口屯堡的建筑速度。
順便，囑咐他安排專人，把黑色果核囤積起來專門存放，今冬，這種果核或許能派上大用處。尤其是馬道石堡那里，冬季嚴寒，潑水成冰，又在風(fēng)口處，保暖御寒是個大麻煩。
送走忙的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王大力，來到屯里，看過躺在床上養(yǎng)傷的胡適彪，蕭夜沒有多待，留下一些糕diǎn告辭而去。胡適彪的家屬已經(jīng)接到了石關(guān)屯，他今后的生活，蕭夜不會厚待，也不會虧待。
秦石頭和尚家和回到百戶所繳令后，被王梓良叫走了，準備組建夜梟旗隊；而這幾天陷入迷茫中的辛濡林，也清醒了過來。
“百戶大人，此書是何人所寫，里間的學(xué)識涉及天文地理，博大非凡，和孫子兵法隱隱相合，不過，有些章節(jié)生員并不認同，不知，”説到這里，辛濡林驀然停了話頭，臉色一暗，他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秀才了，僅僅只是一個布衣而已。
蕭夜輕嘆口氣，心里暗暗搖頭，看來，那塊心病還得慢慢醫(yī)，自己幫不上忙，“三省兄，這本書是從波斯人那里轉(zhuǎn)譯而來，著作本人未知，咱們今后可以多多研討，柳仁也頗有心得，”
話題轉(zhuǎn)移，辛濡林臉色好看了很多，但雙眼通紅憔悴的模樣，蕭夜還是勸他休息去了，一個帶傷在身的讀書人，能連續(xù)日夜讀書不輟，這份精神頭蕭夜已是自愧不如了。
派給辛濡林的親衛(wèi)，推著辛濡林走了，蕭夜看他抱著書本的樣子，不由得贊了一聲，“堅忍如此，可惜，”
獵戶xiǎo隊，在秦石頭的推薦下，全體加入了夜梟旗隊，也就是第六xiǎo隊，加上從親衛(wèi)隊抽調(diào)的四個神射手，人員十五人，全部配備毛瑟步槍、左輪手/槍，還有軍弩、震天雷、跳雷等軍械。
夜梟旗隊軍士的待遇，今后就和親衛(wèi)隊軍士一樣了，秦石頭旗官的餉銀，也和左石比肩了。當然，武器裝備，自然和親衛(wèi)隊一般優(yōu)先。
沒完成百戶交辦的刺殺任務(wù)，被罰繳了三十兩，秦石頭這一陣很是沉悶，臉面無光，訓(xùn)練起來認真了很多。
月底，堡德斯雇傭的田家商隊，趁著夜色拉來了十幾車的貨物，這是在甘肅鎮(zhèn)交易來的物資，里面的敏感貨物，今后田家也不得不謹慎行事了。
糧食入庫，后一批來的大量陳糧，會送進磨眼轉(zhuǎn)為炒面罐頭存儲；硝石、硫磺、鉛塊、少量的銅料，連夜被親衛(wèi)們押進了乙字號磨坊。
而這時，蕭夜已經(jīng)想對呂一刀動手了。
夜梟旗隊深入草原，勢必要遇到數(shù)量龐大的對手，呂一刀的手下馬賊號稱過萬，去掉水分，估計也會有三千以上，找到他的老巢，那無異于觸碰了馬蜂窩。
一個十五人的xiǎo隊，去和數(shù)千馬賊硬抗，蕭夜沒有糊涂到這份上，而是他在石磨軍品目錄里，找到了一個大殺器，水冷式馬克沁重機槍。
此行不求殲滅馬賊，只要給了他們震懾，在這個冬季不敢輕易襲擾石關(guān)屯和老羊口就行了。最后算賬的日子，蕭夜不會拖的太久。
這種安裝在兩個半人高車輪中間的重機槍，相當笨重，僅適用于陣地戰(zhàn)和防御作戰(zhàn)，在運動作戰(zhàn)和進攻時使用不方便，但蕭夜看過畫面里軍士的演示后，已經(jīng)是震撼地嘴巴都合不攏了。
不過，兩條丈長的帆布彈鏈上，粗大的子彈滿共六百發(fā)，就耗掉了這次運來的所有銅料，這么大的本錢，蕭夜再眼紅也是無可奈何。
要不是黑子他們從海西村帶來的銅幣，現(xiàn)在軍士手里少量的毛瑟步槍的子彈，已經(jīng)告罄了，更別提儲備了。
明天，還得實驗這種新武器，兩個彈鏈不知道會剩下多少。
目前的歐洲，剛剛進入手動機槍大發(fā)展時代，最有名的手動機槍，叫管風(fēng)琴槍，所謂的管風(fēng)琴槍，是其成排的槍管類似教堂的管風(fēng)琴的管子得名，也叫排放槍，將許多槍管成排裝在xiǎo車上，威尼斯軍隊里有許多管風(fēng)琴槍，改進型號甚至有了后裝膛槍和金屬彈殼的設(shè)計。
不過，包括以后出現(xiàn)的英國雷霆槍車、防衛(wèi)槍，甚至是米特留雷斯槍、咖啡磨槍等等，經(jīng)典的手動加特林機槍，都已經(jīng)被這輛馬克沁重機槍，遠遠地拋到了腳后。
在合適的地diǎn設(shè)伏，勾引馬賊進入伏擊diǎn，這輛新近出爐的秘密武器，或許能一把干掉那個不可一世的呂一刀，蕭夜不能原諒他對永和屯軍戶的殺戮縱火，不能原諒對自己下了殺心的對手。
清晨，寒霜沾滿荒草的練兵場上，一個模樣古怪的兩輪車被軍士擺好，摘掉上面厚實的帆布罩衣，射手xiǎo六子當仁不讓地坐在了支架橫板上，按照百戶的指diǎn，握緊了冰涼的豎向把手。
左石拿起水袋，給水箱里添滿水，把長長的彈鏈展開，上面彈頭沖前，一頭拿在手里，打開了槍身上的壓彈蓋，把帆布彈鏈卡在槍彈倉，咔地蓋上壓彈鋼板。
“好了，xiǎo六子，可以開始了，”滿臉緊張的蕭夜，見左石準備完畢，回想了一下，大聲喊道；xiǎo六子微微擺動槍身，槍口瞄準前方五百步外的一排木樁，咬牙狠狠地扣動了扳機。
五百步，是戰(zhàn)馬沖鋒提速的最佳距離，也是步兵遏制騎兵最佳的距離，一旦被騎兵加速起來，就算有再多再堅強的軍士，少量的騎兵沖破防線，也會對步兵造成滅dǐng之災(zāi)了。
“突突、突突突，”粗大的筒形槍管微晃，喇叭狀的機槍槍口，猛然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強烈的后坐力，讓xiǎo六子不由自主，槍口上揚，子彈嘩嘩地掃上了空中，右手邊滾燙的彈殼甚至蹦到了他的胳膊上；遠處的木樁，竟然一diǎn事沒有。
扶著彈鏈送彈的左石，也被這兇猛的火舌嚇到了，直接就松開了彈鏈。
松開扳機，被彈殼燙的呲牙咧嘴xiǎo六子，尷尬地掃了眼身旁的百戶，深吸口氣，壓低扶穩(wěn)了槍身，壓低槍口，再次扣下了扳機，隨即很快放開，“突突突，”一個短diǎn射打出，遠處的木樁，噼啪被打斷了一根，地上塵土飛揚。
“突突突，突突突，”接連幾個短射，把五百步外看起來牙簽大xiǎo的木樁，嘩嘩地放倒了八/九個，xiǎo六子頓時興奮起來，長吸口氣，扣下扳機死死不放。
“突突突突，”連續(xù)不斷的火舌添出，橫掃而出的彈雨，嗖嗖潑灑出去，三十多根粗大的木樁，斷茬飛濺；“啊，”站立起來的xiǎo六子，被強烈的機槍轟隆聲，刺激的嗷嗷叫喊了起來，玩命地扣著扳機不放。
“咔，”突然，機槍不再轟響，歪斜的彈鏈卡阻了順暢的供彈，xiǎo六子使勁扣了幾下扳機，郁悶地看著身旁呆滯的左石，“左石，趕緊啊，打不動了，”
被哥哥昨夜教了一遍的左石，忽然晃過神來，擦擦嘴角的口水，上前扳動卡銷，打開壓彈鋼板，把皺巴的彈鏈往前推了一diǎn，讓子彈入槽后，咔地合上鋼板，“六子哥，讓我試試，就試一下，”
“不行，這玩意太危險，百戶那里説不通的，”一本正經(jīng)的xiǎo六子，臉上的紅潮未退，一抖肩膀晃開左石，“讓開diǎn，我還要檢驗著機槍呢，”
“哦，”左石無奈，乖乖地扶著彈鏈，耳邊又是一陣猛烈的轟鳴聲，xiǎo六子的嚎叫聲赫然再起。
不遠處，蕭夜和十幾個親衛(wèi)一樣，都被這沉重笨拙的機槍，狂暴的火力驚得心神震動，等到他醒悟過來，想制止xiǎo六子愚蠢的浪費時，三百發(fā)子彈的彈鏈，眼看著就到了底。
滾燙的水箱蒸汽繚繞，熱血沸騰的xiǎo六子，被百戶怒喝著去撿彈殼去了；左石也被哥哥在屁股上踢了一腳，不及時喝止同伴，罪責相同，兩天的采石場勞作暫且記下。
欲哭無淚的蕭夜，只能讓秦石頭的旗隊，斷斷續(xù)續(xù)地打光了另一條彈鏈，這輛兩輪兇獸，暫時沒了牙口。
軍品目錄里機槍一項，只給了一輛笨重的輪式馬克沁，沒有那本畫冊里標明的鎢礦，機槍的出現(xiàn)還的看運氣，蕭夜也是苦悶不的不行，大了好幾圈的圓頭機槍彈就別提了。
很明顯，白龍湖送來的礦料里，鎢礦含量實在太少，銅料奇缺，他要去哪里找呢。不行，探礦隊還得出發(fā)。
沒有彈藥，就在夜梟旗隊無法成行之時，老羊口石堡傳來消息，石堡已經(jīng)接近完工，里面的房屋全部封dǐng；這個好消息，讓蕭夜神情一松，帶著親衛(wèi)騎馬去了老羊口。
他走了，留在石關(guān)屯的親衛(wèi)們，還有遠觀的那些采石場匠人們，可是有了新話題，這般犀利的火器，他們從未見過，連連感嘆波斯人的技藝高超。
在練兵場訓(xùn)練的黑子旗隊，軍士們和旗官，同夜梟xiǎo隊一樣，礙于軍令，興奮歸興奮，卻是沒人議論這火器的來路；或許，百戶自有隱秘渠道吧。
老羊口屯堡，南北兩個堡門按李信安的建議，王大力給加上了甕城，雖然不大，但對于防御是足夠了；蕭夜站在火墩平臺上，向下看去，一目了然。
天氣寒涼，按照百戶的吩咐，王大力一邊組織匠人們加快建房速度，一邊開始讓軍戶們?nèi)胱×耍皇堑?，是軍戶?br/>
不論是農(nóng)戶還是匠戶，只有去李信安那里，全家登記了轉(zhuǎn)籍軍戶后，才能有機會住進石堡，蕭夜不會大方地誰都幫助。沒有軍戶，兵源是他頭疼的一個大問題。
道路沒有平整沒關(guān)系，水井不多沒關(guān)系，只要各家燒起火炕，一切的問題都可以商議解決。
和其他石堡一樣，老羊口屯堡，也就是永和屯百戶所，沒有打制城門，堡門口外側(cè)，甕城甬道盡頭，照例是一堆擺放整齊的三棱形灰泥石柱，應(yīng)急用的。軍屯改名不易，盡管是在老羊口建屯，大名也只能叫永和屯。
石堡外空地上的營房帳篷，在一dǐng一dǐng的減少，守在外面的軍戶們，笑呵呵地看著新來的書記官，把一家家的鄰居，diǎn名叫進了屯堡，很快，他們也會住進新的石屋里。這個寒冷的冬天，看起來會好過很多。
一些隨在父母身旁的xiǎo孩，手里拿著一團熱的燙手的粗布xiǎo包，里面包裹著一個兩瓣的鐵皮殼，鐵皮殼里diǎn著一個果核；黑色的果核，diǎn燃后無煙，熱量持久不息，功用很快就被軍戶們利用了起來。
蕭夜此刻就站在新建成的堡墻上，手里拿著一個暖手，李信安把這玩意叫暖手，很是貼切。
“信安，這是你想出來的？”薄鐵皮現(xiàn)在石關(guān)屯已經(jīng)常見了，彈藥箱、罐頭盒，都是薄鐵皮，只要一個匠人，隨手就能打做出一個暖手的外殼來。
“百戶大人，職下見xiǎo孩在地上diǎn著這黑果核烤手玩，又吃過炒面罐頭，于是廢物利用罷了，”李信安不安地説道，他腦子靈光，喜歡搗鼓一些稀奇物件，木匠的手藝就是跟著村里的老人學(xué)會的。
“很好，能想到這diǎn，本官倒是不如你了，”蕭夜贊賞地夸了一句，覺得這個書記官將來會有更好的用處，給王大力打下手卻是可惜了。
但現(xiàn)在屯堡的收尾還少不了李信安，尤其是李尋烏，把一個偌大的工地，管理的井井有條，讓蕭夜輕松太多了。
想到那本書里的軍事編制，加上王梓良多次建議，蕭夜猶豫再三，終于下了決心，在火墩召開了秘密會議。
一時間，石關(guān)屯的王大力、王梓良、辛濡林、王青、尚舍田，騎馬坐車趕了過來，蕭夜和梅兒已經(jīng)等候在了火墩二樓。
這次低級別的會議上，蕭夜確定了今后兩個百戶所，財物賬目由梅兒掌管，王司吏和莉娜輔助；這是百戶的正牌夫人，大家自然不會異議。
石關(guān)屯百戶所，明面上依舊是胡適彪統(tǒng)管，抽調(diào)青壯軍戶，補足百名軍士，十個旗隊，武器主要以后裝火/槍為主；王梓良的傳令兵，以二十人為滿編。一百二十人，不算超編了。
馬道石堡那里，駐守五個旗隊，王猛代為統(tǒng)管。
王梓良主要負責對外的情報打探，對內(nèi)甄別奸細之類的由辛濡林管控；辛濡林手里不但有夜梟旗隊，還要有一隊類似鎮(zhèn)撫司官的助手，人員十人，從親衛(wèi)隊抽調(diào)。這些人手，名字不在軍士名冊上，只是在軍戶的名冊里，很不起眼。
辛濡林初來就有了如此的權(quán)限，百戶所的老人自然不會服氣，但是有蕭夜支持，大家也沒多説，只是打算看他的笑話了。
老羊口、果子洼、永和屯、交口、西渠五個火墩，現(xiàn)有軍士五十五人，那這個新建的屯堡，還能駐扎軍士四十五人，也從軍戶里征集，實在不夠就從白龍湖那里要人，旗官百戶所指定親衛(wèi)擔當。
其實，現(xiàn)今各地衛(wèi)所，軍士普遍空缺，吃空餉、讓軍戶給自己佃田，哪里有超編軍士的另類，那可是大筆的糧錢，裝在兜里埋在錢窖里最踏實。
就算蕭夜征召的軍士多了，借口還是有的，沒看見對面的韃子嗎，誰有本事帶著一百軍士來駐扎；多上一些軍士，只要不招搖，沒人愿意較真，反正不需自己掏錢就是了。
沒人愿意辛苦地每處衛(wèi)所清diǎn軍士，年年重復(fù)，只要下面報上來數(shù)目就行了。
探礦xiǎo隊、押運隊，就不用説了，那是百戶給軍戶們一口飯吃的事，擁有少量防身武器算不得軍士，倒像是雇傭的役丁罷了。
坐在上首的蕭夜安排完兩個百戶所的編制，見大家沒有其他建議，遂敞開心扉，公開了白龍編制，“白龍湖，總管黃漢祥，財物由田秀秀制賬，后勤隊五十人，雜役二百，軍士三百，”
之所以吐露自己的實力，是為了安大家的心，手里有了軍士四百，加上永和屯分散的一百軍士，哪怕是韃子來了，也有抵抗的力量。
當然，保密軍令還是要執(zhí)行的，會議最后必須強調(diào)。
田秀秀在白龍湖的事，眾人有所耳聞，蕭夜早早就告訴梅兒了，恐怕，現(xiàn)在田家也似乎察覺了，但奇怪的是，副千戶田廣林倒是消息來得更勤了，不像以前不管不問。
自家人管自家的錢，天經(jīng)地義，大家對百戶的安排自然沒有話説，就是覺得很異樣；不過，這里説實話是個三不管地帶，還是看清現(xiàn)實，過了今冬再説吧。
征召軍士的事，王大力馬上下去執(zhí)行了，他是正經(jīng)的司吏，和永和屯司吏馬貴一起，召集青壯問題不大，就是數(shù)量難説了?，F(xiàn)在不是怕軍士招募不夠，是怕招的多了惹人不滿。
馬道石堡那里，兩個丙字號石磨已經(jīng)運到了，那里的磨坊需要的勞力，自有黃漢祥抽調(diào)雜役，甚至一個二十人的武裝韃子，也會長期駐扎下來。
在會議上，蕭夜沒有説出來的，是他在草原上，那個原先不大的蓋倫部落，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不xiǎo的韃子部落，控弦牧民達到了三百人，只要給他們換上后裝火/槍，加上震天雷、跳雷，稍加訓(xùn)練，那絕對是一支尖刀武力；這是他的底牌，説出來不是好事。
明人對蒙古人的觀念，是熟韃子、熟瓦刺部落，可以親近交易甚至在大明為官，但生蠻還是算了吧，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東郭先生的故事，在民間流傳積年了。
百戶説完了，掌柜的也要給大家漏個底，梅兒拿著賬薄，櫻桃xiǎo口吐出了一句話，話不多，倒是讓眾人心里撲騰撲騰的，“兩個百戶所每月錢糧消耗，加上白龍湖，至少三千五百兩，加上其他，也就是説，每月沒有四千兩的收入，大家都得餓肚子，軍械物資消耗另算，”
養(yǎng)兵打仗就是拼錢糧，辛濡林幾個讀書人明白，但王大力、王青，還有尚舍田，被這龐大的數(shù)字唬的不敢插嘴了，他們餉銀豐厚，但沒想到，加起來到了這般數(shù)額。
蕭夜也沒辦法，這里一diǎn田地也沒有，石堡里的軍戶，除了當軍士拿餉，其他人要么去磨坊干活，要么拼著暈倒，結(jié)伴去采摘藤草果子，別的活路根本看不見。
糧食，全部得靠他從三大商家手里購買，千戶所根本靠不住，哪怕是陳糧他也多多益善了，在商家看來，蕭夜簡直是饑不擇食。
還好，草原上能供給一些牛羊，肉食倒是不缺，百姓人家本來一年吃肉的機會就很少，年節(jié)吃上一次能吹噓老長時間了。
馬道石堡里有了兩個丙字號石磨，石料、牛羊就不用送往石關(guān)屯，就算是再有心監(jiān)督石關(guān)屯、永和屯，也難以查明波斯貨物的來源了。
通告説完，下面就是大家的事了，王大力首先講了石堡完工程度，言明在落雪前，石堡里修筑房屋可以完成，目前修好的石屋，可以讓石堡外等候的軍戶，現(xiàn)在全部搬進去，每家都有火炕。
但以后再有軍戶到來，屯堡里的房屋就不夠了，畢竟，屯堡里還要建百戶所、軍舍、磨坊，還要給商家預(yù)留商鋪位置，甚至還有馬廄，一里之地，不堪使用。
“水井已經(jīng)打出了兩眼，出水量勉強，磨坊已經(jīng)開工了，不過，”王大力為難地看著蕭夜，“百戶，這里遍地的沙石，軍戶們篩出來的細沙，倒進石磨里能行嘛，”
要説這里的軍戶，可是比采石場那里的匠人們，體力活輕了不少，雖然工錢相應(yīng)減少些，但不至于累的每天飯量奇大，晚上睡得像死狗。
“沒事，就按本官囑咐的話去做，多多砍伐雜木荒草，還有黃家送來的石炭，間隔投入磨眼，灰泥雖然出來的不多，良品全部售賣就行，”蕭夜擺擺手，不介意地説道。
私底下，他已經(jīng)讓王大力，把石炭大部分扣了下來儲備，光是冬天三個石堡燒火炕的用量，就足以讓蕭夜抓狂了，哪里還能給石磨用。
瞧見百戶眼里狡黠的神色，王大力默默地diǎn頭，知道了如何去做，他不懂黃灰泥配方的竅門，自然百戶説啥他干就是了。
永和屯堡西面三里的丘陵，已經(jīng)被清理出了大片的荒草地，三家商戶派出的家衛(wèi)，帶著數(shù)百的匠戶，先在圈好的地塊四周，栽種上一尺高的黃連樹樹枝，澆上一桶水，就可以放心大膽地開挖地基了。
這里的工坊區(qū)，就是以后第二個磨坊區(qū)了，西面北面丘陵大部分是山石質(zhì)地，石料可是漫山遍野，這都是錢啊，晚一天開工就晚一天掙錢，那還不拼著命地趕工。因這里丘陵起伏，軍戶們就叫稱為丘陵工坊。
這里距離石關(guān)五十里，較為安全，所以，三大商家雇傭的農(nóng)戶、軍戶甚至匠戶，數(shù)量就翻了幾翻，建房打井，忙的不亦樂乎。反正磨坊開工后，按灰泥產(chǎn)量派發(fā)工錢，偷懶的只有眼紅的份，也不虞拖欠。
讓蕭夜想不到的是，打著給新建工坊區(qū)送糧旗號的黃富貴，從碎石堡出來的馬車里，竟然有兩輛裝滿了黃銅；大xiǎo不一的破碎銅片，上面還帶著彩繪，也不知是把哪家廟里的佛像毀了幾座，一股腦拉過來了。
馬車趁著夜色被送到了永和屯磨坊，親自趕車來的黃富貴，揣著xiǎo六子給的四千兩銀票，還有三張百兩銀票的賞錢，留下馬車興沖沖地走了；下次給老羊口送糧賣菜，馬車順便就拉回去了。
三枚銅錢一兩，十二兩一斤，七千斤廢銅八萬四千錢，折白銀不到三千兩，精明的黃富貴早就算過了；王大力和xiǎo六子也不傻，報得百戶重量后，悻悻地看著這個奸商拿走了銀票。
沉甸甸的馬車，蕭夜親自押運回了永和屯，看著親衛(wèi)們把七千斤銅塊送進丙字號石磨，這才騎馬去了火墩。
有了黃富貴私下里的買賣，蕭夜第二天回到石關(guān)屯，就給地下武器庫里，堆滿了彈藥。
毛瑟步槍子彈，取了一萬發(fā)，馬克沁子彈三千發(fā)，看著數(shù)量不少，但是平均到軍士身上，還是不敢放手打上一場大規(guī)模戰(zhàn)斗。
載重馬克沁的輪車，被手巧的軍士拆開了，綁在四個馱馬身上，三千發(fā)子彈十個彈鏈，全部駝在了馬背上；夜梟旗隊，在秦石頭的帶領(lǐng)下，深夜去了馬道石堡。
尚鐵終于從山里跑了回來，一個多月不見，人整整黑瘦了兩圈，走路都是飄得。
蕭夜親自給尚鐵熬了一鍋粥，看著他吃過飯，又洗了熱水澡，這才兩人坐在百戶所堂屋里，聊了一個時辰。
呂一刀的消息有了，那夜梟旗隊也到了出發(fā)的時間。
他們帶走的，還有五千發(fā)毛瑟步槍子彈，五千發(fā)火/槍彈丸，槍榴彈、震天雷若干，那是給馬道石堡補充的，沒有了子彈的步槍、火/槍，連長矛都不如。黃漢祥那里彈丸的補給，今后從王猛那里拿取就行。
此行夜梟旗隊里，不但有尚鐵，在馬道石堡，還要接收幾名韃子騎手，沒有熟悉東部草原的牧民帶路，迷路太容易了。
百戶所xiǎo院里，天氣轉(zhuǎn)寒，坐在院子里已經(jīng)不合適了，但蕭夜不愿在悶氣的房間里多待；辛濡林坐在輪椅上，喝著酸酸的茶水，看著蕭夜在擺弄那個xiǎo泥爐，爐子里紅彤彤地燒著的，正是一個個豌豆大xiǎo的黑色果核。
玻璃產(chǎn)量不大，自己用明年都不一定，賣錢還來不及呢，自家窗戶按玻璃還是等明年吧。
“石道兄，他們此去，有diǎn草率了，呂一刀兇名在外，實力強大，找到他的老巢，怕是也難以全身回轉(zhuǎn)，這個死仇結(jié)的，難了?！毙铃α志従彄u頭，時機未到，他并不贊成讓秦石頭他們?nèi)ァ?br/>
“無妨，已經(jīng)結(jié)了仇，光腳不怕穿鞋的，刀不磨不利，dǐng多我折損十幾個軍士，但他呂一刀想吃掉秦石頭他們，就看他牙口硬不硬了，”蕭夜雖然説得輕松，但還是讓辛濡林看出了眼里的擔憂。
夜梟建成的初衷，就是要干這見不得光的事，這些軍士，將來肯定會成為旗官，也是敢打敢拼的料，一挨折損一個，他心里都難受的緊；但不出手，蕭夜怕的就是馬賊和韃子同時來襲，石關(guān)屯和老羊口兩面遇敵，后果難料。
新招軍士的訓(xùn)練，要加緊了。
按照后裝槍槍管磨耗來看，步槍打出三百發(fā)子彈，槍管也就報廢了，那輛笨重的機槍，此行回來估計也成了廢鐵，蕭夜也是無奈。
在沒有重火力大量出現(xiàn)之前，軍士的數(shù)量就是勝利的保證，兵力捉襟見肘的蕭夜，自保根基是首要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