頹靡的韓清洛忽然變得堅定起來。
有那么一瞬間,瑟維竟產(chǎn)生了有危機感的錯覺。
他怔愣了一下,手上的節(jié)奏頓然亂了,不過經(jīng)驗老成的他很快調整回來,繼續(xù)搭箭彎弓,眼底的遲疑瞬秒間蕩然無存。
“左前方、正面……”
玨的感觸就像雷達定位般準確,一一將韓清洛身前看不見的箭矢方位道了出來。
韓清洛也十分信任玨,按著他的指示,靈活快速地進行防御抵擋,這種方法竟然真的奏效了。
兩人背對背,勢如破竹地將瑟維射過來的箭斬斷挑開,韓清洛雖有力不從心時,但是玨也能很快發(fā)現(xiàn)并及時幫助她。
畢竟瑟維的每一發(fā)箭矢都帶著血力加持的魔法,不同于普通的箭矢,這對身為人類的韓清洛來說,應付起來還是需要多費力氣的。
不過一會,被針對的韓清洛便已氣喘吁吁,可她盡量壓抑著,不讓玨發(fā)現(xiàn)。
身后之人的微弱變化,玨怎會看不出來,大手一攬,將她帶到身前來:“休息一會吧,有我在!”
韓清洛莞爾一笑,點了點頭。
本自信能夠以箭雨拿下他倆,可是一筒箭矢幾乎告罄,也不見傷他們半毫。
瑟維不禁氣惱,同時也停下了攻擊,思量著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這千年血族當真無敵到讓他無可奈何了嗎?
他捏緊手中還未搭上弓弦的箭身,目光迥然地直視著不遠處相互扶持的兩人,這畫面莫名的讓他心煩,這兩個就像連體人般,怎么打都打不散!
秋風卷起,河畔岸堤旁的樹葉沙沙作響,雙方皆陷入了莫名的僵持中。
“為什么停了?”
韓清洛握緊手中的短刀,低聲詢問著。
“不知道?!?br/>
就算瑟維停止了攻擊,玨亦是不敢掉以輕心,不斷扭動著頭探查微弱的血力存在。
“咻!”
只覺面頰旁擦過一陣陰風,耳畔微弱的呼嘯聲緊隨而至,玨大驚,帶著韓清洛本能挪動閃避的腳步竟有些不穩(wěn),適才兩人堪堪躲過一箭,真是有驚無險。
短暫的疑惑后,玨很快想清楚了緣由,這瑟維當真是一個人物,竟然斂去了對箭身的血力加持,退而求其次的用普通箭矢隱蔽了蹤跡。
而射過來的箭斂去了氣息,加之速度很快,他竟然一時間沒有發(fā)現(xiàn)飛馳而來的箭矢!而自己的注意力還放在血力探查上,這微弱的聲響自然被他忽略了大半。
剛射出一箭的瑟維,依舊保持著射擊時的動作,他明顯地觀察到了玨的反應,是預想中的效果,唇角不禁勾起得意的弧度。
很好,就算不能用魔箭封住你的血力,那我就慢慢磨傷你們!看你保她還是保自己!
瑟維冷哼一聲,悠然自得地將挎于肩上的箭筒放在身側,開始慢慢折磨他們。
而這一次收效非常明顯,玨應對起來很吃力,別說還帶著一個累贅韓清洛,她此刻也是有心無力的廢物。
一切都按照瑟維預想的事態(tài)發(fā)展著,他篤定,不消片刻,獵物很快就要失去掙扎的能力了。
這邊,玨對普通箭矢的感應能力差了一些,每次都是將至,才能察覺得到,帶著懷里的韓清洛小心翼翼又十分吃力,大大降低了他的應對能力。
體力消耗殆盡的韓清洛也勉強跟著玨的步伐,游走閃避著,劇烈起伏的胸口,顯示著她已經(jīng)達到了極限。
她只覺肺快要炸了,脖頸像被扼住了般難受,急劇的運動讓她大腦逐漸缺氧,甚至開始發(fā)暈,眼前開始模糊起來。
閃避途中,步子不穩(wěn),打了一個趔趄,慌亂中,玨先打掉一根呼嘯而至的箭矢,抽出手出扶住她,卻被一根緊接而來的箭穿透了肩膀。
耳畔清晰的穿刺聲,瞬間刺激了韓清洛的大腦,讓她清醒了過來。
看著面不改色的玨,韓清洛自責地抬手撫著他的臉,顫抖著聲音道:“傷哪兒了?”
玨臉上掛出一絲淺笑,柔聲道:“沒事,小傷?!?br/>
忽地,玨臉頰的肌肉顫動了一下,似乎是在隱忍什么,這小小的變化,韓清洛都看在眼里,她清楚瑟維的攻擊可不會終止。
此時他們落了下風,他定然會乘勝追擊,玨那一微弱的顫動分明就是在隱忍疼痛的模樣。
韓清洛手腳并用地爬起身來:“你別管我,他是沖你來的!”
玨不理會她的話,不由分說地將她拉起來,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態(tài)度,是不言而喻的寵護。
“嘖!”
瑟維若是旁觀者,真是不禁要為兩人不離不棄的感情鼓掌了,只可惜,他就是來打散他倆的,他不會鼓掌,只會放冷箭。
他倆越是相互堅定信任,越是讓瑟維覺得受到了蔑視和羞辱。
憤恨地抽出一根箭,將所有的怒氣加持在上,惡狠狠地瞄準了韓清洛:你在乎的,我統(tǒng)統(tǒng)都要毀掉!我要看你發(fā)瘋,看你痛苦!
瑟維也不知是從哪冒出的妒火,一根接著一根的箭朝著那個憎恨的臉射去,已然失去了理智,現(xiàn)在的他全然是在發(fā)泄心中的怒火。
玨運起體內的血族之力,直接將韓清洛橫抱在懷,干脆放棄抵抗,只一味閃躲著。
插在肩上的箭矢,隨著大幅的動作,擠壓到了傷口,鮮血泊泊地流淌出來,浸濕了他黑色的長袖,濕噠噠的粘在肌膚上。
閃動間帶起的風,夾帶著一絲血腥味,飄蕩至鼻間,韓清洛心如明鏡,知道是來自玨身上的氣味,她愧疚的心此刻又開始作祟。
可她不能開口分了玨的神,只環(huán)緊掛在他脖頸上的手臂,安安靜靜地待在他懷里,他說過有他在,那便放心去信任他吧!
看著滿地凌亂的箭,除卻之前偷襲成功的一枝,他惱怒下射出的,沒有一根射中玨的。
剛射出一箭,他又憤然地探出手去,卻抓了一個空,扭頭看了一眼腳側的箭筒,里面的箭居然被他揮霍一空了。
惱得抬腳一踢,瑟維連帶著將手中的弓也摔了出去。
真是可惡,就算是中了幻術,他也奈何不了玨嗎?
他自詡的能力,在這個家伙面前,猶如一根針,扎得不痛不癢,還要被無情忽視,怎么能讓他不惱。
抽出腰間別著的匕首,瑟維紅著眼,將血力化作冰火縈繞的魔法,灌注到匕首中,臉上滿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可漸漸地,他眼中的猩紅退卻,匕首上縈繞著的兩道交織的光芒也逐漸消失,他輕笑一聲,慢慢恢復了理智。
論近戰(zhàn),他不可能勝過玨,就算是勉強靠近,玨也能察覺出他的動向,貼身去簡直是去送死。
也許是三年前海崖上他的偽裝,欺騙了自己,讓他以為可以斗得過玨。
“是我小瞧你了!”
瑟維不甘又憤怒地喃喃自語,拾起被他摔在地上的弓,轉身意欲離開。
突然一陣罡風襲來,速度之快,讓他猝不及防,怔然回頭時,一側臉頰重重接了一拳,像一塊破布般飛了出去。
撞斷河畔的一棵樹,才勉強停下,重重摔在樹下的泥道里,濺起雜草和碎土,還吃了一嘴的泥。
待他爬起身來時,一頭的銀發(fā)沾滿了穢土和雜草,狼狽不堪,背部撞擊的痛還不足于讓她難受,只覺被錘擊的臉頰,隱隱發(fā)著疼。
嘴里又混雜著奇怪味道的草和土,讓他不禁惡心得張嘴吐出去,帶動著臉頰的傷痛讓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可下一秒,一個散發(fā)寒意的靴子出現(xiàn)他眼前,瑟維擦掉嘴角滲出來的血漬和泥土,抬頭看去。
玨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手中還捏著被折斷的箭矢,那正是瑟維射穿他肩膀的箭。他將手中斷箭丟到瑟維的面前來,那上面還沾染著玨的鮮血,極具嘲諷。
仿佛在無聲地告訴他:瞧,你再怎么折騰,也奈何不了我。
瑟維扯出一抹尷尬又不服的笑來:“你,你幻覺解除了?”
“你認為慌亂中造出來的幻術能維持多久?你射傷了我,無疑間接也把我提前拉出了幻境中?!背槌鲅g的佩劍,玨不做顧慮地將它指向了瑟維,冷然道了一聲“愚蠢”。
瑟維眼中全然沒有那尖銳森冷的劍尖,他倒不怕死,只是玨那句“愚蠢”,著實將他引以為傲的高傲,錘了個粉碎。
他垂下頭,斂下眸,看著膝前那斷成兩截的箭,上面的鮮紅著實刺傷了他的眼,也刺碎了他僅有的尊嚴。
“你動手吧!”
他闔上了眼,語調平穩(wěn)卻夾帶著難以掩蓋的絕望。
這時,脫離出幻境的伽洛他們,也發(fā)現(xiàn)了河畔邊的異動,加之廣場上一地的箭矢,也猜測出了一兩分事件真相,紛紛趕了過來。
韓清洛則累癱在一旁靠著,她已經(jīng)沒有精力再去管瑟維的死活了,只心疼地望著玨的背影,他那受傷的肩部處,衣裳都破開了一個洞。
雖然他自愈能力超強,可是那痛確是實實在在的,見他面不改色地拔掉肩上的箭,帶出的血水灑了一地,她就止不住喉間的哽咽。
他平生最恨背叛自己的人了,瑟維結局會如何,她心底早有底,除掉他,也算是除去一個禍害了。
趕過來的伽洛看見玨的劍尖抵在瑟維的胸口處,慌忙地出聲阻止道:“玨大人,手下留情!”
可瑟維并不領伽洛的情,頹然地望著地面,冷冷開口道:“快動手吧,我的死不會連累你們的,就當是遇到危及情況,能力不及被消滅了!”
伽洛見他這副模樣,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就自作自受吧,我懶得管你了!”
瑟維苦澀一笑,充滿了無奈,只在心內朝伽洛道了一聲謝。
作為秘黨聯(lián)盟的血族,和伽洛有過兩三次的淺交,更是在這次追尋圣器的路上,看出了伽洛是個講義氣的家伙。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之間沒有多余的共同點,想著錯失他這么一個還算不錯的“朋友”,還真是一種損失。
可是,現(xiàn)在這些都不是他要考慮的事了,一個就快要死的家伙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