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安國料想的不同，清軍并未與朱常淓達(dá)成什么“秘密”協(xié)議，多鐸只是

    口頭上與朱常淓“約為兄弟之國”便撤回江北去了。

    潞王與福王相比，除了體重大相徑庭以外，其它各方面相差仿佛，在清兵兵臨城下時，福王還知道提前開跑，而潞王卻是主動投降，由這一節(jié)來看，朱常淓還不如福王朱由崧。

    不過朱常淓生得的一表人才，甫任監(jiān)國之后也信誓旦旦要勵精圖治，一開始也是勤于政事，眾大臣回歸之后一看，都覺得祖宗大業(yè)“中興有望”，便紛紛獻(xiàn)計(jì)獻(xiàn)策，連一向不受重視的原兵科給事中陳子龍由于頻繁上書，也授了一個兵部左侍郎的高位。

    不過諸大臣環(huán)顧四周，滿奴就在江北，賊軍就在左近，明國尚還完整的也就是應(yīng)天府、鎮(zhèn)江府、常州府、蘇州府、松江府，加上一個浙江省，其余的福建省、兩廣、云貴等地，雖然名義上還在朝廷手里，不過都是鞭長莫及，左近的福建總兵鄭芝龍又囂張跋扈慣了，想要他盡起大軍北上勤王也不是一件易事。

    兩廣總督丁魁楚現(xiàn)在正忙著貪金撈銀，哪里顧得上區(qū)區(qū)名不正言不順的朝廷，至于更遠(yuǎn)的云貴之地，都是蠻荒偏隅之地，就算有忠臣義士，路途又遙不可及，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故此，朝廷雖然勉強(qiáng)在滿奴的虎口下喘了一口氣，無論如何談不上心安，得知滿奴突然退到江北是因?yàn)樵诔刂荼话矅姶髷≈螅说染急銊恿诵乃?，加上新任兵部左侍郎陳子龍極力勸說，便讓他這個始作俑者作為朝廷的使者，去一趟九江，勸說李安國歸順朝廷。

    這次朝廷下的本錢極大，一個郡王是最基本的，一字王也可以談，陳子龍也滿懷信心，認(rèn)為此次招撫一定會成功。

    七月底，陳子龍坐上了黃蜚水師的一條中等戰(zhàn)船，正準(zhǔn)備起錨揚(yáng)帆而去，岸邊突然來了一群人，當(dāng)先一人年約四十左右，生得儒雅俊逸，一身生員打扮。

    “臥子兄，且慢！”

    陳子龍一見此人不禁眉頭一皺。

    來人叫汪然明，徽州商人的代表人物，自從徽州吳家在“黃山大案”中被魏忠賢弄得家破人亡后便一蹶不振，而號稱三大家的另外一家徽州黃氏由于分家的緣故也是日漸式微，如今這徽州汪家便是一枝獨(dú)秀了，汪然明作為汪家長房嫡支，更是其中之集大成者。

    所謂徽州商人自然不是都住在徽州，彼等由于偏隅于山地，山多田少，無奈之下才從事這經(jīng)營之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勤于經(jīng)商的傳統(tǒng)，到明末時分，徽州商人幾乎成了江南、浙江一帶商家的執(zhí)牛耳者，產(chǎn)業(yè)遍布杭州、紹興、南京、蘇州一帶。

    這汪然明在杭州、南京都有產(chǎn)業(yè)，為人又風(fēng)流儒雅，還是生員身份，游走于官場、商戶、勾欄之間，與淮揚(yáng)的楊家一起并稱“汪楊”。

    汪然明起初在蘇州認(rèn)識了柳如是，心里自然傾慕不已，不過此時柳如是與陳子龍正打的火熱，他便知趣地退出了。

    湘君有情，奈何公子無意，不不，倒不是陳子龍不想納柳如是為妾，而是其家族特別是妻族壓力太大，最后一場郎情妾意化為烏有。

    得知此事后，汪然明還寫詩大罵了陳子龍一頓，后來汪然明又極力撮合柳如是與錢謙益的事，最后終于玉成好事，柳如是可是以正妻的身份嫁給錢謙益的。

    所以，汪然明后來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幫助柳如是，后人便以柳如是的“閨蜜”稱之。

    由于汪家的手段，汪然明也在南京戶部討了一個主事的差事，不用坐班，反正是朝廷缺什么他便從外地弄來什么，至于其中的勾當(dāng)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汪主事有何事？”

    陳子龍對此人雖然頗有芥蒂，不過如今國勢艱危，滿奴退出南京之前將府庫搜刮一空，如今正是需要大力仰仗這些商戶的時候，所以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

    “受司徒大人差遣，與安國軍商談購買軍械一事，正好與臥子兄同路”

    所謂司徒大人，自然是指如今的朝廷戶部尚書王鐸了，司徒、司農(nóng)都是時下對戶部高官的尊稱。

    陳子龍一聽便點(diǎn)點(diǎn)頭，安國軍大敗滿奴的事他雖然略有耳聞，不過具體情形尚不得知，不過“火器之利”已是朝廷上下的共識了。

    如果能向安國軍買到犀利的火器，就算李安國不答應(yīng)招撫之事，也算不虛此行了。

    等汪然明上了船，由于柳如是的事情，二人都有些尷尬，不過汪然明不虧是游走于官場多年的人物，不多時便厚著臉皮與陳子龍?zhí)灼鸾鮼怼?br/>
    “臥子兄，你可聽聞了那池州的戰(zhàn)事？”

    “略有耳聞”

    “哦？可否與下官分說分說”

    “本官也不知詳情，據(jù)說彼等在牛頭山一帶大戰(zhàn)一場，雙方不分勝負(fù)，后來賊軍奇襲了池州城，滿奴損失了糧草之后戰(zhàn)力大減，最后全軍覆沒”

    汪然明看了看他，“臥子兄，你這滿嘴‘賊軍，賊軍’的，當(dāng)下就你我二人自不妨事，到了九江可得……”

    陳子龍冷哼一聲，“本官自有分寸，不勞主事大人提醒”

    陳子龍眼下是三品的部堂高官，而汪然明卻是的戶部七品主事，兩者之間差得太遠(yuǎn)，剛才他這話語帶譏諷，汪然明一聽便知。

    不過他卻不以為意，“下官聽說的卻與臥子兄所說有所差別”

    “哦？愿聞其詳”

    “呵呵，這還是池州的一個商戶告訴下官的”

    “安國軍在牛頭山一帶也就布置了兩萬人馬，其中還包括投降彼等的黃得功五千騎，三日下來，劉良佐的兩萬人馬消減為五千，劉良佐也在韃子頭目讓他迂回東流的途中遇伏戰(zhàn)死”

    “馬得功、田雄、盧光祖三部的人馬最后都只剩下三千左右，臥子兄，你可知彼等原來有多少人馬？”

    陳子龍搖搖頭，如今的朝廷風(fēng)雨飄搖，滿奴攻占南京之后，原有的錦衣衛(wèi)系統(tǒng)也被破壞了，如今朝廷得知的池州戰(zhàn)事消息也是道聽途說得來的，其中的細(xì)節(jié)一概不知。

    像汪然明這樣的人交游廣闊，得到的消息自然比朝廷還清楚，當(dāng)然了，所謂的池州商人其實(shí)是安國軍設(shè)在南京的探子，表面上打著揚(yáng)州楊家的旗號，消息自然很準(zhǔn)確。

    自安國軍利用楊家的楊文利占了南昌后，楊家上下打點(diǎn)勉強(qiáng)保住了一點(diǎn)家業(yè)，李安國事后也覺得有些虧欠他們，便多少讓了一些利給他們，江上自然是不能走了，不過江西緊鄰浙江、福建，楊家有的是辦法。

    “不知，不過劉良佐以前在壽州一帶本部精銳便有兩萬人，加上節(jié)制的其它將領(lǐng)，總數(shù)不下五萬，田雄、馬得功、盧光祖都是總兵，手下也不下萬人，這些該死的逆賊，有這許多人馬，不與韃子拼死一戰(zhàn)，不發(fā)一箭、不出一刀，便降了滿奴，真是可恨之極！”

    汪然明內(nèi)心撇撇嘴，嘴上卻繼續(xù)說道：“臥子說得不錯，那劉良佐正是帶了兩萬精銳，田雄、馬得功、盧光祖各一萬人，一共五萬大軍，令人不解的是，五萬大軍在三日之內(nèi)便損失了七成”

    “三日后的凌晨，安國軍盡起一萬騎兵突然發(fā)動襲擊，最后破了韃子的騎兵大營，其步軍也擊潰了劉良佐等人的步軍大營，韃子彷徨無顧之下只得朝池州方向奔逃，臥子兄，你可知韃子安排鎮(zhèn)守池州的是何人？”

    見陳子龍搖搖頭便說道：“此人正是以前在遼東投降韃子的劉良佐之地劉良臣，這安國軍確實(shí)厲害，彼等假冒投降韃子的蕪湖副將汪碩畫的部下，假意給池州送糧，一舉奪占了池州，如此一來，韃子便是甕中之鱉了”

    “最后彼等全軍覆沒，殘存的步軍也大多投降了安國軍，嘖嘖，下官雖然不知兵，卻也熟知本朝與遼東的幾次大戰(zhàn)，像安國軍這樣以兩萬步騎就大破韃子五六萬大軍的事還真是聞所未聞，臥子，安國軍在池州一帶可是殲滅了韃子的一萬多精騎啊，嘖嘖”

    陳子龍聽了心里也是震撼莫名，隨即心里也暗淡起來。

    安國軍如此強(qiáng)橫，彼等想對付如今的朝廷易如反掌，還會巴巴地接受朝廷的冊封嗎？

    “臥子兄，你是兵部的部堂高官，朝廷最近可有大計(jì)以御敵于……”

    陳子龍此時恢復(fù)了平時的清冷模樣，“管他是韃子還是賊軍，一旦來襲，我陳子龍必定戰(zhàn)至最后一兵一卒！”

    汪然明內(nèi)心不禁冷哼一聲，嘴上卻說道：“臥子大義然明佩服，不過我可聽說了，如今安國軍治下政治清明，民眾安居樂業(yè)，一派興旺景象，朝廷想要招撫彼等恐怕不易啊”

    汪然明此次雖然打著戶部的幌子，內(nèi)里卻是代表這徽州幾百商戶來與安國軍談判的，軍械能買到自然好，不過那也得等陳子龍完成招撫的任務(wù)才行，否則分屬敵國，彼等腦子進(jìn)水了將自己的神兵利器賣給敵國？

    維護(hù)他徽州商行的利益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務(wù)，與官場勾連更是徽州商人屹立不倒的不二法寶，眼見著安國軍越來越壯大，提前溝通也是應(yīng)有之意，他這次來更是有不菲的“捐輸”奉上，一旦安國軍奪得天下，他徽州商幫依然可以縱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