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邊防,遼東鎮(zhèn)。
大早上的,已有好些百姓早早起來,街上時不時有行人路過,也有好些小販支起早點鋪子,賣起早點來,顧客間的交談聲,商販的吆喝聲,給清晨的遼東鎮(zhèn)添上了好些生氣。
正熱鬧著,一隊女兵列著隊呼嘯著跑過,幾名走在路上的行人退開幾步,以便她們通過,面上表情卻見怪不怪,習(xí)以為常,仿佛這是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情。
一個坐在餛飩攤子前的年輕人“咦”了一聲,表情怪異,轉(zhuǎn)頭見其他人該干嘛干嘛,臉上不由露出了疑惑之情,似乎想要開口詢問,卻又有些遲疑的樣子,同桌的老大爺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新來遼東鎮(zhèn)的?”
年輕人大約二十許,見老大爺看他,點了點頭,又忙搖了搖頭:“我是走商的,前兒也來過幾次,后來遼東......那會兒我沒敢來,這不是遼東收復(fù)了嘛,遼東我之前是走慣了的,聽說遼東鎮(zhèn)恢復(fù)得不錯,就大著膽子來了,可這遼東,可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啊。”
年輕人中間省略了沒說,老大爺卻一臉明白,這小伙兒說得是遼東鎮(zhèn)被韃靼人占去那會子,想到那段時間的事情,老大爺唏噓道:“韃靼人占領(lǐng)遼東那陣子,真不是人過的日子,那群天殺的,剛開始那會兒是見什么搶什么,見人就砍,留下的那些小媳婦也遭了殃,唉......”
老大爺嘆了口氣,旁邊一桌的三名大漢聽著這邊談話,呼啦啦地把碗里的湯喝完,一人接口道:“薛總兵撤離百姓那會兒,大爺您沒走?”
老大爺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大漢:“走什么,我一把老骨頭,老婆子也不在了,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邊城里頭,要死也死在這兒,唉,我是活夠了,可惜了那些年輕人?!庇謬@道,“薛總兵也算盡力了,韃靼人來得太急,當(dāng)時撤離的時候已有些晚了,有些來不及走,有些不愿走,還有些......”
老大爺哼了一聲,“還有些是忘了祖宗的,屁顛顛地去迎接新主子。算了,不說他們,我聽說啊,韃靼人原是準(zhǔn)備屠城的?!?br/>
“什么!”三個漢子驚呼道。
“后來不知怎么的就變成了殺一批捧一批,就在那城門口殺的人,那人頭啊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那殺得都是咱大秦的好漢,這是韃靼人殺雞儆猴,叫咱老百姓聽話呢,呸!誰跟那群漢奸一樣,給點好處就不知自己姓什么,豬油蒙了心,也不怕報應(yīng)!”
老大爺說道這兒,似乎動了真火,猛拍了桌子一下,三名大漢也動了火氣,喝道:“說得好!咱可不能做那喪良心的事情!”
年輕人臉色變了變,忙也附和了一聲。
老大爺見他們反應(yīng),笑了笑:“那會兒吃不好喝不好,韃靼人雖不屠城了,但把鎮(zhèn)子搜刮了一遍,時不時就要殺批人,遼東鎮(zhèn)就跟個死城似的,沒什么人敢上街,都躲家里頭。還好啊......”
老大爺笑了起來:“安親王殿下來了,把那些韃靼人趕出了咱們遼東,這日子終于好過起來了,你不好奇那些女兵嗎?”
年輕人忙點點頭。
老大爺?shù)溃骸澳切┦峭蹂锬锏挠H兵,打韃靼那會兒,就是王妃娘娘沖在最前頭,打得那些韃靼人丟盔棄甲,也是娘娘最先沖進(jìn)咱遼東鎮(zhèn)里,那群韃靼人,幾百個壯漢也不是咱王妃娘娘的對手,被打得亂慌而逃,那叫一個威風(fēng)啊......”
老大爺說得唾沫橫飛,甚至手舞足蹈起來。三個大漢聽得津津有味,年輕人也聽了一會兒,狐疑道:“王妃娘娘這么厲害?一人能打幾百人,莫不是有三頭六臂不成?”
年輕人腦海里自動出現(xiàn)了一個威武雄壯的女壯士形象,這,這安親王能下口?
老大爺還沒說話,三個大漢就率先打斷道:“你小子知道個屁!娘娘那是天神下凡,來保佑咱大秦的,不僅武力高強(qiáng)萬夫莫當(dāng),還美若天仙,是個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也就是想安親王殿下那般的神仙人物,才能配得上娘娘。”
“就是就是?!币慌缘男∝溡策B連點頭,“我有幸見過娘娘和殿下一次,真真是人間難見的人物,我也沒讀過什么書,不知怎么說,反,反正殿下也是貌美如花,兩人站在那兒就跟,就跟那金童玉女似的。”
老大爺撲哧一聲:“貌美如花,你,你這小子什么形容,哈哈哈~”
小販臉紅了,害羞得撓了撓頭:“反正,殿下和娘娘都是大好人,娘娘打退了韃靼人,殿下把咱們鎮(zhèn)治理得也好,還沒什么架子,這不才過多久?咱遼東鎮(zhèn)就又人來人往了,還多了許多見也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好些商人都特地來咱們這兒買,我娘在家里給殿下和娘娘都立了長生牌位,我妹妹現(xiàn)在吵著要去加入娘娘的女兵營,也保家衛(wèi)國打韃靼去?!?br/>
老大爺又笑了起來,打趣道:“你妹妹打韃靼人去了,你呢?”
“我,”小販臉再次紅了,“我,我就跟殿下一樣,把咱們家里照顧好?!?br/>
這下子幾人都哈哈笑了起來,一個大漢嘲笑道:“你還跟殿下比,你......”
餛飩攤上,幾人互相打趣,聊得熱火朝天,年輕人聽了一會兒,借口還有事,付了銀子就離開了,很快融入了人流里。
年輕人七彎八拐,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后,一路穿街走巷,走到了一座院子前,輕輕扣了扣門,大門打開,里面的人看了年輕人一眼,又朝四周望了望,見沒什么人,忙閃身讓他進(jìn)去。
沒有人注意到,賣餛飩的小販不久也收了攤,悄悄去了一家當(dāng)鋪。
此時距離徒懷慎和林黛玉離京已經(jīng)過去兩年,這兩年里,徒懷慎帶著大軍一路把韃靼打出了邊境,這一路上自然不是一帆風(fēng)順。
幾名老將,比如周奎等人經(jīng)驗豐富,但最叫人驚訝和驚喜的是林黛玉姐弟,林玄玉精通兵法,極擅長排兵布陣,林黛玉軍事直覺敏銳,且在戰(zhàn)場上神勇非常,雖沒百姓傳的那般夸張,卻也相去不遠(yuǎn),有此二人相助,加之盛公公對韃靼人的情報極為準(zhǔn)確,新型的火器也開始生產(chǎn),逐步應(yīng)用到戰(zhàn)爭中,勝利越來越向大秦一方傾斜。
自然,不論是看著就文弱的小白臉林玄玉,還是一介女流林黛玉,都不怎么讓人服氣,尤其是黛玉,哪有女子上戰(zhàn)場的道理?但兩人通過一場場戰(zhàn)役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說到底,軍營是個強(qiáng)者為尊的地方,林黛玉打仗厲害,個人武力值也高,把一群大兵打得服服帖帖,且她似乎天生有種親和力,很快便和士兵們混熟了。而林玄玉多次的戰(zhàn)略部署都幫助東北軍贏得勝利,加之有徒懷慎力保,漸漸的,眾人逐漸接受了林玄玉作為主要軍師參與議事,王妃上戰(zhàn)場沖鋒陷陣,徒懷慎也逐步將東北軍掌握到了手里。
不過,令人悲傷的是,士兵們似乎更服他娘子一點,不過徒懷慎毫不在意,他和夫人分什么彼此嘛。
直到如今,東北軍的士兵還對王妃娘娘在戰(zhàn)場上,宛若殺神一般的樣子記憶猶新,想到娘娘那時的英姿,那砍瓜切菜一樣的利落勁兒,大兵們就對看著就弱雞的安親王抱以同情的眼神,這位煞神,可真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啊。
在一年前,東北軍就打到了遼東鎮(zhèn),將韃靼人趕出了大秦地界,林玄玉和徒懷慎兩個陰險的,借著幾次埋伏把韃靼人坑得元氣大傷。這之后,徒懷慎就接手了東北邊防乃至民生。
因著韃靼人肆虐,這里幾乎百廢待興,如今能恢復(fù)到這般模樣,可說是徒懷慎花了諸多心思,一步步治理出來的,故而,他與黛玉在東北一帶的名聲頗佳,老百姓可能沒法頭頭是道的說什么大道理,但他們有眼睛看,也知道到底誰對他們好,更會感恩。
遼東軍營內(nèi),周蘭如正訓(xùn)練著新收的女兵,她是周奎之女,此次跟著父親一起到了邊關(guān),沒想到機(jī)緣巧合,自己也當(dāng)了將軍,不過鑒于朝廷沒有冊封女將軍的慣例,如今她是掛在安親王王妃名下,而這群女兵名義上也是王妃的親兵。
“立正!”
一群女兵忙收起腳,挺胸抬頭,一動不動,周蘭如剛滿意地點點頭,就見軍營里起了騷動,一群新兵也探頭探腦,周蘭如喝道:“站直了!看什么看,有沒有紀(jì)律啊!”
女兵們忙站直了,不敢多看,周蘭如瞪了她們一眼,一回頭,果然見著了林黛玉。
林黛玉笑瞇瞇地對著她們揮揮手,又引起了女兵們的一陣騷動,甚至有人小聲驚叫起來:“??!?。∈悄锬?,娘娘對我揮手了!”
“肅靜!”周蘭如又是一聲大吼,看女兵們終于乖乖的了,轉(zhuǎn)身沒好氣地跑到了黛玉面前。
“你來干嘛,打擾我們練兵?!?br/>
林黛玉笑瞇瞇的,似乎心情很好:“制造營里又出了一批新的連發(fā)火槍,我特地來告訴你,你要是不要就算啦?!?br/>
周蘭如一喜,立刻陰轉(zhuǎn)晴:“要,當(dāng)然要??!”
林黛玉麾下的女兵,大多是因著韃靼人失去了丈夫的寡婦,或者失去父兄的姑娘家,邊關(guān)民風(fēng)彪悍,又正值韃靼入侵,倒沒什么衛(wèi)道士來說三道四,就算有,也形成不了大氣候。這群女兵對韃靼人滿含仇恨,但到底是女兒家,雖拼命訓(xùn)練,體力上依舊是弱勢,所幸,這世上有火器。
有了火器,特別是新研發(fā)的可連發(fā)火槍,只要加強(qiáng)訓(xùn)練,女兵的戰(zhàn)力絕不比男兒差,甚至有時候,女人狠下心來,大多男子都比不過。何況有林黛玉這么個榜樣領(lǐng)著,一群女兵個個成了煞神,幾乎叫敵人聞風(fēng)喪膽,到叫不少男人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