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上少女的余光夾含著微弱的驚奇時不時地看向小書來,可能是因為小書來長得極為喜人,亦或是不明白劍閣為何會收下這么小的弟子。
就連她都知道人族嬌弱,十歲之前的幼.童筋骨如面團(tuán)般柔嫩脆弱,輕易碰不得,而修煉又極其傷身,尤為初期練體更甚。很多修士正是長久以來不要命似的瘋狂修煉從而落下一身頑疾乃至道傷,致使難以身魂同輝,終生也跨不過下一境界的門檻。
小書來慢吞吞地邁著步子,他哪里知曉少女心中的想法,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心想那倆人要是不快走幾步怕是該遲到了,也許是因為想到了那個心機(jī)胖子的緣故,他隨口問了少女一個問題。
“你來這是為了什么?”顏映雪神情一僵,眼底涌出一絲不知名的慌亂,隨即被寒意掩蓋,她沒有回答小書來,而是反問道:“那你呢?”
小書來腳下作停,看著身前的片片煙柳,他想到了那封信,想到了山下幾千個日日夜夜,也想到了老人臨走時那瞬息百變復(fù)雜的眼神,慈善,憂郁,欣喜,擔(dān)心,惘然……
“他送我上山的目的…應(yīng)當(dāng)是要讓我平安活著吧?!毙鴣硇牡啄胫?。
“有人管飯就挺好的?!彼妓靼胩欤傻搅俗爝厖s只總結(jié)出了這么一句輕飄飄的話。
顏映雪柳眉輕挑,細(xì)聲問道:“就這么簡單?”
小書來看著少女那張還帶有幾分青澀的臉,真誠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也許搏美人一笑并不需要多么華麗的贊美或是過多粉飾的奉承。
指尖輕捻著胸前的青絲,顏映雪略作思索,輕笑間美態(tài)畢露無遺。
“倒是個有意思的答案?!?br/>
……
……
二人并肩行來,甫一出現(xiàn)。稀稀落落的低呼聲陡起,像是引信般將所有人的視線拉扯過去。
其他三域弟子聽見喧嘩,看清這樣這般美人如畫的場面時,便也不由挪動著腳步,慢慢匯向北方講堂
“那不是顏師姐么?她身邊的是……”
“我知道了,他就是書來!那個天生無垢魂體!”
“屁吧!哪有這種體質(zhì),就算有,這等胎毛還未褪盡的小屁孩兒是異體?”
“拜托哪位仁兄給我來一拳,告訴我是不是真的,顏師妹竟然在跟異性同行,這可是聞所未聞,見所……”
“哎呦我湊,丫還真他媽打啊!”
“討厭,是你讓人家打的嘛?!?br/>
“……”
昨日金寶的那句話將其他弟子的好奇心自然而然地勾引了出來,待回去后紛紛打探小書來的身份,可結(jié)果卻只打探到寒山鎮(zhèn)和天生無垢魂體這兩個名字。
現(xiàn)如今整個劍閣知道小書來真是情況的,只有一眾長老和玄竹、御慈燈等首座,連他們的劍主大人都未主動聲張這件事,他們又怎敢去當(dāng)那個出頭鳥?而毓之瑤也不傻,那夜沈琴蘭的警告還猶言在耳,除非她不想再劍閣或是寒尺峰混了,不然借她個膽子也不敢去違逆首座的命令。
可即便如此,這些少年眼中的羨慕卻是顯而易見的。世間異體不計其數(shù),就連無涯書院的那群儒生都未曾將世間之異體盡數(shù)歸列成書,更何況是他們?雖然他們不知道這個無垢魂體比之顏映雪的寒元之體以及杜千仞的陰雷之體如何。但無可否認(rèn),異體便是天才的另一稱謂。誰人都希望有一天,宗門內(nèi)的大佬們突然飛到自己面前,捧著自己的手激動地說起,“你是啥啥體質(zhì),是宗門未來的接班人!”
當(dāng)然,誰都會做白日夢,可現(xiàn)實(shí)終歸是要認(rèn)清的。在確認(rèn)自己不是什么未知異體后,這群少年便將注意重心轉(zhuǎn)移到自身天賦上來。強(qiáng)大的人才配得到他們的認(rèn)可,無論是哪一方面,這便是他們認(rèn)準(zhǔn)的理。
眼見眾人的反應(yīng)如此強(qiáng)烈,本來還算得上豐神俊朗,能吸引很多人注目的闋弘宇便是徹底失去了風(fēng)采,這怎么能被一個出身顯赫,打小集無數(shù)寵愛于身的巨室麒麟子所接受?何況之前連他都在少女面前吃了大癟,他實(shí)在想不通一個廢柴有何能耐讓其垂青。
有時候一個人針對另一個人并不需要緣由,若硬要問起,多是諸如看誰不順眼的借口罷了,而以這個基礎(chǔ)往下細(xì)細(xì)延展,還是能發(fā)掘出一些雜七雜八的情緒來。
譬如——嫉妒。
似于窮人理所當(dāng)然的會羨慕富人。庶民自然也會時不時地感慨士族子弟的生存條件有多好。而那其貌不揚(yáng)甚至堪稱丑陋之人偶然遇見被眾人追捧的美人時,更是會情不自禁的低下頭以掩飾心中的自慚形穢。甚至兩個壯實(shí)的大老爺們兒一同站在樹下,準(zhǔn)備給村里的娃子們提前和好稀泥而盡情釋放時,也會驚愕于對方的鳥兒為何如此之大?
只不過這類情欲最為純粹,也往往較為容易自我偽裝,如小娘子身上的那層肚兜兜般,一層輕飄飄的薄錦,便將所有的羞恥盡數(shù)遮蓋。
況且,如果不是他腦袋抽筋理解有誤的話,自家叔祖清晨最后丟下的那句“好生與他結(jié)交?!睆谋渖驳囊粽{(diào)上能揣摩出很多意思。
闋弘宇貓在人群中眼神很是玩味,沖著湯顯祖揮了下手,示意他把耳朵貼過來。
湯顯祖一臉恭謹(jǐn),毫不猶豫的靠了上去,就今時而言,他需要把握住任何一個可以抱住闋家這跟粗腿的機(jī)會,唯有如此才能在短時間內(nèi)穩(wěn)固家族的地位和利益,畢竟劍閣可沒精力顧及一個入門弟子身后勢力的死活,這一點(diǎn)他還是心知肚明的。
看著二人如此親密地小聲私語,旁邊的兩名少年看得羨慕一時,縱然他們知道自己目前和闋弘宇栓在一條線上,可能否長久下去還猶未可知,而湯顯祖看上去,機(jī)會已是比他們大了許多。
……
……
今天的氣氛不大對勁,這在小書來眼中便是這樣。奇奇怪怪的目光洶涌撲來,他并不認(rèn)為自己有這么大的影響力,起碼不是絕對的??粗芏嗄械茏友壑械闹藷?,這個眼神他只在書錢和沈琴蘭的身上見過,稍稍思忖后,他問向身邊的少女:“你很受歡迎么?”
少女不語,又認(rèn)為差了點(diǎn)意思,便輕輕白了胖娃子一眼,似乎在表示對于這種“調(diào)侃”的不滿。
小書來輕皺著鼻子,這記白眼吃得很是莫名其妙。
天才走到哪都絕對是最吸引眼球的存在,萬眾的矚目和世人的追捧更像是一種習(xí)慣性的道理,天才當(dāng)受此待遇!相應(yīng)的,廢柴之流便也理所當(dāng)然的被千夫所指,被世界鄙棄。
道理誰都懂,可顏映雪從不喜歡它,更不會費(fèi)盡心思的跟人去講,這也是她所喜歡劍閣的理由之一。
還是那句名言,“先殺人,再講理?!?br/>
可人都死光了,一般來講,這番口舌大抵也可以省去了。
如此一來,教人不得不承認(rèn),劍閣的理確是世上最無理的。
二人不顧眾多弟子的目光,默然不語的向講堂走去。
時至此刻,佳景如畫,柳眼綠意春風(fēng)去,一瀲清光撩山色。
不少人如癡如醉地望著此幕,心底泛起無限驚艷以及淡淡欣賞。
“站住!”
一聲厲喝很會把控時機(jī)的在此間驚起,擾亂了眾人觀賞的心情。
諸多似利箭的眼神帶著絲絲不解,狠狠扎在了那張極像圓瓜蛋.子的臉上,扎得他頭皮發(fā)麻。
湯顯祖陰著臉擋在小書來面前,鼻梁上密密麻麻的小雀斑在不停的抖動。他輕吸了一口氣,將這表現(xiàn)出來的緊張藏入眼底,藏在了那抹決然之色下。
是的,他在怕。當(dāng)闋弘宇在他耳邊說出這個歪主意后,他便怕了。他想不明白為何要去羞辱這么個小孩兒,難不成僅僅是因為對方跟你中意的女孩兒走在一起?他很想問出這句話,可終究是沒敢開口,他肩上的責(zé)任不允許他拒絕闋弘宇任何一個要求,哪怕是讓他冒著大不韙,去撕破這張連他都認(rèn)為極美的畫卷。
小書來二人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
顏映雪用她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問道:“你在跟誰說話?”
湯顯祖面皮一抖,嘴角揚(yáng)起一抹牽強(qiáng)的笑容,說道:“顏師姐您走您的,師弟我是在跟他說話。”
說話間,伸手指向小書來。
對方明顯來者不善,顏映雪倒是沒有任何表示,側(cè)過臉去看著小書來說道:“你也不差?!?br/>
說完淡淡一笑,笑容玩味。
小書來有些無奈的瞥了她一眼,不知該說這女人太過記仇還是強(qiáng)硬到從不甘示弱。
然后看向眼前這個他自認(rèn)為從沒有過交集的少年,“何事?”
湯顯祖上下打量起小書來,隨后說道:“你就是書來?那個無垢魂體?”
見正戲開始,闋弘宇躲在人群后靜靜看著,得逞的笑容盈盈可見。
小書來說道:“應(yīng)該是?!?br/>
第一個問題他承認(rèn),可第二個問題...他從未說過自己是什么天生無垢魂體,這也許是他們的一廂情愿,也許自己的情況與那個體質(zhì)的特征一般無二,這樣的話確實(shí)會讓人生出錯覺。
不過是與不是他都沒必要去爭辯,因為即便他否認(rèn),也不會有人相信。就如世人皆認(rèn)為你是賊,那么你就是賊,特別是第一個站出來聲稱你是賊的人還是那高坐龍椅上的皇帝老子。你若不認(rèn),哪怕是聲情并茂地哭訴自己有多么清白,也不會贏得半分同情,只會招來如江如海的唾沫星子。
湯顯祖沒去計較話里的模棱兩可,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接著說道:“既然如此,那這講堂日后你便不用來了,回去吧!”
“因為你不配與我等同坐一堂!”
小書來并未急著開口,顏映雪也在認(rèn)真思考著什么,其余弟子也不見有誰站出來說話,至多不過小聲接耳,議論著如何如何罷了,全然將旁邊一副義正言辭樣子的湯顯祖擺在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尷尬位置。
湯顯祖臉色頓紅,細(xì)小的汗珠從鼻子上冒出,使得那些個小雀斑顆粒分明,更加顯眼。
正在此時,一道聽起來意外,然而卻并不意外的聲音響起。
“湯師弟,你這是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