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社會科學最大的阻礙是什么?沒有足夠的數(shù)據(jù),無法控制變量!你金融系統(tǒng)誕生以來才有過幾次崩潰?貨幣系統(tǒng)呢?人類組織形式呢?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可是有了這樣一個可以反復試錯的世界,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進行對比試驗,貨幣學家不用考慮超發(fā)是否會對國家經(jīng)濟社會產(chǎn)生不好的影響,醫(yī)藥研發(fā)人員也不用花大筆的錢用大量的力氣找人試藥,道德、法規(guī)……一切都消失了!
“他們對人體的研究遠超世界應該有的水平,像是那個什么系統(tǒng),他能延續(xù)人的生命,死而復生,嘿!有了這個,盛鷹還有可能消失嗎?不可能的!”
大王說的唾沫橫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參加百家講壇呢。
林菀猛然看向他,道:“死而復生?據(jù)我所知,系統(tǒng)只是在模擬死去的人類而已,死而復生是什么意思?”
剎那間,她幽黑的眼睛似是被閃電照亮,一把旺盛的希望猝然燃燒,如同她的生命都被點燃了,身上沉淀的冰冷沉郁竟不翼而飛。
老王愣了愣,有些炫耀的神情收斂了起來,站的正經(jīng)了些,說道:“這只是最開始的情況。隨著系統(tǒng)在現(xiàn)實社會中活得越來越久,他們的經(jīng)驗逐漸就不夠用了,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他們會不斷地汲取藏在大腦神經(jīng)元里的信息,把原主的記憶轉(zhuǎn)化為自己的東西?!?br/>
眾人的神色都有了些許變化,老王敏銳地察覺到了,不由咧嘴一笑,那模樣真是說不出的賤:“喲,都挺靈醒的嘛。那么看來你們也都猜到了,在這個轉(zhuǎn)化過程中會發(fā)生什么系統(tǒng)的自主性來源于和原主的互動,而這只是龐大的記憶深海中的一粒水。它們越是汲取,越是被同化,當?shù)竭_某個臨界點時……”他聳了聳肩,笑得古怪,做了個五指張開又合攏的手勢,“它就被徹底吞沒了?!?br/>
林菀心里翻江倒海,她腳步不自覺地就往外挪,不料被人一把抓住胳膊肘,像是剛出發(fā)的火車被鐵鏈生生地攔住。她回過神來,看到陳少燁極其嚴肅的神情,胳膊肘被扣地生疼。
陳少燁心想,果然。
他聽到這件事情,震驚之余,就是死盯著林菀看。他太清楚這個危險分子的腦回路了,她那平時冷靜理智到叫人想暴打一頓的腦袋,一到關(guān)鍵時刻只有兩個組成部分,左半腦寫著宋悅,右半腦刻著葉蓁,如同千辛萬苦的尋覓終于有了回報,找到了個好地方,可以把自己那一腔冷血一股腦拋灑出去,賤價大甩賣。
好像誰稀罕她那條破命似的。
火氣在心里一拱一拱的,他沒克制力道地緊了手,牢牢拽著她,眼睛則盯著老王:“既然如此,你們又為什么要向我們釋放善意?”
層出不窮的高端科技。
夢寐以求的醫(yī)學技術(shù)。
足以改變民族、國家、種族甚至星球的未來的可能性。
這一切都太炫目、太高尚、太華麗了與此相比,他們又算什么呢?
所以。陳少燁在問他們,他們究竟在怕什么,防著什么,又想從他們那里拿到什么?
老王審視地看了他一會兒,嘿地一笑,嘀咕道:“如果你們想不到這兒,我就當自己白來一趟了?!?br/>
他有點感嘆,這幫小兔崽子竟一個比一個想的多,真是鬼精鬼精的。他又瞥了眼林菀,她沉默又單薄,如一道飄在人間的幽魂,一縷風就能把她吹散,好像維系著她和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的只有用力抓著她的胳膊的少年。
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知道她肯定能猜出這樣的意圖,打死他也不會走這一趟。
他瞇著眼睛看了她一會兒,似是在記憶里努力搜索一絲半縷的蹤影,可瞅了半晌,也沒找到,只好搖了下頭,放棄了這個嘗試,自嘲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差。
見他們還在等著他的回復,他把眼神收回來,抽了口煙,自顧自地說道:“整個系統(tǒng)很好,整個科研很好,有了這些科學家的存在,中國無疑會有一個巨大的騰飛,我們盼了一個世紀的復興也有了著落。”
“但是?”千浪挑眉。
陳少燁已經(jīng)明白了過來。
老王簡短地道:“盛鷹是個私企?!?br/>
許應輝大展拳腳,李院士老驥伏櫪,這很好。
太好了。
他們妄想把這種足夠國運的東西攥在自己手里,這放到哪個國家都不會被接受。
所以,他們的命運只有一個。
要么服從管理,要么……死。
不會有第二條路給他們。
而官方面并不想直接對他們動手,選擇了這些想要反抗的穿梭者們,因為官方的動作會引起別國的注意。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讓這種跨時代的技術(shù)走出國門的話,后果將不堪設想。
無論是對中國,還是對人類。
新一輪的軍備競賽,將會在看不見的地方燃燒引線。
只是想想這個后果,一粟、千重紫這樣的正常人就會不寒而栗。
但顯然,有些人不那么正常。
林菀擺脫掉陳少燁的束縛,絲毫不受動搖地問道:“既想讓我們打擊盛鷹,又不讓我們動他的核心技術(shù)和人提出這樣的要求,你們又能提供什么樣的支持?”
她可真不是人。千浪想著,可奇異的是,林菀冷靜到冷酷的態(tài)度在一切都顯得渺小到荒謬的輝煌籠罩之下,竟讓他找到了一種尋到歸處的安心感。
老王道:“在說這個之前,我希望你們能把這一點當做前提記住:我們只是站在中立的、旁觀的立場上看待雙方的糾紛,一旦你們中有任何一方有不妥的行為,我們都會立刻介入?!?br/>
終于進入了正題,眾人都全神貫注,陳少燁還分神多看了林菀一眼,確認她要殺人的視線已經(jīng)消失了,這才放下心。
“也就是說,你們只摘桃子不負責任唄?!鼻Ю肃托α艘宦暋?br/>
林菀覺得他難得說了一句人話,便多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站在中間的人能夠享用的立場和權(quán)利。”老王慢條斯理地說道,說完還沖千浪殷勤一笑,只怕氣不死他,“公權(quán)力,了解一下?!?br/>
“然后呢?”正聽到關(guān)鍵的地方卻被打斷,鄭姝被卡得難受極了,忙插口問道。
她超級怕這兩個人毫無下限地罵下去。 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