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歌對于這種人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他失笑著將放在桌上的藥膏遞給了沈燁。

    那句“無求備于一人”意便是人總有缺點(diǎn)的。

    雖然沈燁畫的倒是應(yīng)題，卻著實(shí)欠打啊,哈哈哈哈！

    這人聰明,卻比荒誕不羈,著實(shí)是不太適合官場這種地方。

    霍長歌看著沈燁一臉苦逼的給自己臉上的淤青涂藥，瞇著眼睛,藏不住笑意。

    “你暫且在這里住下吧,這里雖然不大，但是到底一應(yīng)俱全，總比客棧方便,況且現(xiàn)下正是縣試期間,客棧怕是都住滿了?！?br/>
    沈燁一向來是個大大咧咧的人。

    他既然當(dāng)霍長歌是好朋友了,自然不會對著霍長歌客氣。

    他笑著,就隨便往榻上一趟，雙手往腦袋后頭一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就那樣高高的瞧著。

    好一副愜意的模樣。

    “放心吧,我就把你家當(dāng)成我家了，不用客氣！”

    霍長歌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這客氣話好像是應(yīng)該他說的。

    臺詞被搶的霍長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客氣了。

    既然客氣不了了,霍長歌也就隨意了,他也學(xué)著沈燁的樣子往床上一躺，兩人頭靠著頭。

    霍長歌也忍不住喟嘆一聲,的確是舒服啊。

    耳邊,沈燁唱起了曲子。

    唱的正是《西廂》。

    “你繡幃里效綢繆,倒鳳顛鸞百事有。我在窗兒外幾曾輕咳嗽，立蒼苔將繡鞋兒冰透。今日個嫩

    皮膚倒將粗棍抽，姐姐呵，俺這通殷勤的著甚來由？”

    沈燁的喉嗓極好，加上那混不吝的性子，倒是有幾分味道。

    也可見他從來就是酷愛享受逍遙的富家子。

    這樣的人，若是真被束縛在了官場，能憋死他。

    霍長歌眼睛半瞇半合，吹著小風(fēng)，聽著小曲兒，舒服的迷迷糊糊的，竟然就這樣睡過去了。

    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日了。

    第二日一早，霍長歌睜開眼睛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的床變小了。

    他被窄窄的擠在了一個角落，縮手縮腳的，半個身子都已經(jīng)掛在床外頭了。

    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一個男人正四仰八叉，袒·胸·露·乳的躺在他身邊。

    霍長歌嚇了一跳，撐起半個身子瞧了一眼，見是睡得死豬一樣的沈燁，終于想起來了。

    昨天，是他把沈燁帶回家的，然后聽著他唱曲睡著了。

    想來是沈燁將他抬床上來的。

    霍長歌又重新倒回了床上，用腳把沈燁往床里頭踹了踹，給自己留了一般的空位。

    這沈燁的睡相著實(shí)不敢恭維，弄得他一晚上腰酸背痛的。

    霍長歌躺著，心想要再瞇一會兒。

    可是，他總覺著似乎有什么事情給忘了，挺重要的。

    半夢半醒之間，霍長歌忽然驚醒，迷糊勁兒一瞬間消失了，瞌睡也嚇醒了。

    今日是初覆的日子！

    霍長歌也顧不上別的了，急急忙忙的起身，穿戴好衣服，一邊叫著周正。

    然而叫了幾聲，周正沒叫過來，反而是把躺著的沈燁吵醒了。

    “哥們兒，你吵什么呢？”

    霍長歌也顧不上去看沈燁，一邊隨便抹了兩下臉，一邊道。

    “今日初覆，我怕是要遲了?！?br/>
    霍家老宅的位置距離試院還差著些距離，若是現(xiàn)在坐車過去，怕是要來不及了。

    沈燁一聽，也不睡了。

    同樣是急急忙忙的從床上爬起來，隨便換了件衣服，拖著霍長歌就走。

    “我們騎馬去！”

    一聽到這話，霍長歌就慫。

    “可是，我不會?！?br/>
    他能騎馬，但是馬術(shù)不精，算不上會，快馬是萬萬不敢的。

    沈燁卻不理他，直接拖著他出了院子。

    霍長歌幾乎是被拖著走的，一路上也沒看見周正，更沒有瞧見老宅之中原本撥過來伺候自己的那三兩個下人。

    不過，霍長歌也顧不上思考這些，一路跟著沈燁到了馬廄。

    好在馬廄里有人。

    只聽見沈燁也不理那馬夫，直接開口道。

    “把最快的那匹牽來。”

    馬夫一臉為難。

    “二爺，黑的那匹是尋常家里送急信的，但是性子烈……”

    沈燁懶得理他，自己跑去把馬牽出來了，一個翻身自己先上去了。

    穩(wěn)穩(wěn)騎在馬上的沈燁居高臨下的沖著霍長歌伸出了手，語速快了幾分。

    “上來！我?guī)闳?！?br/>
    霍長歌下意識的伸出手，一腳踩在了馬登上，一個借力，加上上頭的沈燁的確是力氣大，一下子他就穩(wěn)穩(wěn)坐在了沈燁身后。

    沈燁牽著馬繩，沖著身后的霍長歌道。

    “坐穩(wěn)了。”

    話畢，跨下的馬便一陣風(fēng)似的沖了出去。

    后門早就被打開了，沈燁直接騎馬上街，就是一陣飛馳。

    正好這個時間街上的人不少，沈燁的馬快，他一路高聲嚷道。

    “讓讓！讓讓！急事！急事！”

    街上的人倒都認(rèn)出了來人，知道沈燁不好惹，便都自覺讓開了。

    誰知道，忽就在這時，遠(yuǎn)處一個小姑娘不知被誰推了出來，直接倒在了大路中間。

    霍長歌神經(jīng)一繃，緊張的拽住了沈燁的后襟，就像是拽進(jìn)了馬脖子上的韁繩似的。

    “沈燁，沈燁，停下來！”

    沈燁目光一凜。

    非但沒有拉韁繩的意思，反而加快的速度。

    就在馬蹄子即將要踩到地上的小姑娘的時候，馬后蹄子一蹬，一個飛躍，直接從小姑娘的頭上飛過了。

    不過，后頭收勁兒的時候，馬還是掀了邊上的兩個攤子。

    沈燁□□的馬仍舊是不停，只是沖著人群留下一句話。

    “爺是沈家少爺，一會兒回來給你們賠錢，跑不了！”

    說完，絕塵而去。

    終于，緊趕慢趕，馬在第一聲鑼聲響起的時候，趕到了試院。

    這會兒的試院門口就只剩下巡邏的幾個衙差了。

    霍長歌趕緊下馬上前，將自己的證明遞了上去。

    那衙差是認(rèn)識霍長歌的，更加認(rèn)識后頭跟著的沈燁，不過匆匆掃了一眼便笑道。

    “二爺來的正好，快進(jìn)去吧，要是鑼聲響完了，奴才就算是想幫忙也幫不上了?！?br/>
    霍長歌正要進(jìn)去，后腰忽然就伸過來一只手，一把扯下了他掛在腰上的荷包。

    霍長歌下意識回頭，見沈燁手里頭晃著自己的荷包沖著自己笑。

    “你快進(jìn)去，我還得回去賠錢呢！”

    沈燁被他爹趕出來的時候可是身無分文的，自然只能用霍長歌的。

    他說罷，從荷包里拿了一銀棵子丟給了衙差囑咐道。

    “好好伺候著霍二少爺，一會兒考完了來找爺……咳咳，去找霍府領(lǐng)賞錢去。”

    衙差喜笑顏開，唯唯諾諾的領(lǐng)著霍長歌進(jìn)去了。

    距離考前正好一刻鐘，霍長歌既然進(jìn)來了就不著急了，他忍不住對著沈燁這人多問了幾句。

    “這沈家少爺?shù)故莻€有趣的人！”

    那衙差大概是覺得霍長歌年紀(jì)小，長得好看又為人和氣，便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您是京城里回來考試的自然不知，這沈少爺為人挺好，氣度也大，人緣不錯，就是不愛讀書?！?br/>
    衙差笑笑，接著說。

    “七八歲的時候不肯讀書，沈老爺就這么一個兒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給沈少爺一個破碗讓他出去要飯?！?br/>
    衙差說到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尋常孩子要不就是哭，要不就是鬧，您猜這沈少爺干了什么？”

    霍長歌想了想。

    “他真上街要飯去了？”

    衙差想笑，但是擔(dān)心試院重地被趕出去，壓低了聲音道。

    “他一家一家去敲和沈家做買賣的鋪?zhàn)尤思?，就說他爹做買賣賠光了，讓他來要飯維持生計(jì)。結(jié)果沒一刻鐘就被他爹拎回家里去了?！?br/>
    霍長歌也忍不住笑了，見過坑爹的，沒見過這么坑爹的。

    不過這倒是像沈燁的風(fēng)格。

    ===

    之后三場，初覆，再敷，三覆，霍長歌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倪^來了，成績皆喜然。

    沈燁一眨眼在霍家住了也快十天了。

    兩人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好。

    畢竟沈燁這人，的確是個討人喜歡的家伙。

    明日便是四覆，也是縣試最后一場。

    不出意外霍長歌定是能過。

    霍長歌人輕松，沈燁便也高興，要同他一起出去。

    兩人剛走過花園，恰好就碰到了霍長益。

    霍長益前頭四場也都過了，排名較為靠后，基本是壓線考過的。

    而今縣試只取前三十，他壓力極大，人連著也瘦了一大圈。

    看著霍長益那樣子，像是昨夜沒睡好，迎面碰上霍長歌和沈燁笑語晏晏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霍長歌，明日便是最后一場，你不好好在家讀書又想去哪里？你若是此次縣試沒考好，豈不是辜負(fù)了父親的期望！”

    霍長歌瞧自己這個庶弟眼下一片烏青，也不在意他懟自己，只是拍拍他肩膀關(guān)心道。

    “你去休息休息，別讀書太累，你這樣姨娘見了怕要心疼。”

    說完，同沈燁就走了。

    霍長益像是憋了一口氣，沒地方發(fā)，氣得臉色發(fā)青。

    那邊廂，霍長歌和沈燁上了街，沈燁才怪問道。

    “你那庶弟如此同你說話，你還關(guān)心他？”

    霍長歌笑。

    “他也可憐，心比天高卻誰也越不過?！?br/>
    沈燁不懂。

    在沈家，只有他給人氣受，可沒人敢怎么著他的。

    他爹疼他，娘死了之后別說續(xù)弦，連個通房都不要，一心撲在賺錢和養(yǎng)兒子身上。

    可惜，錢賺的多，兒子養(yǎng)的夠歪。

    兩人隨便走走，忽的霍長歌望著一處停下了腳步。

    沈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兩個乞丐，一男一女，三四十歲的樣子正在街邊，見人就上來要錢。

    有些人不給，他們便癡纏著。

    再不給，他們就罵為富不仁，罵不懂憐憫，罵人斷子絕孫，遲早要和他們一樣。

    這對夫婦嘴巴毒，直罵得人面紅耳赤，不勝其擾。

    但凡是被盯上的，不出點(diǎn)兒錢走不了。

    若有人氣不過要揮拳頭，還沒碰到這對夫妻，其中一個必定倒地打滾嚎哭，另一個就抱著大腿賣慘。

    非弄得人盡皆知。

    最后，反而想要動手的人被狠狠訛一頓。

    久而久之，旁人都避這對夫妻如洪水猛獸。

    沈燁皺了皺眉，冷笑。

    “這兩人我聽說過，不是什么好東西，要是敢惹到爺頭上，爺非要好好收拾他們一頓?！?br/>
    霍長歌拉住沈燁，卻道。

    “我家本有個丫鬟名喚鶯哥，這便是他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