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葉兆琪一臉看好戲的神情，將笑未笑地盯著一旁的男人問，“最后她把錢收了嗎？”
吧臺處光線昏暗，可依舊能看清陸瀾川面色鐵青，他端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這才從唇間蹦出兩個字，“收了?！?br/>
葉兆琪控制不住地大笑出聲，就差沒形象地拍桌叫好，“所以她不但打了你一耳光，還把錢收了？想不到蘇繡挺厲害的嘛?！笨床怀鰜砟茄绢^柔柔弱弱的，這會兒倒是挺精明。
陸瀾川一聽到“蘇繡”兩個字就腦門上的青筋直跳，他慍怒地看著葉兆琪，“就她那貓爪子，你以為能有多疼？”
不咸不淡的語氣，但怎么聽都帶著幾分不快。葉兆琪瞇了瞇眼角，緩緩地側(cè)過臉去，“既然被打一下也不疼，錢也按你的意思收了？那你現(xiàn)在……不痛快個什么勁兒？”他比了比陸瀾川垮下的一張臉，意味深長地瞅著他。
陸瀾川攥著酒杯的指節(jié)微微一緊，想也不想就斥道：“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不痛快了！不痛快還會跑來陪你喝酒！”
瞧瞧，這架勢，就差尾巴上的毛都豎起來了。
葉兆琪知道陸瀾川的脾氣，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行，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家的酒你隨便喝。不過川子，我還得提醒你一句，這事到這就結(jié)束了，對你對她都好。你當(dāng)初做的那些事沒有哪個女人能不記恨，也難保哪天她不把這事兒給抖出去，到時候子西那邊——”
陸瀾川狠狠瞪他一眼，“要你提醒我？”
“得，不招你了。”葉兆琪笑著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這會兒簡直渾身都是**，一點就著。
結(jié)果他坐著不說話，陸瀾川又開始看他，“怎么不說話？”
“……”這位爺也太難伺候了。
葉兆琪想了想，干脆轉(zhuǎn)移話題，“行，問個正經(jīng)的。我媽老問我你和小二的事，你說說，怎么打算的？”
他口中的“小二”當(dāng)然是指葉韻淸，而所謂的“事兒”，自然是指兩人的婚事。陸瀾川只覺得腦袋更疼了，轉(zhuǎn)過頭不再搭腔。
葉兆琪挑了挑眉，“逃避的夠明顯啊?！?br/>
陸瀾川橫了他一眼，“我怎么現(xiàn)在看你這么不順眼呢?！?br/>
葉兆琪忍不住笑，“少給我來這套，當(dāng)初你倆的事我可沒逼你，反正還是那句話，要是不喜歡，你小子趁早滾遠(yuǎn)點，別耽擱我妹?！?br/>
結(jié)果他就這么一說，陸瀾川居然霍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喂?！比~兆琪在他身后喊，“去哪兒？”
陸瀾川也不理他，自顧自地繞過前廳，接著大門“嘭”一聲被關(guān)上了。葉兆琪翻了個白眼，這么容易就生氣了，這脾氣，我還不樂意把妹妹交給你呢！
***
陸瀾川從葉兆琪獨住的寓所出來，結(jié)果坐在車?yán)飬s不知道該去哪，他將椅背放平，躺在那居然發(fā)起呆來，腦子里一遍遍在回想葉兆琪的那些話。
蘇繡打他那一耳光其實真和撓癢癢差不多，他十五歲爸媽就沒了，一個人，還帶著不懂事的妹妹，那時候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來的，挨打、挨罵，各種屈辱的事都碰過了。所以蘇繡罵他那些話，打他一耳光，比起來還真算不了什么。
還有那張支票，那不是他自己準(zhǔn)備的嗎？帶過去，本意就是希望她能乖乖收下。
可是——
可是他竟然見鬼地不舒服。葉兆琪沒說錯，他覺得不痛快，非常的不痛快。
自從那晚在葉韻淸那兒見到蘇繡起，蘇繡就像團(tuán)巨大的陰影，將他原本正常的生活完全籠罩住了。他常常會記起從前，和那女人有關(guān)的一切，任何蛛絲馬跡甚至到微小的細(xì)節(jié)，那些東西仿佛在腐蝕他的靈魂，讓他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起來。
陸瀾川終于認(rèn)真想了想，或許自己內(nèi)心深處還是覺得虧欠于她？所以才想到了給她錢，不僅僅是想讓她離自己的生活遠(yuǎn)一點，或許也有補(bǔ)償?shù)囊馑肌?br/>
當(dāng)然，最根本的還是希望自己能好受一些，至少不用常常被她影響。
但那樣做的結(jié)果呢？
他非但沒覺得好受一點，還覺得很不舒服，腦子里總是會時不時浮現(xiàn)蘇繡的樣子。她當(dāng)時笑了，可又像是在哭，那樣矛盾的情緒，卻同時出現(xiàn)在了她臉上，她的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有點輕、有點低，但很好聽。
就連在罵他的時候，她也沒有表現(xiàn)出多激動的神情，很平靜地告訴他：“陸瀾川，你真是個王八蛋?！?br/>
這或許是她能想到的、能說出口的最難聽的話了，陸瀾川了解她。
接著蘇繡拿起那張支票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補(bǔ)償我，覺得這點錢足夠了？”
他當(dāng)時沉默了下，心情很復(fù)雜，幾乎沒過腦子就回道：“要嫌少，我可以——”
接著蘇繡就毫無預(yù)兆地給了他一耳光。
就她那小身板當(dāng)然并不疼，可就是把陸瀾川打懵了，蘇繡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溫柔又順從的，他沒想過有天這女人也能張著爪子給他一下。
“不，不少，這錢是你用來買心安的。就你陸瀾川的良心，這個價已經(jīng)很高了?！碧K繡說完最后一句，頭也不回地走掉了。當(dāng)時她的腿應(yīng)該還很疼，可哪怕那么狼狽的姿態(tài)依舊走得從容不迫，甚至有點驕傲的意思。
陸瀾川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臉頰。這事兒過去至少有三個小時了，可怎么覺得哪都是蘇繡的味道呢？就連她的聲音似乎也還在車?yán)锟M繞，太可怕了，這女人莫非給他下了什么蠱？
手機(jī)在一旁震動，他拿過來看了眼，是葉韻淸打來的。陸瀾川沉吟片刻還是接了起來，葉韻淸開口就說：“我哥說你喝多了，我過來接你？”
“只喝了一點，吹吹風(fēng)已經(jīng)清醒了。”
葉韻淸笑了下，“你怎么了，最近對我這么冷淡？”
陸瀾川仔細(xì)想了下，“有嗎？”他們倆以前似乎也沒有很親密。
葉韻淸提醒他，“你已經(jīng)好幾天沒聯(lián)系我了，電話也沒一個?！?br/>
似乎是從蘇繡出現(xiàn)那天開始的……陸瀾川閉了閉眼，聲音有點啞，“最近很忙，你不是也在忙，上次還說有個培訓(xùn)課程要去青州一段時間。”
“還以為我說什么你都沒聽進(jìn)去呢。我后天就走了，明天見一面吧？”
葉韻淸都這么說了，陸瀾川當(dāng)然沒理由不答應(yīng)，更何況這才是他原本的生活。不管心里有多少雜念，他清楚自己該走的軌跡，他是陸瀾川，當(dāng)然知道每一步人生計劃該如何實施，不會讓自己有一分的偏差。
蘇繡就是那條岔路，但他不會迷路的，不會。
***
第二天陸瀾川按照約好的，下班之后開車去接葉韻淸。
看得出來葉韻淸用心打扮過，她個子高，穿長裙很漂亮，尤其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碎花的連身闊腿褲，一頭長發(fā)飛揚(yáng)在風(fēng)中，那嫵媚模樣很是吸引人的目光。陸瀾川的車還未開近，已經(jīng)看到幾個路過的男士紛紛側(cè)目打量她。
其實男人多少都有虛榮心，有這樣的女伴當(dāng)然值得自豪，但陸瀾川如今卻覺得乏味?；蛟S就像子西說的，他本就是個薄情的人，在男女這事兒上似乎一直都很冷淡。
不，也不完全是，記得以前和那女人在一起時似乎也挺有趣的，雖然她總是木訥遲鈍，可逗她也很有意思。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又開始脫軌，陸瀾川馬上斂了神色。
葉韻淸上車之后，微笑著看他一眼，“很累嗎？臉色這樣差?！?br/>
陸瀾川單手握著方向盤，隨意“嗯”了一聲。
看他心不在焉，葉韻淸也不多說什么，只是傾身過去飛快地在他臉側(cè)親了下，“這次出差要去一周，印個章，陸先生好自為之?！?br/>
陸瀾川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發(fā)動車子時才道：“有你哥盯著，還有什么放心不下?！?br/>
知道陸瀾川是在為昨晚的事故意噎自己，他不喜歡別人過分黏他，更不喜歡被人追問行蹤，總之就是討厭被人掌控的感覺。葉韻淸也假裝聽不懂，“你們倆一向都好，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比我還多，感情自然深過我。"
言下之意，葉兆琪昨晚還是關(guān)心他才給她打的電話。陸瀾川發(fā)現(xiàn)這兄妹倆口才一個比一個好。
兩人實在太熟了，約會其實也沒什么事可做，所以照例吃完飯以后，陸瀾川提議：“明天要搭早機(jī)，早點回去休息吧?！?br/>
葉韻淸給了他一個無奈眼神，“別讓我覺得你只是在完成任務(wù)好嗎？"
陸瀾川：“……”
葉韻淸也知道他向來如此，于是笑瞇瞇地握住他的手，“算了，陪我買幾樣?xùn)|西，買完就放你回家?！?br/>
這個點的商場還沒打烊，人也不少，陸瀾川陪著葉韻淸在專柜買護(hù)膚品。導(dǎo)購小姐非常熱情，一直夸贊葉韻淸皮膚好底子好，又贊她懂保養(yǎng)有氣質(zhì)，葉韻淸一高興就買了一大堆。
陸瀾川把卡遞過去，他不在乎給女人花錢，只是發(fā)現(xiàn)葉韻淸這幾年變化不小，自從葉家也搬出那條老巷子之后，她的消費(fèi)觀價值觀有了很明顯的改變。
兩人又去六樓女裝部，葉韻淸說想買條絲巾，順便給葉老太太挑生日禮物，陸瀾川其實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一路都沒什么心思，到了門口直接懶得進(jìn)去。結(jié)果他倚在扶手旁抽煙，居然意外地看到了蘇繡。
其實看到蘇繡并不奇怪，只是……
她身邊有個孩子。
***
陸瀾川承認(rèn)自己那會兒腦子空白了很久，就像電腦忽然死機(jī)無法再運(yùn)轉(zhuǎn)，可偏偏有個奇怪又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其實也怨不得他會這樣想，那孩子看起來大概四歲多，算一算時間，一切都似乎很巧合——
蘇繡牽著孩子往五樓的兒童游樂區(qū)走過去，一邊走一邊低頭和她說笑，笑容溫和。
孩子是個小女孩兒，穿著漂亮的娃娃裙，一頭長發(fā)長得尤其好，烏黑濃密、直到腰際，快樂地又蹦又跳。
陸瀾川有那么一刻簡直不能呼吸，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里的煙蒂都被折斷了，火星落在了手里，竟然都沒覺得燙。他想也不想就大步走向扶梯，一路下行的時候目光狠狠凝在那兩人身上，又嫌電梯的速度實在太慢，邁開步子往下跑了好幾步。
蘇繡本來正在給莎莎脫鞋，莎莎說想玩海洋球，可她今天穿的羅馬鞋很難脫，她費(fèi)了點勁兒才把它弄下來，心想小孩子真的不能穿這么不實用的鞋啊，上幼兒園自己根本脫不下來吧？正打算脫第二只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一道大力給捏住。
陸瀾川一把將蹲在地上的蘇繡給拎起來，雙眼赤紅地瞪著她，他想質(zhì)問她，可話到嘴邊竟然問不出口。
蘇繡被嚇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圓，烏黑的眼底藏著幾分驚懼，隨即看清楚是他，不由皺起了眉頭，“你干什么！”
她一把拂開他的手，然后趕緊回頭看莎莎，也不知道孩子被嚇到?jīng)]有？
結(jié)果莎莎膽子特別大，一直好奇地坐在那盯著兩人看，黑黝黝的眼眸亮得出奇。
陸瀾川緊握著拳頭，忍了又忍，這才讓自己語氣盡量平靜一些。他指了指那孩子，問，“她是誰？”
蘇繡愣了下，卻并不回答，而是很快又繼續(xù)蹲下給孩子脫完另一只鞋，然后示意莎莎可以去玩了。
莎莎又回頭瞄了眼陸瀾川，小嘴微微一抿，這才折身跑進(jìn)了游樂區(qū)。
陸瀾川也在觀察那孩子，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她長的很漂亮，但四歲多的小孩子，硬要說像誰也未必就能說出來。接著他將目光重新落在了蘇繡臉上，然后蘇繡非常冷靜地看著他，還有點諷刺的意思，“陸瀾川，你在緊張什么？”
陸瀾川冷眉冷眼地盯著她，可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他臉頰的肌肉都?xì)獾轿⑽⒊閯又?br/>
接著就聽蘇繡說：“你不會以為，這是我給你生的孩子吧？”
她說這話時竟然還在笑，而且像是越說越覺得可笑似的，那笑容幾乎收不住，但話語里又透著股嘲弄的味道，“你是有多無恥才會覺得，我還會為你生孩子？”
這話讓陸瀾川覺得難堪，可他還是深深地看著蘇繡，那眼神就仿佛要釘進(jìn)她肉里似的，語氣發(fā)狠，“要是敢騙我，我一定饒不了你?！?br/>
蘇繡沒什么情緒地看了他一眼，竟然就這么掉頭走開，坐到了一旁的休息區(qū)。
陸瀾川依舊緊握著拳頭，似乎這樣也沒能將他胸口的情緒紓解半分，他不知道這孩子會不會是他的女兒，但看蘇繡的樣子，或許真的不是。如果是，她不可能表現(xiàn)得如此鎮(zhèn)定，因為她知道這種事瞞不住。
但不是的話，又能是誰……
“蘇繡?！?br/>
有人在陸瀾川身后喊蘇繡的名字。然后蘇繡轉(zhuǎn)過頭，對著他身后笑了，“買過啦？”
陸瀾川看著蘇繡的笑容微微一怔，再回頭時，發(fā)現(xiàn)是個男人。
***
那男人看起來年紀(jì)并不小，至少三十五歲以上，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倒是很精神。他手里拿著盒爆米花還有兩杯奶茶，快速地和陸瀾川擦肩而過，然后坐到了蘇繡身邊去，“這東西上火，真不該給她吃，吃多了又要生病?！?br/>
蘇繡沖那人彎起眼眸，“沒關(guān)系，她吃東西的速度比不上咱倆?！?br/>
那人愣了下，馬上就懂了，頓時眉開眼笑，“行，待會咱們倆可勁吃，讓她吃幾粒就夠了?！?br/>
陸瀾川就像個根本不存在的人，沒人留意到他，但他一直看著蘇繡和那個男人說說笑笑。原來她還是會笑的，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還是和從前一樣好看，而且原來她也會說很多話、會開玩笑，只是對象不能再是他。
陸瀾川現(xiàn)在仿佛也明白了，那孩子應(yīng)該是那個男人的，不然他不會如此擔(dān)心。對，昨天葉小宇邀她搭順風(fēng)車的時候，她說有男朋友了，當(dāng)時以為是她找的借口，或許是真的也不一定？
事情弄清楚了，本來再也不關(guān)自己事，可陸瀾川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兩人。
一個帶著拖油瓶的中年男人，這是蘇繡現(xiàn)在的男朋友……
“陸瀾川！”葉韻淸提著兩個購物袋大步走過來，秀眉緊擰，一臉不高興地在他身前站定，“陪我買東西就這么煩嗎？回頭就不見你人影了?！?br/>
陸瀾川不想讓她看到蘇繡，伸手?jǐn)堊∷绫持苯影讶送捶较驇?，一邊走一邊說：“以為碰到個熟人。”
“嗯？什么人??？”
“后來發(fā)現(xiàn)認(rèn)錯了。”
葉韻淸果然沒再追問，只是順勢摟住他的腰，笑笑地往他懷里鉆，“我今天特別高興，因為終于買到一直想要的那條絲巾了，限量款啊，就剩這一條了……”
身邊的人又開始喋喋不休說那些他全然沒興趣的話題，陸瀾川沉默地往前走著，垂在身側(cè)的另一只手卻攥得越加地緊。
蘇繡和趙禎說話的間隙，余光還是看到了相攜離開的那一雙影子，雖然陸瀾川不是個東西，可找的女朋友還真是漂亮，又高又瘦，站在那就是一道風(fēng)景。她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奶茶，兀自笑了下，真無聊，關(guān)自己什么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莎莎真的不是蘇繡的孩子，這本沒有帶球跑的情節(jié)(*￣3)(e￣*)然后這章貌似小虐（？）了下陸渣。。
ps:謝謝綰紒和我想要溫暖你就給了我兩位妹紙的地雷，么么噠~也感謝在晉江這么抽的時候還辛苦留言的親們。然后沒收藏的妹紙記得收藏下啊，周四就要上榜了，能不能有個好位置就看你們了/(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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