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急了,擦了一把汗,開始扒拉這圈兒人,想擠到前面看看。剛一伸手,前邊一個黑熊一樣的小伙子猛然回頭,怒目而視,沉聲說:“別亂摸!”
“讓讓,讓讓,我進(jìn)去?!?br/>
“讓什么讓,排隊(duì)!”
“???”
老劉懵了,他瞅著眼前亂哄哄的一群人,看不見什么“隊(duì)”。他正想著,門忽然開了,一撥人呼嚕嚕的往外走。
“哦哦!”門外的人歡呼,大聲叫喚。
“吵什么?。 币粋€女孩剛出來,拉著男朋友的胳膊,一臉嫌棄地盯著他們?!罢媸堑?,一個勁兒催,吵死人了。聽個歌都不行?!?br/>
走出無名酒館的人,都非常的不情愿,滿滿的怨念。
客人們都出來了,門外的人也安靜了不少,緊盯著酒館兒的小門。門一開,人們埋頭往里面沖。老劉一看,有一個小伙子牢牢扶住門,另一個在點(diǎn)人數(shù)。
“78、79、80。夠了夠了,人夠了!”數(shù)人頭的小伙子喊。
咣當(dāng)一聲,門關(guān)了。
喀嚓,門從里頭鎖上了。
老劉目瞪口呆。
門外的人漸漸安靜下來,默默站著,眼巴巴瞅著門口。還真的在排隊(duì)。而且,隊(duì)伍越來越長,還很粗,像貪吃蛇一樣七扭八歪,剛出門的客人又有很多沒走,排進(jìn)了隊(duì)尾。
無名酒館里的桌子、椅子都被搬到了外面,橫七豎八,樣子非常凄慘。老劉走了一個小時(shí),酒館真快被拆光了。
老劉很憤怒,腦門上青筋暴出,心臟突突跳,他繞過隊(duì)伍,揪住看門的小伙子,說:“你們這兒干嘛呢?”
小伙子很干脆:“您后面排隊(duì)?!?br/>
“你誰啊你?”
“我是老虎?!?br/>
“老虎?我還金錢豹呢……”老劉感覺天旋地轉(zhuǎn),他怒吼:“我是老板,讓我進(jìn)去!”
老虎沒少喝酒,有點(diǎn)兒暈,他很驚奇,說:“噢,你真是老板?”
“廢什么話,我……”
“報(bào)告老板,酒快賣完了。沒有了?!?br/>
“……”
老劉回過頭,茫然看著一大群嗡嗡聊天的,長長的隊(duì)伍,酒吧街上的絢麗燈光,四周看熱鬧的、嘻嘻哈哈的男女老少。他又透過門玻璃往里看,只看見站著的幾個背影。
呆了半天,他說:“吧臺后邊兒有個小庫房,里面還有不少酒?!?br/>
“我知道,”老虎淡定地點(diǎn)頭,說?!耙部炷居辛恕!?br/>
“……”
“你們怎么賣的?”
“有酒單啊,都有價(jià)錢,你的店賣的又不貴。啤酒一律25,黑牌威士忌一杯40,Shot……”老虎要報(bào)菜名兒。
“我問的不是這個!”
老虎猛然轉(zhuǎn)頭,叫:“海洋,沒了吧?”
“沒了沒了,這回是真沒了。”于海洋從后門出來,繃著小細(xì)胳膊,一手拎一箱啤酒,小步緊走。他滿身是汗,把啤酒往地上一放,開始撕塑料皮,又氣喘吁吁地對排隊(duì)群眾們說:“掃碼啊,只能掃碼。”
客人們一陣喧鬧:“又有酒啦!”
“太6了!”
“買買買!”
世界發(fā)瘋了嗎。老劉像在做夢,他又揪住老虎,問:“方巖呢,把那小子叫出來。”
“他在里面,出不來?!?br/>
“啥?”
“方巖在唱歌?!崩匣⒄f著,忽然眼圈一陣發(fā)紅,胸口劇烈地起伏,深深吸氣,像要嗷嗷咆哮?!八?,他是額滴神!”
“好!”酒館里忽然響起一陣歡呼。
老劉嚇得一哆嗦,后退了兩步,掏出手機(jī),屏幕上,微信付款的信息密密麻麻,一望無際。
老劉開始算賬。
各種啤酒,一瓶25,一箱24瓶,就是600塊。里面存著差不多50箱,就是3萬塊。不對,庫存的啤酒有一大半過期的。過期就過期吧,反正喝不死人。
“Tequila來啦!”
一個短頭發(fā)的漂亮女孩也從后門冒了出來,推了個小推車,上面擺了幾十個小杯子。一群人一擁而上,拿起酒杯,一口悶掉,又放回去,喘氣,掏手機(jī),排隊(duì)掃碼。
太爽了。
啤酒賣光了。于海洋給自己留了一瓶,又遞給老虎一瓶。老虎指著老劉說:“這個老大爺說他是這兒的老板?!?br/>
“老大爺……”老劉要瘋了,你叫聲大哥不好嗎,大叔也可以接受。
于海洋累的夠嗆,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酒,問:“老板,你能去買點(diǎn)兒酒嗎?啤酒都沒了,伏特加,黑牌藍(lán)牌也馬上賣光,我們后勤小分隊(duì)撐不住了?!?br/>
老劉完全糊涂了,他抬頭望了一眼“無名酒館”歪掉的招牌。
無名酒館,這座不起眼的小房子,在深夜的燦爛星空下顯得無比神奇,像是蘊(yùn)藏了什么魔法,擁有無窮的魅力。
排隊(duì)的人們又漸漸焦躁起來,嗡嗡聲響。
“哥們兒,不是說好了10分鐘一場嗎,你看看,這都14分鐘了!”前排的一個瘦子舉起手機(jī),正在計(jì)時(shí)。
老虎的目光堅(jiān)毅,他說:“唱歌是10分鐘一場,現(xiàn)在這么多人,出來進(jìn)去,都需要時(shí)間?!?br/>
“快點(diǎn)兒吧!”
于海洋苦笑,說:“快不了。”
兩人都擅長當(dāng)跑堂的,態(tài)度很客氣,但意思也明白,哪位不想聽,可以走。
漸漸的,隊(duì)伍開始散亂,大家又變得群情激奮。
“里邊兒的人,全都給我出來!”
“排隊(duì)一小時(shí)了!”
“我們把門砸了,你信不信?”
于海洋、老虎并肩站在門口,二夫當(dāng)關(guān),預(yù)防群眾的沖擊。老劉還在一邊兒不停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巖拿吉他出門,彈了一首曲子,路過的人們聽了,開始一窩蜂往無名酒館里扎。酒吧的地方太窄,楊震宇他們把桌子都搬了出去,客人席地而坐,無言靜聽。
很快,麻煩來了。
酒館里擠了差不多100人,密密麻麻,空氣污濁。外面的客人圍了一大片,進(jìn)不來了。楊震宇一個勁兒賠笑說“客滿客滿”,差點(diǎn)兒被人揍了。
沒有客人愁,客人太多了,更愁。
方巖也不唱歌了,幾個人聚在舞臺前,開小會商量對策。
在這個關(guān)鍵時(shí)刻,居然是袁媛拯救了世界。
她從學(xué)校匆匆趕到無名酒館,來的最晚,和大家才剛認(rèn)識。她低頭沉思了半天,忽然問:“你們坐過地鐵嗎?”
“……”
廢柴樂隊(duì)4人組集體沉默,只有夏沫給面子,說坐過。
“嗯,夏沫,你真好?!?br/>
“……好啥?”
袁媛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通,也不知道畫的什么,說:“在早高峰的時(shí)候,地鐵門口安檢的人要排隊(duì),你們都知道吧。地鐵的入口,有一個門,放一批人進(jìn)去,然后關(guān)上。等這一批人排隊(duì)上車,火車開走,再放下一批人進(jìn)去。”
方巖坐在小凳子上,抱著吉他,心想,這姑娘頭一次說話這么有條理。
大家都不太懂,問:“什么意思?”
“很簡單?!痹碌难劬γ髁粒粡埿∧槻辉倜院?,反而信心滿滿。她指著無名酒館的屋頂,微笑著說?!拔覀円阉兂梢涣械罔F?!?br/>
無名酒館真的變成了一輛地鐵。
不是空間的地鐵,而是時(shí)間的地鐵。
每一站,10分鐘,乘客80人。地鐵搖晃著,開過音樂的幽暗森林,帶給人最神秘、最迷醉的體驗(yàn)。
大家有了分工,于海洋、老虎在門外賣酒;楊震宇、丁博在里邊賣酒。夏沫、袁媛客串調(diào)酒師(根本不會)。
“哦哦,我明白了?!?br/>
老劉明白了以后,就更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他們在搶錢嗎?
酒吧街邊上就有個大超市。老劉打電話,叫一起喝酒的朋友們幫忙,去超市進(jìn)貨。他一邊走,一邊興奮異常。
天才的案例!全新的商業(yè)模式!酒吧變地鐵……
老劉忽略了一個最關(guān)鍵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