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成硬是等到天黑,才溜墻根走影到了李科長的家門口。看來師門的藝道不止是扒門撬鎖,用來干這個也順手。
“老趙我說你這是做什么”李科長開門第一句就是這。好歹還記得趙錦成姓趙。
這會兒趙錦成死皮賴臉的勁兒用上了。臉上堆著笑,擠著李科長的胳膊就進門了。把網(wǎng)兜放桌子上,然后很不自覺的就坐下了。
“李科長,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還是想說說我那事兒。”
知道不好意思還來知道打擾了還不是一樣進來對這種人也是沒治了
李科長人很懂禮節(jié),給趙錦成倒杯水,然后就進屋里陪孩子去了。
“老趙,我不是跟你說了。這不是簡單的事就是我這邊給你貨你也沒辦法做?!?br/>
“李科長,我弄不好其他的你就是給我貨我也不敢要。我就是想落個底,如果我把其他的都解決了,您這能不能給我報個銷售計劃”
趙錦成一臉的期盼。心里很忐忑,卻臉上堆著笑,看著李科長。
“老趙,我也跟你說實話。我們廠并不針對個體戶銷售。當(dāng)然也沒有文件說不可以對個體戶銷售。特別是這幾年,國家政策是放開,是開放,是搞活經(jīng)濟。你如果其他方面合適了,又是現(xiàn)金提貨,我可以做主給你一百輛車子。你自己考慮運輸。”
“謝謝你太謝謝你了,李科長。下次再感謝你。不打擾你休息了。”
趙錦成漫無目的的溜達著,都不知道是不是他回去招待所的路。事算是有了個眉目,卻讓他覺得異常憋屈。
不提他小時候被大哥二哥照顧,就是自己記事起也沒有這樣窩囊過。他好歹是離休干部,還是個老黨員。一直以來都是被人夸著活的,從沒像這幾天這樣,還得觍著臉恭維門房大爺和幾個小年輕,自己兒子都比他們大。
說真的,某一刻他真有心放棄了。就當(dāng)來這邊玩耍了一趟,就這么回去算了。大不了被老太婆損幾句,不丟人。
可每次氣餒時總能想起二哥那雙沒閉上的眼,能想起馮迪都是槍洞的尸體,還有小立萱懂事的模樣。心里就憋著一股勁
每次有放棄的想法時,就會想起自己在廣州進酒店時的無措,會想起木里忠那副淡定自如,能想起酒店卡座里那群人,張嘴幾萬幾十萬的談話。他也想活出個樣來
該回去了。所有的事都還得從武漢開始
趙錦成沒有再奢侈的坐臥鋪,就那樣揣著七八萬現(xiàn)金,做硬座回去。他真不擔(dān)心誰能順了自己的錢,甚至有點希望有不開眼的來做這事。正好泄泄這一程受的氣。
小一個月了。小立萱沒有認生,很乖巧的過來拽著趙錦成的衣角,脆生生的喊三爺爺。就這一聲,趙錦成覺得自己做什么都值了。等那天自己嗝了,也能直腰去見二哥。
“老頭子,咋樣灰溜溜的回來了”趙錦成肯定不會像在武漢遛彎閑逛那樣的神色,即便裴青再粗心,也能看出他那一臉的疲態(tài)。
“事算是有些眉目。主要還是得咱們把基礎(chǔ)做好了。”
“能進上自行車”
“嗯,一百輛”
“哪兒呢”裴青沒管手里的茶壺還沒給趙錦成,就那樣拿著往門外沖。
“想什么呢一百輛我能帶回來再說了,拿回來往哪放”趙錦成一把拽住這瘋婆子。
裴青根本沒想這些,甚至進貨需要錢都沒想。她完全被一百輛自行車震暈了。一百輛呀那可是一百輛武漢百貨商場平時也就擺個輛,就那樣看著都晃眼呢,這要是一百輛
連續(xù)三天,每天回來趙錦成都是一臉喪氣。這時候才知道不管是木里忠還是李科長,他們都說的是實話。不管做什么,自己總得有個營業(yè)執(zhí)照,而這個營業(yè)執(zhí)照卻成了最大的問題。
工商局只給發(fā)個體戶的執(zhí)照,也就是說可以擺攤兒賣小玩意兒,至于賣自行車,甚至還想做其他貿(mào)易不好意思,沒這個慣例。
物質(zhì)局說要買車可以,但必須得有單位掛靠。個人賣車跑運輸不知道你這算那回事。不行
“老頭子,實在不行算了。離休工資咱夠活,多一個小囡囡,困難不成啥仁鋒要再敢說,看我不錘他”裴青也想有個做的,可也不忍老頭子這么老了,一個離休干部到處肯爺爺求的。
“怎么就不行呢”趙錦成想不明白。廣播里不是說要搞活經(jīng)濟嗎不是說改革開放嗎就是搞個貿(mào)易,怎么就這么難
趙錦成是真就杠上了,他不信這事辦不下來。別說是這一趟的開銷,就是給李科長和黃連城夸下的大話,他也得扭著進干下去。再說還有小立萱。
“書記,那邊好像是那個趙錦成?!毙こ蓾h的秘書其實很盡職,就連趙錦成他都記得。這段時間肖成漢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畢竟像馮錦飛那樣的太難遇到了。
“哦,你去把他帶到辦公室吧?!?br/>
趙錦成坐在肖成漢的辦公室,他也是第一次來。以前二哥就是在這里工作的,趙錦成四處打量著。陳秘書把他帶進來,倒了茶就出去了。
“老趙,是不是有事找我”
“書記,我真是有事找你?!壁w錦成很鄭重的說,這是他最后的辦法了。若還不行,他只好就當(dāng)去那邊溜達了一圈。
“我前些天去了趟廣州和上海。去看了看改革開放的前沿,也有些想法。我內(nèi)退了,閑著沒事,感覺體還行,想做些事兒,就去跑了跑?!?br/>
“哦,是不是感觸很深”
“的確很深不怕您笑話,我進酒店大門都不會邁腿了”趙錦成很詳細的跟肖成漢敘述了他這一趟的經(jīng)歷,包括他去李科長家里都說了。只是沒說黃魚兒的事兒。
“書記,在酒店有個香港過來的,看上了我手里把玩的一件玉佩,出了兩萬多買了。我就尋思著能不能用這個本錢開個商行,做點貿(mào)易,買個輕卡跑運輸??蛇@幾天工商局和物質(zhì)局都跑了,都一句話沒先例不給辦”
“你是想做個像百貨商場那樣的商行”肖成漢沒打聽資金的來源。他懷疑趙錦成去廣州就是專門去賣古玩的,畢竟十幾年前破四舊有陣子很亂。趙錦成受馮錦飛影響,又是又紅又專的工人,說不定拾掇了不少?,F(xiàn)在開放了,跑出去換成錢也正常。
“嗯,是這么個意思。開始先賣自行車,往后了若是有其它合適的也買賣。”
“還想著直接買個輕卡,自己運輸”
“嗯,火車皮弄不上,也不值當(dāng)。咱做的小。”
“老趙,你所想的咱們武漢沒有,并不是全國都沒有。既然你有心做,這也不違反政策,我能幫你??赡阋惨牒?,你將是咱武漢私營商品經(jīng)濟的試驗田,最終是好是壞,結(jié)果怎樣都說不準(zhǔn)。”
肖成漢是真心希望武漢能出現(xiàn)這樣的弄潮兒,能出現(xiàn)這樣敢作敢為敢打敢拼的人物。別說是不違反現(xiàn)行政策,即便是稍微有些擦邊,他也會全力支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