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蕓一家對于陳志雄這個公子哥的突然拜訪感到甚是驚訝。
這陳志雄一家雖然跟他們同村,但由于經濟差距懸殊,所屬行業(yè)不同,再加上房屋位置相隔較遠,兩家來往幾乎沒有,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此刻這個與自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公子哥突然攜帶禮物闖入,使得包聞花再也沒心思聽趙天亦講故事,開始把目光專注到這個連招呼都不大擅自上門的公子哥身上。
陳志雄不理會他們詫異的表情,把禮物挪到了愛慕虛榮的包聞花旁邊,也不管他們是否同意,就一屁股坐到孟曉蕓旁邊。
孟曉蕓趕緊往旁邊一挪,試圖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陳志雄,咱家晚飯,好像沒請你吧?”
孟堯年臉色陰沉地問道。
“孟叔,你別誤會!我陳志雄也不是來吃飯的,我只是想跟曉蕓交個朋友!”
陳志雄禮貌地朝孟曉蕓點頭致歉,隨后掏出兩包大前門香煙,放在桌上,算是給孟堯年的禮物。
孟堯年并沒有接受這煙。
包聞花聽陳志雄這么說,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圖。
她側過臉,掃視了她擺放在自己身邊的禮物,發(fā)現這些價值不菲的禮物均是成雙成對:兩條大前門香煙、兩盒中華鱉精、兩盒養(yǎng)身堂龜鱉丸、兩瓶董酒...
包聞花雖然貪慕虛榮、唯利是圖,但此刻不知道陳志雄上門的動機,她也不會冒冒然接受這些東西。
“朋友?咱們兩家本來就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也會碰著,你太客氣了。你跟咱家曉蕓,雖然算不上青梅竹馬,也算是朋友??!”
“我是說…我要跟孟曉蕓做男女朋友!”
陳志雄面對孟堯年夫婦的質問,依然笑得從容。
他的坐姿、他的表情、他的語氣,仿佛是一對結實多年的老朋友在商量事情。
陳志雄這命令式的口吻不但讓孟曉蕓一臉錯愕、惶恐,同時也讓她父母再次面面相覷。
在旁邊一直被冷落的趙天亦算是懂了,這平日里光著膀子、穿著人字拖的混混頭子,難怪今天穿的如此光鮮,原來是企圖追孟曉蕓。
呵…公子哥就是公子哥!
他看上一個女孩,而且是自己從前一直使勁欺負著的女孩,突然間說上門就上門,說送禮就送禮,說追她就追她。
難怪他那天看陳志雄望著孟曉蕓的那種眼神就不對勁,原來這小子居然對曉蕓動了心思了!
他是夠霸道,但他趙天亦卻不讓!
明明是他趙天亦跟孟曉蕓認識在先,感情深厚,憑啥讓他追孟曉蕓?
“陳志雄,你是不是太霸道了點?人家吃飯,你就上門來鬧事!”
趙天亦不悅地說道。
陳志雄側視著趙天亦,冷笑道:“放羊的,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我剛進門,就聽你在講英勇事跡...既然我來了,你就跟我說說,你是如何見義勇為的?”
“陳志雄,你說完沒有,說完了,我們要吃飯了!”
孟堯年敲扣著桌子,示意陳志雄離開。
他呵斥陳志雄,除了是不想看到趙天亦被他欺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本就不待見陳志雄。因為他記得清清楚楚,他女兒孟曉蕓小時候,因為穿的寒酸,長得磕磣,學習成績差,再加上年齡比其他人大兩歲,隔三差五地受到以陳志雄為首的那幫壞學生的嘲笑和欺負。
如今這紈绔子弟看到女兒孟曉蕓隨著年齡的增長,身材漸漸修長了,容貌漸漸變漂亮了,居然厚著臉皮來上門求親了。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難道家里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老伴,你這是干啥呀?都說上門是客,你說話怎么難聽?”
包聞花趕緊阻止了老伴,又轉過頭命令孟曉蕓給陳志雄添加碗筷。
孟曉蕓厭惡地看了陳志雄一眼,沒有聽從母親的吩咐。
包聞花想厲聲責罵女兒,卻被陳志雄揮揮手打斷了,“孟叔,我知道你恨我,我跟曉蕓過去是有點過節(jié),但那也是孩提時的不懂事。陳年往事,你又何必再提嘛?”
陳志雄說完,將陰冷的目光移向趙天亦,“你不是在炫耀嗎?說,那晚你是如何遇到一個盲人,然后救人的?”
趙天亦被陳志雄的強勢弄得一時語塞。
陳志雄還沒等趙天亦組織語言,又凌厲著眼神補充道:“你說不上來是吧!說不上來,我?guī)湍阏f!那個漆黑的夜晚,你在那邊抽煙等候。等到一輛汽車過來,你就使勁上去,訛詐了一筆錢!我說的沒錯吧!”
陳志雄說完,細長的食指直指趙天亦的鼻尖。
趙天亦額頭上冒上一陣冷汗:這混蛋是如何知曉此事?
孟曉蕓對于這個反客為主的陳志雄甚是反感,厭惡地說道:“陳志雄,你別胡說八道。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難道你也在場嗎?”
“對,我也在場!”
陳志雄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神充滿了得意。
孟曉蕓還是不甘心,追問道:“你為什么在場?”
“因為我那晚,正在草叢里和一個…”
陳志雄說了一半,來了個急剎車,沒有再說下去。
“正在草叢里干什么?你說呀?”
“哼,具體細節(jié)不便透露。各位打擾了,我陳志雄有事先走了!”
陳志雄見孟曉蕓用凌厲的眼神再三相逼,眼神一閃爍,大笑地離去。
孟堯年示意陳志雄把東西拿走,陳志雄站在門外,頭也不回地笑道:“我陳志雄送出的東西,不屑拿走!孟叔你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他說完,揚長而去。
包聞花見孟堯年對陳志雄這種冷漠態(tài)度,忍不住推搡了他一把:“人家客氣地送東西來,你急啥!要送,咱們過幾個月再送回去?!?br/>
孟堯年無奈地搖了搖頭,她老婆所謂的過幾個月再送回去,意思實在太過明顯,那就是根本不想還回去。
……
陳志雄來去匆匆,趙天亦在包聞花心中的好印象也來去匆匆。
在包聞花板著臉的追問下,一想不愛撒謊的趙天亦不得不承認了事實。
他這一承認,不但是孟母包聞花恢復了對趙天亦的刻薄態(tài)度,連平時和氣的孟大叔也開始瞧不起他,在他看來,用假摔訛詐錢財這種下三濫的賺錢方法比偷竊賭博這種行為來的更加惡劣。
盡管,被他訛詐的周大根并不是個好人。
二十多年以后,已是不惑之年的趙天亦在跟新生代的青年回憶九十年代的往事時,總是不止一次地提起這事。
很多人問他,那個年代就有碰瓷賺錢這種行當了?
趙天亦總是自嘲道:“我或許是第一個…”
那些新生代青年并不理解,認為趙大哥不過是憑本事賺錢,憑啥讓人說?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那傳統道德還尚未被經濟的快速發(fā)展給完全沖擊的九十年代,惡意碰瓷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絕對比斗毆偷竊更被人瞧不起,尤其是在那鄉(xiāng)風文明的農村。
孟曉蕓知道這件事后,態(tài)度對他一落千丈,以至于后來的幾天里,趙天亦再怎么去找她,孟曉蕓始終都躲著他,還把那天他送給她的珍貴笛子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趙天亦,我很生氣!你回去反省你自己到底做錯了哪里!”
這是那一晚,孟曉蕓跟趙天亦說的最后一句話。
趙天亦的父親趙大童,在聽說了趙天亦所謂的見義勇為根本就是一場謊言后,一夜之間被無數人嘲笑。臉上掛不住面子的他將怒氣發(fā)泄到趙天亦身上,趙天亦又是遭到一頓暴打和怒罵。
趙天亦覺得憋屈,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說過自己受傷是為了救人。讓他更憋屈的是,撒下這個謊言的張小輝,初衷是為了幫助自己,自己又如何能去責怪他。
這叫什么,這叫有勁使不出!
憋屈的趙天亦最后去了山上母親墳前,用孟曉蕓還給他的笛子吹起了悲傷的笛聲。
……
張小輝沒想到當初自己善意的謊言會給趙天亦帶來如此大的惡劣影響,想去找孟曉蕓解釋,卻被趙天亦攔住了。
趙天亦覺得沒必要去跟孟曉蕓的解釋。
因為從小到大,他太了解孟曉蕓的個性了,性格溫順的她很少生氣,但一旦生氣起來,也是倔強的像頭狂奔的牛,誰也拉不回來。
趙天亦說得輕描淡寫,但張小輝還是很為他著急。
他當初欺騙孟曉蕓說趙天亦因為見義勇為而受傷,本意是在于改善包聞花對趙天亦這個放羊娃的刻薄態(tài)度,增加她對趙天亦的好感??扇缃耜愔拘圻@混蛋這么一鬧,一切又回到了過去,甚至還要糟糕。
不要說包聞花恢復了之前的刻薄,如今連孟曉蕓也一起生氣了。
這可如何是好?
張小輝內疚的連嘆了幾口氣。
“不要嘆氣了,在嘆氣就要斷氣了!”
本就心情低落的趙天亦不想再讓張小輝為這事徒增煩惱,他給張小輝講了一個故事,張小輝才總算明白趙天亦和孟曉蕓的關系為什么這么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