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白雪中，枯木傾斜，那個畫面靜止一樣，只是風(fēng)一吹，那高大梧桐樹上最后一片枯葉掉落，風(fēng)聲呼呼，枯黃泛黑的樹葉在空中悠悠蕩蕩，好一會才落在雪地上。

    樹下，一車一人。

    黑色的轎車，車邊靠著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似乎來了有一會了，腳邊堆砌著小山一樣的煙頭，手臂垂在身側(cè)，指間夾著香煙。

    見到桑晚，林慕琛黑眸緩緩瞇了下，隨即丟掉手中才剛點(diǎn)燃的香煙，抬腳，黑色皮鞋掃落腳邊煙頭，同時捻滅剛掉落在地的長長香煙。

    桑晚其實(shí)有些心虛……

    這趟屬于先斬后奏，不對，她是先斬被抓包還沒奏！

    走幾步，她腳下步子頓住，不確定的望過去……

    桑晚本身有些近視，加上懷孕，沒敢戴隱形眼鏡，所以五六米的距離，她看到是他，卻看不真切他臉上究竟什么表情，有沒有生氣。

    “還不快滾過來？”見她站著不動，單薄的身軀被冷風(fēng)一吹瑟瑟發(fā)抖，他徹底皺眉，語氣更是冷沉。

    桑晚拽了拽衣擺，更不敢上前了……

    等她兩秒，林慕琛沒了耐心，伸手將副駕駛門打開，然后長腿跨開，直接往她那邊過去。

    這人來勢洶洶，桑晚已經(jīng)在思考這種情況下自己脫逃成功的概率有幾分，還沒思考出個所以然，雙腳已經(jīng)離地，直接被人攔腰抱起。

    他抱她本就不費(fèi)什么力氣。

    加上猝不及防，桑晚沒想到劇情會往這個方向發(fā)展，一時忘了掙扎，等回神，整個已經(jīng)被他塞進(jìn)車廂。

    “安全帶扣好?！?br/>
    丟下這句，林慕琛直接將她這側(cè)車門關(guān)上，車前繞到駕駛座，打開車門坐進(jìn)去。

    車?yán)镉信瘹狻?br/>
    桑晚在冰天雪地里凍住的身體漸漸回暖，才察覺車子久久沒有開動，悄摸著瞧一眼邊上男人面色不善，忍了又忍沒忍住，還是問一句，“林慕琛，你怎么知道我來這里了？”

    “手機(jī)定位。”林慕琛冷冷回幾個字，末了側(cè)頭看她，“桑晚，你欠我一個解釋！”

    “……”

    他側(cè)頭，猝不及防的四目而對，桑晚心虛的低頭避開他審視的眸光，后背冒出幾滴冷汗，沒幾秒便扛不住的選擇實(shí)話實(shí)說，“昨天上午，姜甜其實(shí)有塞一張字條給我?！?br/>
    “字條呢？”問話時，他伸手。

    她干咳，“被我仍在醫(yī)院廁所了……”

    他冷笑，“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仍在醫(yī)院廁所？”

    “……”桑晚不敢回嘴，受氣包一樣，加上這事情確實(shí)是自己有欠考慮，其實(shí)事先和他說明，他未必就會不同意。

    “字條寫了什么？”林慕琛又問一句。

    桑晚實(shí)話實(shí)說，“姜甜說，桑顯知道我親生父母是誰。”

    “嗯？”林慕琛皺眉。

    桑晚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事情沒告訴他。

    “林慕琛，其實(shí)我不是桑顯親生的?！彼种覆话驳臄囋谝黄?，陰差陽錯知道這點(diǎn)，否則至今還被蒙在鼓中。

    聞言，林慕琛眉間褶皺更深，“什么時候知道的？”

    “兩個月前?！鄙Ｍ硐氲侥菚r的事情，直覺后腦勺一陣刺疼，那時當(dāng)時被桑顯砸到的地方，“我在我媽媽的遺物中發(fā)現(xiàn)一張親子鑒定，所以才去找桑顯，后來桑顯告訴我，我甚至也不是我媽媽的孩子……”

    “所以呢？”他看問題比她更加透徹，“你今天過來是有什么收獲？”

    桑晚抬頭看他一眼，又重新低頭，然后搖搖頭，想了想，將不久前和桑顯的那通談話原原本本說給他聽。

    她說完，只換來邊上男人一聲冷笑，“安全帶扣好！”

    “……”桑晚一臉莫名，卻不敢耽擱的連忙將安全帶扣上，結(jié)果才弄好，邊上這人便踩一腳油門，車子徑直開出去。

    路上，林慕琛一言未發(fā)。

    桑晚試過主動搭話，試了五次，但最后全都無疾而終。

    雪天，他車子到底沒有開太快，監(jiān)獄到兩人婚房，車子停下時已經(jīng)快一點(diǎn)，早就過了午飯的點(diǎn)。

    桑晚肚子咕咕叫兩聲，邊上男人卻率先解了安全帶，仍舊一言不發(fā)的打開車門下車。

    桑晚愣了下，連忙解開安全帶跟上去。

    只是追兩步，她視線就被別的東西給吸引。

    院子里，季老在堆雪人。

    季老沒有騙人，堆雪人這事情他的確很會！

    “丫頭，你回來正好，看看老頭子我堆得怎么樣？”季老正給個子最高那個雪人戴上灰色圍巾，轉(zhuǎn)身問她。

    雪地上，兩大兩小四個雪人。

    一男一女，兩個小雪人一個在女雪人腳邊玩鬧，一個調(diào)皮的爬上男雪人的肩膀。

    桑晚一下看出其中寓意，“這是我和林慕琛？”

    “丫頭好眼力！”季老朝她豎起大拇指。

    桑晚第一次見到堆得這樣好的雪人，視線早被吸引，然后掏出手機(jī)不亦樂乎和雪人一塊自拍，想著等下發(fā)給喬婉讓她羨慕嫉妒恨。

    “丫頭，你家那個大變扭又怎么了？”桑晚照片拍的停不下來，冷不防聽見季老問一句，愣了下，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季老口中這個大變扭說的正是頭也不回早就進(jìn)了屋子的林慕琛。

    桑晚聳聳肩膀，低頭篩選等下要發(fā)給喬婉的照片時，沒忍住的吐了吐舌，“我好像惹他生氣了?！?br/>
    這次季老比兩個大拇指為她點(diǎn)贊，“丫頭，老爺子我敬你是條漢子！”

    “……”

    季老是個神奇的存在……

    比方七十高齡，人老心不老，口中偶爾冒一兩句網(wǎng)絡(luò)用語直叫人哭笑不得。

    桑晚還想叫林慕琛出來一塊合照，收起手機(jī)，“我進(jìn)去哄哄他?！?br/>
    “別啊，丫頭，那多沒意思啊，你應(yīng)該等他來哄你啊！”

    季老沒能喊住他，老頑童似的抬手惡狠狠將那個男雪人鼻子給戳歪，然后又拿著樹枝繞到那雪人身后戳幾個字……

    ————

    屋里暖氣充足，桑晚搓了搓在外頭玩手機(jī)凍得發(fā)僵的手，走到里頭時紅姐恰好將熱好的飯菜端出來，“太太，您和先生都沒吃了吧，可以開飯了？”

    樓下沒見到林慕琛，桑晚朝紅姐點(diǎn)點(diǎn)頭，腳下步子卻沒停，“我上樓喊他去。”

    桑晚在書房找到的他。

    屋內(nèi)暖氣充足，桑晚到這會沒適應(yīng)過來屋內(nèi)屋外的溫度差，抬手敲門時沒忍住打一個噴嚏，回神，不遠(yuǎn)處沙發(fā)上坐著的男人正一臉嫌棄盯著她，“我還以為你以后是準(zhǔn)備抱著樓下雪人過了?！?br/>
    “……”

    桑晚眉心沒忍住的抽了下，同時又驚奇的發(fā)現(xiàn)，“林慕琛，你在吃醋？”

    而且還是吃兩個雪人的醋……

    不過他是怎么知道她在樓下和雪人玩兒的？上樓后站在窗邊上看了？

    “滾出去?！蹦橙酥苯訍佬叱膳?，食指指了指門口，然后低頭視線回到膝蓋上攤著的一本書上。

    “……”

    桑晚當(dāng)然不會真的滾，不但沒滾，還上前幾步在他邊上坐下。

    他膝蓋上又是本外文書，她看不懂的那種。

    桑晚靜靜坐了會，他手里的書翻過兩頁，她還是沒忍住的干咳一聲，“林慕琛，紅姐把菜都熱好了，再不下去等下又要重新熱一遍了，菜熱多了不好，不但營養(yǎng)會流失，還會產(chǎn)生很多不利健康的東西?！?br/>
    她主動開口，和他普及菜熱多的壞處。

    然而，邊上這人薄唇緊抿，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她說的話，手中的書又翻一頁，沒回應(yīng)。

    桑晚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厲，“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對，可我不也是因?yàn)槟愎ぷ魈?，害怕打擾到你么？而且要是和你說的話，你肯定不會讓我去見他，所以我才……”

    “現(xiàn)在見過了?！绷帜借】偹汩_口，視線從書上離開，抬頭看她，“然后呢？你準(zhǔn)備領(lǐng)養(yǎng)姜甜的孩子？”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桑晚連忙搖頭，桑顯的那個要求，無論怎樣她也不會答應(yīng)。

    那個孩子再無辜，那也是姜甜的孩子，她做不到心無芥蒂的去對待。

    送的遠(yuǎn)遠(yuǎn)的或許可以，養(yǎng)在身邊那就是永遠(yuǎn)的一根刺……

    畢竟姜甜帶給她的傷害早已根深蒂固！

    “這么說你除了耽誤我半天工作，其實(shí)什么也沒能解決？”林慕琛冷笑一聲，視線停在她臉上，好一會沒半點(diǎn)要離開的意思。

    桑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關(guān)鍵他說的還都是事實(shí)……

    她做不到領(lǐng)養(yǎng)姜甜的孩子，同時也就得不到桑顯所謂的重要線索，總結(jié)起來的確就是那個意思，她什么也沒解決好！

    “你憑什么就覺得，桑顯那條重要線索，我查不到？”隔了會，林慕琛又問一句，這次聲音徹底冷下去，話說一半，落在她臉上的視線也跟著冷下去，“還是說，桑晚，你根本沒打算倚靠我？”

    桑晚微微一怔，被他兩句話給問住。

    其實(shí)……

    她想過，桑顯知道的事情林慕琛未必查不出來，當(dāng)時有過那么一兩秒鐘將所有事情告訴他的念頭，可后來一次次話到嘴邊，卻又全都咽回肚中。

    她不確定。

    她和林慕琛之間的這種夫妻關(guān)系，是不是可以無止境的麻煩他……

    而且，他們之間真的……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