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并沒有坐很久，說了兩句話便被人叫走了：府中忙得不可開交；紅錦依然不知道鳳府在忙些什么，不過看這樣兒，忙得正到要緊的時(shí)候。

    又過七八天，紅錦被大夫允許出去走一走：是必須要走一走。正好，紅錦也想好好的了解一下鳳家，便借著這個機(jī)會，每天這里溜溜、那里看看。

    這天，她經(jīng)過府中最大的那處、待客用的院子時(shí)，發(fā)現(xiàn)那里被打掃了出來，就連院子里的花草樹木多半是新移植的，有好些是她不認(rèn)識的品種。

    她好奇的進(jìn)去看了看，發(fā)現(xiàn)屋里面全是新買來的家什——貴重的黃梨木當(dāng)然不是新買的，聽茜雪講就是鳳家在年節(jié)時(shí)也不太輕易動用的好東西。

    看到這些，她能猜想出來府中可能是要來什么客人，而且客人的身份看來還挺尊貴或者說是鳳家有求于人。

    猜到了之后她便放下了心來：客人同她沒有什么關(guān)系，她也就沒有多問，順從的被趕過來的婆子請出了院子：如果不是婆子跑肚，她根本就進(jìn)不了這個院子。

    但是紅錦的好奇心卻又被鳳家的人挑了起來：原本她把此事放下了，可是她發(fā)現(xiàn)鳳家的人似乎都有意要隱瞞她一樣，幾房夫人居然沒有一個人提及此事；只要提到此事，人人都閉口不言。

    紅錦無人能問，而她的那個父親，她想見一面還真是不容易；就算是見著了，怕是也問不出什么來。不過，鳳家的人越不想她知道，紅錦心中便像有個貓爪一樣，非想要知道。她不傻，知道此事不能明問。

    前幾天，當(dāng)府中來人說要給各府姑娘們做衣服時(shí)，紅錦更是知道要來的客人不一般：不然鳳家不能如此隆重，在四季衣服之外居然多加了幾身當(dāng)季的衣服——聽茜雪的話，這是十幾年都難遇的事兒。

    五娘雖然待她不錯，來來往往見到紅錦也一樣閉口不提來客之事；而四娘看到紅錦總是冷冷淡淡的，話都多說不了幾句，更不用說會提到府中的來客了：看四娘的樣子，府中來不來客人，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她就是這個樣子，對什么事情都好像沒有半點(diǎn)興趣。

    紅錦目送五娘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這才低下頭在屋門前回身；回到屋里，她側(cè)坐在床上還在猜測：不過是府中來客罷了，為什么要瞞著她呢？

    她還沒有想出頭緒來，便聽到外面?zhèn)鱽砹搜绢^們輕輕的說笑聲兒，好似院子里又來了人；她看了一眼天色，又是鳳府哪個夫人來了？這個時(shí)辰，鳳家老爺怕是沒有時(shí)間來看自己的。

    就算是天色黑下來，在府中她也難以找到鳳家老爺：他應(yīng)酬多嘛，哪里有時(shí)間來看她這個沒有母親的女兒。自她醒過來，也只不過是見過鳳家老爺一面兒而已。

    何況現(xiàn)在，她的傷可是好了大半兒；雖然能走動，卻不能走動的太勤，也不能跑、跳等等，按大夫的說法，再有一個月才能好個差不多。

    紅錦便想喚丫頭們進(jìn)來說話，剛剛開口喊了一聲兒“翠蕊”，簾子便挑開有丫頭進(jìn)來說是送新衣的丫頭來了。

    茜雪聞言先打發(fā)了自家的小丫頭出去，然后冷哼悄聲道：“送什么送，也不過是圖她們臉上好看罷了；每次送來的衣服，就算是改一改姑娘能穿的有幾件？而且那顏色，又有幾件能搭在一起穿的？姑娘可是鳳家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嫡長女?！?br/>
    紅錦聽到茜雪的話心下一動，略一想便道：“你出去看一眼那些衣服，如果還是像原來一樣，你便打發(fā)那小丫頭帶著衣服回去，就說我頭暈剛睡著；記住，千萬不要接過衣服來。就說我曾吩咐過，送衣服來一定要知會我才成；你再對小丫頭說，有時(shí)間請馬大娘同來一趟，我有些事兒要麻煩她?！?br/>
    茜雪聽了一愣：“姑娘，就算是叫了馬……”管家媳婦馬氏可從來沒有把紅錦放在眼中過，其它的奴才們對紅錦不管如何，面上還不敢太過份；但是馬氏可就不同了，冷嘲熱諷的事兒她可沒有少干過。

    “你就這樣說吧；”紅錦淡淡的打斷了茜雪的話：“我還真有些累了，略歇一歇；用飯前半個時(shí)辰，記得叫我起來?！彼鍪裁醋匀皇怯辛顺伤愕?，手下的人聽到就應(yīng)該把事情做好，而這個規(guī)矩，自今兒就要立下。

    茜雪看了一眼紅錦，看到自家的主子已經(jīng)躺下，雖然心下有些擔(dān)心也只得起身出去了：馬氏，可不是她們主仆能招惹的人啊。姑娘這次醒來之后，沒有什么不同，怎么今兒居然忍不住了呢？

    她到了外面，借著和小丫頭說話的功夫，檢看了那些衣服：就如她所想的一樣，不是過于肥大的，就是過于瘦小的，而且顏色不是過艷便是過暗，都是人家揀剩下不要的；根本沒有一件是給她家姑娘做的。

    茜雪想了又想，還是按照紅錦的話，打發(fā)那小丫頭回去；不過她的話說得要委婉了很多。

    來送衣服的小丫頭卻還是愣了愣，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來大姑娘這里交了不差的事情：原來可是送什么，大姑娘就接什么的；今兒，這太陽是打東邊出來的吧？

    雖然她對大姑娘也并不放在心上，不過她倒底只是一個小丫頭，不敢對鳳家的大姑娘做出太過份的事情來，也只能是不高興的冷冷一哼，轉(zhuǎn)身走了。

    茜雪看著小丫頭的背影兒，也不敢說什么只得忍下這口氣轉(zhuǎn)身去回紅錦。紅錦聽到之后，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兒，躺在床上面向床里連頭發(fā)絲都沒有動一下；茜雪看到這個樣子，到嘴邊的話只得再一次咽了下去。

    剛用過晚飯，便聽到外面有人來了；紅錦微微一愣，不會是馬氏吧？如果是她，來得太快了一些，但絕不會是因?yàn)閷ψ约旱墓Ь此艁淼眠@樣快。

    來得果然就是馬氏。

    馬氏夫妻是鳳家內(nèi)外宅的大管事兒，是寧氏的心腹，管著府中上上下下很多的瑣事兒，在鳳家那可真是跺跺腳地皮都會動的人物；向來沒有把紅錦放在眼中過：而且寧氏很多不能說、不能做的事兒，都是由她到紅錦面前來說、來做的。

    如此欺負(fù)紅錦慣了之后，她當(dāng)然眼中再也放下這個主子了。當(dāng)她聽到小丫頭說紅錦沒有收下那些衣服，她心中倒冷笑了三聲兒。

    在馬氏看來，紅錦這是跌倒之后被鳳家的夫人三天兩頭的去探，一時(shí)間真當(dāng)自己是鳳家正經(jīng)八百的主子，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吃多少干飯了。

    紅錦剛剛放下碗筷，看到挑簾進(jìn)來的馬氏，只是抬了抬眼，自管凈口凈手，慢悠悠的收拾自己；原本想過去接馬氏的翠蕊等人，也因?yàn)榧t錦的樣子收住了腳步。

    紅錦就是故意的，馬氏此來就是為了教訓(xùn)自己，憑什么還要笑臉要迎？二來，她也想激一激馬氏，看她今兒能做出什么樣過份的事情——正好可以給自己個機(jī)會。

    馬氏沒有想到紅錦會如此輕慢她，微微一愣之后便上前笑著給紅錦草草的一福：根本是半蹲不蹲的應(yīng)付事兒。

    “給大姑娘請安，大姑娘剛用過飯吧？姑娘就是有福的人啊?！?br/>
    紅錦輕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娘怎么這個時(shí)辰來了？可用過晚飯了？”她看著茜雪給自己輕輕的拭手上的水珠，眼睛還斜也沒斜馬氏；對于馬氏口中的福氣，也沒有理會。

    馬氏自然是有些惱：不要說是紅錦了，就算是府中那些正經(jīng)八百的姑娘主子們，看到她那個不是喜笑顏開的迎過來。

    “不是說姑娘有事兒嘛，奴婢哪里敢耽擱；”馬氏臉上的笑越來越假，有些掛不住了：“飯菜剛擺上，奴婢連看也沒有看一眼，便緊緊的趕了過來?！?br/>
    紅錦扶著茜雪的手站了起來：“哦，倒真是累到大娘了；說起來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兒，讓大娘這個時(shí)辰跑一趟——想來是傳話沒有說清楚；”她一面說一面走，對于馬氏表功般的語氣根本不領(lǐng)情：“大娘跟我過來說話吧，這里亂得很，讓她們收拾吧?！?br/>
    馬氏只能乖乖的跟在紅錦身后上去明間，看到紅錦坐下，沒有紅錦的話她也就只能站著：再怎么著，紅錦也是主子；她再不把紅錦放在眼中，也只有站著的份兒。只是她心中的惱火更甚，到哪個房里她是沒有座兒的？今兒倒真是頭一次。

    紅錦坐下之后，對茜雪道：“去取我讓你備下的東西來?！避缪┹p輕一蹲去了。

    馬氏聞言心里才好受些，知道這是要給自己好處，臉上便有了兩分真笑：“姑娘有什么事兒盡管吩咐就是了，只要是不出大格兒，奴婢怎么也要想想法子的。”

    不過她這只是場面話兒，對于那幾套衣裳，她是絕不會給紅錦換過來的；不過一會兒看看大姑娘給自己是什么，如果是好東西那這幾套衣裳就讓人給她改一改；如果東西不值幾個銀子——當(dāng)她是要飯的打發(fā)嘛，大姑娘的日子就是過得太舒心了些。

    紅錦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馬氏身后的小丫頭：“那是這一次新做的衣裳吧？快拿過來我看看?！迸赃叺拇淙锪r(shí)接過來把衣服放到了紅袖身邊的矮幾上。

    紅錦伸手一件一件的翻看，看到最后她的臉上沒有了一絲笑容；她抬頭看向了馬氏，靜靜的道：“大娘不會是拿錯了衣裳吧？”

    馬氏聞言一愕：她被紅錦的話與態(tài)度弄得愣了，說起來這些年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鳳家大姑娘放下臉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