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代表,這一定是謊言吧?
彩鈴。
“喂。”
“秋語嗎,我們到了?!币林Z坐在窗沿上,俯瞰著眼下的燈火闌珊。
“是嗎,”聲音被器械過濾,‘混’雜著生硬,“感覺怎么樣?”
“什么……感覺怎么樣?!?br/>
“我為你們準備的房間嘛?!北M管伊諾現(xiàn)在看不到夜秋語的表情,可還是能想象出來個大概。
于是將視線快速掃過那正縮在‘床’上熟睡著的纖言后,伊諾立即嘆了口氣說:“……我又不是要跟她開房……再說就算要開房,用得著跑這么遠嗎……”
“我覺得為了開個房跑到另外一個城市這種心態(tài),很是青‘春’嘛~”話語中留有一絲惋惜,夜秋語笑著說。
“所以我才說小孩子最難應付了……”對于事物的不耐煩產(chǎn)生了之后,伊諾就注意到了拿著電話的那只手有些酸。
“怎么了嗎?”
“沒,”換了只手后,伊諾也轉(zhuǎn)換了話題,“說起來,克洛斯是個‘惡魔’這件事,你有什么可以‘當做’證據(jù)的憑依嗎?”
“你還真是失格啊,研發(fā)世界是不可能存在兩個調(diào)停者的?!?br/>
“但是聽他的解釋……我覺得‘挺’有道理啊?!?br/>
“也就是,‘伊諾沒有作為一個容器的資格’?”
“……嗯?!?br/>
“開什么玩笑,”就算語氣中透‘露’出了無奈,夜秋語還是沒有選擇呵斥,“定義‘是不是調(diào)停者’這件事,并不是在‘之后’才發(fā)生的好么?!?br/>
“你是說,從我的意識復蘇在伊諾身上開始,我就已經(jīng)占用了調(diào)停者的位置了?”
“就是這樣。”
伊諾沉默了下來。
“對于這點,你有什么好猶豫的嗎?”夜秋語對伊諾這看得見‘摸’得著的延遲有些不解。
“話說‘惡魔’的本分,難道不是破壞主世界嗎?”
“……是這樣沒錯,怎么了嗎?”
“我覺得克洛斯他……似乎處處都在幫著我啊……”
“他幫了你什么?”
“幫我解決了很多……”話剛說到一半,伊諾便發(fā)起了呆。
“他究竟幫了你什么?是調(diào)停嗎?還是‘調(diào)停’?”沒把話說的太刻意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出于不想呵斥伊諾的心理。
伊諾‘摸’了‘摸’左手邊的那束頭發(fā),確認著自己的記憶。
“你以為他們?yōu)槭裁幢环Q作‘惡魔’?”見伊諾半天沒有回應,夜秋語嘆了口氣說,“就是因為他們能用最輕柔的手段制造最慘重的結(jié)果?!?br/>
“我之所以會回來,跟他有關(guān)系嗎?”
“雖然我并不清楚大概,不過和他絕對脫不了干系。”
沉默被冷風吹散,伊諾整理了下散‘亂’的頭發(fā)說道:“好吧,看來真的是我的錯?!?br/>
“阿九?!币骨镎Z收斂了情緒,輕輕地說道,“不管之前發(fā)生了什么,或者說之后將要發(fā)生什么,你都要記得——這絕對不是你的錯?!?br/>
“……恐怕世界上也就你一個人能這樣不追究理由地袒護我了吧……”把玩著耳邊的發(fā)束,伊諾苦笑道。
“當然啦~之前的‘我’也好,現(xiàn)在的我也好,絕對都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與話題本身的屬‘性’不合,夜秋語的語氣顯得相當輕松。
伊諾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你……知道了?”于是,伊諾用上了這種自我呵斥的語氣。
“嗯?!?br/>
“……對不起,”伊諾看向了下方的一片熙攘,“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br/>
“沒關(guān)系啦,我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嗎?”若無其事的安慰語氣,“不過,你說要和我分手的時候,我可是哭了整整一個晚上哦,眼睛都哭腫了。”
糖果和皮鞭,原諒與呵斥。
“沒辦法啊……我感覺壓力很大嘛。”令伊諾感到意外的是,攤牌了之后,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尷尬。
“有什么壓力不壓力的。我這么愛你,而你只要喜歡我就行了,為此你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價,”聽夜秋語的語氣,有些偏向于“無理取鬧”的生氣,“不僅能免費獲得一只萌蘿莉,還不用擔心十四歲以下……”
“——你可是我姐姐啊……”苦澀蔓延之前,伊諾便出聲打斷了夜秋語。
“那又怎么樣?”
“誒……我是說,我們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啊?!?br/>
“所以我才問你,‘那又怎么樣’?”
“呃……”
“你想要我給你生孩子的話,需要擔心那四分之一的幾率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伊諾覺得有些頭痛,“大概是,比較冠冕堂皇的那個借口吧?”
“家族之前又不是沒有通婚的先例,就算是外來家族入贅,也全都是偏向政治婚姻之類的……僅僅是當做傳宗接代的道具而已?!闭f到這,夜秋語頓了頓,“幾乎可以說,除了我們,家里面似乎沒有人談過戀愛。”
“婚后也是可以談戀愛的嘛……”底氣有些不足,伊諾抱住了膝蓋。
“你自己相信這句話么?”
“……不管怎么說,‘姐姐’這個屬‘性’我實在是不能接受啊……”虛掩著的目光,伊諾注視著當空皓月,“如果是‘妹妹’的話我倒還能接受……”
“你這叫‘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好么?”
“別鬧,蘿莉控都是有著隱藏的妹控屬‘性’的?!?br/>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叫你哥哥啊。”
“你還有節(jié)cāo這種東西嗎!”
“跟喜歡的人**還需要什么節(jié)cāo,統(tǒng)統(tǒng)丟掉好了?!?br/>
伊諾突然覺得,這句話還‘挺’有道理的。
“再說,”夜秋語想了想,繼續(xù)說道,“關(guān)于‘我會是你的姐姐’這件事,還是有些前置原因的?!?br/>
“你不會跟我說這也是上帝的安排吧?”
“……差不多吧?”夜秋語冷哼了一聲道,“比起去怪‘計劃生育’這個方針來得便利的多?!?br/>
“就因為你是‘女’的,所以我才會存在嗎……”伊諾苦笑道,“話說我們家沒道理這么墨守成規(guī)吧?”
“爸爸非常重視這些的嘛,”語氣中有種“強顏歡笑”的錯覺,“因此就像你說的那樣,你之所以會存在,全都要感謝我是個‘女’人?!?br/>
“之所以有生第二個孩子的權(quán)利,全都是因為第一個孩子是‘女’孩嗎……”
“對啊,所以我們談個戀愛也無傷大雅嘛,爸爸似乎也沒什么反對的意思?!?br/>
“……麻煩你低下頭看看腳邊的那一大堆東西好嗎?”
“你老是這樣逃避我,我會很傷心的好嗎?”雖然并不是生氣或者傷心的語氣,“還是說,你不肯接受我的原因,真的是因為你喜歡纖言嗎?”
這次,伊諾沒有顫抖。
盡管風能比上次還要大。
“……怎么可能?”伊諾略顯自嘲地笑道。
“為什么不可能,男人最容易變心了,”說完這些,夜秋語還補了一刀,“我可是愛了你四五十年了啊。”
“纖言她……”伊諾閉上眼,喃喃道,“連‘選擇相信我’這件事都會覺得害怕。”
“為什么?”
“之前在那個世界的時候,為了調(diào)停……其實也只是為了一個少年而已,我做了件對她來說很過分的事。”語氣中有些罪惡的余韻,伊諾嘆了口氣。
“……你現(xiàn)在喜歡男人了嗎?”
“你別鬧好么?”伊諾差點被這句話氣得岔了氣,“那個叫做‘凱伊’的少年,成功地詮釋了何為‘成功的男人’,我只是想幫他完成他想做的事而已?!?br/>
“例如,‘純爺們兒從不回頭看爆炸’嗎?”
“這種‘為了心中的信仰,不惜與整個世界為敵’的覺悟……簡直就像‘高端洋氣’這四個字直接寫在他臉上一樣,讓人不得不將視線集中到他身上啊?!?br/>
“中二到這種程度,如果不是毀滅世界,就絕對會被世界毀滅嘛?!?br/>
“呃……他已經(jīng)死了?!币林Z愣了愣神,隨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義正言辭地宣言道,“不對,男人至死都是中二?。 ?br/>
“你看,我就說吧?!币骨镎Z完全沒有理睬伊諾的表態(tài),盡管語氣中并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逆天只是個過程而已,不管怎么樣,結(jié)果都是毀滅?!?br/>
“這種毀滅的‘過程’足夠讓人回味一輩子的了……”
“你可千萬別這樣,享受‘毀滅的過程’的人,一般都不會活太久。”話語中有些擔心,夜秋語柔聲道。
伊諾聞言,看向了依然將身體蜷縮在那偌大的情趣雙人‘床’上的纖言。
“別擔心,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然后,她‘露’出了微笑,“因為我是個弱到爆表的笨蛋嘛?!?br/>
“對啊,你這個笨蛋什么時候能‘明白’‘女’人心啊?”
天各一方的心有靈犀。
“說起來,”伊諾‘揉’了‘揉’鼻子,“纖言她……今天跟我告白了?!?br/>
“……你剛才不是說她很害怕你的嗎?”
“嗯,至今還在害怕我,”說出來之后,伊諾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小‘女’生告白的時候就應該扭扭捏捏的嘛,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不就……”
“……不就?”
“不就跟……之前的你一樣了嗎……”
秒針跳動著的惡意,就像是定時炸彈的倒計時一樣。
電話那邊的夜秋語突然沉默了下來,似乎是在確認自己的記憶。
“這樣說的話,你大概就明白了吧?”伊諾有些心虛,連忙用上若無其事的語氣追問道。
“……嗯?!被卮痫@得略微有些無力。
“因為我曾經(jīng)‘騙’過她,她應該不敢繼續(xù)相信我了吧?”
“……但是?”
“但是由于我表現(xiàn)出的柔弱,讓她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所以她才拼命地克制著自己,試圖接近我,以安慰我的不安?!?br/>
電話那邊又陷入了沉默。只不過,這次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雖然阿九你也很溫柔,不過這個孩子的‘溫柔’,好像比你還純粹呢?”
“你可別把我和她放在一起比較啊,我會自慚形穢的。”
“可能……這里面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吧?”夜秋語再次嘆了口氣。
“嗯,媽媽把我們的事告訴她了?!?br/>
“呃……不是吧……”單從語氣判斷,夜秋語似乎是有些害羞。
“你也知道,媽媽她……”說到這,伊諾嘆了口氣,“溫柔到一種程度,就會完全變成殘忍了啊?!?br/>
“真是難為這個孩子了……”
“我覺得,這應該是繼承了她母親的‘性’格?!币林Z抬起頭,看向了天‘花’板,“她的母親也是這樣一位……不說多余的話,不問多余的問題,一心只想消除伊諾的不安的人?!?br/>
“你還真是眾星捧月啊?!?br/>
“開什么玩笑,你以為這樣的我很輕松嗎?”
“哼!你這不知足的蠢貨!雖然保證人類‘積極活下去’的動力正是‘不安、不樂、不死’,但又不是說這些東西是全都需要的,能有這么多人為你著想,你居然還覺得麻煩,真該死?!?br/>
“說得到簡單,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恥度簡直大到無法想象?!币林Z撇了撇嘴,“再說,不想相信我就不要相信我好了,干嘛非得一邊暗示自己身為‘姐姐’的地位,一邊大言不慚地跟我告白呢?小孩子都不明白‘量力而行’這個道理的嗎?”
“真虧你好意思這么說,要不是你哭得稀里嘩啦的……”話剛說到一半,夜秋語突然停了下來,隨后用忍著怒氣的語氣問道,“話說,你哭成那樣,不會也是演技吧?”
“……不是……吧?”幸虧身后就是障礙物,不然伊諾這一退縮,就要直接從這九樓高的窗沿上掉下去了,“我確實很傷心嘛,畢竟我就這么一個能力……只不過,沒有傷心那么久就是了……”
“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才能發(fā)揮出這超出影帝的演技?!”從怒氣的指向來看,似乎是覺得“自己也被騙了”這件事很是羞恥。
“呃……我把她的……”伊諾皺了皺眉,考慮了下用詞,“心上人?……之類的人給‘‘逼’’到絕路了嘛。雖然不是我親手殺的,不過正因為我的存在,他才會那么義無反顧地選擇自身的消亡?!?br/>
“……聽你這么說,似乎不是多么苦大仇深的橋段呢?”
“苦大仇深嗎?”伊諾轉(zhuǎn)過臉,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此時無盡長“夜”的暗示角度,和它本身的空寂絲毫不搭邊。
于是,伊諾便就著這樣的夜‘色’,不顧自己的口干舌燥,將‘纖言的心上人’的事,用簡短的整理說給了夜秋語聽。
“……”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聽完伊諾的敘述之后,到嘴邊的話又被夜秋語咽了回去。
“這家伙原本是可以選擇活下去的,”伊諾嘆了口氣說,“但是,為了讓纖言從今以后不再相信別人,還是GG走人了?!?br/>
“公子獻頭嗎這是……”
“我真不明白,大家都是吃同樣的醬油長大的,凱伊這臭小子怎么就這么腹黑呢?”
雖然雙方都盡量使用著輕松的語氣,不過雙方也都明白,刻意說出口的玩笑話根本起不到理想作用,所以夜秋語還是選擇了正視問題,問道:“纖言現(xiàn)在……知道這件事嗎?”
“我哪敢告訴她……保持著一定程度上的‘忽冷忽熱’以‘激’發(fā)她對我的‘好奇連鎖’就已經(jīng)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我可是毫無自保能力的啊,萬一她想殺我,我敢保證我絕對不會反抗的?!?br/>
“……你可以用最便利的解釋方法嘛,例如‘他這么做是為了保護你’之類的?”
“我試過了,她生起氣來的話,不是那種能聽得進去別人解釋的人,”伊諾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拇指,“所以如果想保證我的安全,只能先給我點時間治好她的‘性’格。”
“是嘛……”與刻意的尖銳聲線配對的怒氣暗流,“說了半天,你還不是想‘攻略’她?”
“……這種方法比較簡單暴力嘛,我這么笨,哪能想到什么完美的辦法?!?br/>
“你不是說什么‘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么!”
“……那是帶刺的,我哪敢碰啊?!?br/>
“凈特么瞎扯!”夜秋語的聲音使得伊諾下意識地遠離了聽筒,“阿九我告訴你,如果你喜歡我的話,我可以允許你喜歡別人。但是你特么要是敢不喜歡我,直接去喜歡別人,不管你在哪個世界,老娘都一定要閹了你。”
“……我現(xiàn)在是伊諾,你怎么閹了我啊……”
“呵呵~我可以先修改一下你的記憶,讓你憑‘自己’的意識和男人談場戀愛,然后在你們啪啪啪之后再把你的記憶還給你嘛~”夜秋語用上了軟綿綿的聲線,說出了狠毒無比的話語。
“我錯了,姐姐大人。請您千萬別這么做?!鄙踔炼疾粠Э紤]的,伊諾立即服軟了。
“想要我的原諒嗎?跪下求我啊~”
“我……”剛說出主語,伊諾便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現(xiàn)在正在試圖解釋。
試圖用道理去說服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氣總之有著生氣跡象”的‘女’人。
就算不談這件事的“徒勞”程度,自己生出這種“解釋念頭”的原因,也讓伊諾在這個微妙的話題上,無法忽視自己的意愿。
“……秋語,”良久,收回了過往思緒的伊諾低聲道,“你還是……不要原諒我了吧?!?br/>
這次,電話那邊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原諒我。”
嘟——嘟——嘟——
嘟——嘟——
嘟——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