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回到府上,把朱棣要親征韃靼的事說了,蹇怡璇和耿采若詫異,詫異過后是難過。她們早就知道陛下會親征的,而且,相公肯定要跟著去。
雖然早有心里準備,但到要離別的時候,還是異常難受。與耿采若聚少離多,蹇怡璇更是才成婚不到半年。
樊娘子自陳遠大婚后一個月,就回南京了,一是不適應(yīng)北方的寒冷天氣,二是想回南京帶孫女。
晚上,廚房弄了飯,三個人一起吃。
雖然菜很豐盛,卻都沒有胃口。
“相公,能不能不去?”耿采若雖然知道不可能,還是希冀的詢問。
陳遠苦笑搖頭,皇命不敢不從。
蹇怡璇比較冷靜:“相公,這次陛下親征,勝算多大?”
“打勝,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問題的?!标愡h回答。
“可是陛下的身體——”
陳遠默然,沒有說話。
蹇怡璇知道,即使能打贏阿魯臺,以陛下的身體,要深入北方,飲馬草原,顛簸流離,十有九層撐不住。
陳遠笑著安慰道:“放心吧,我是文官,不用沖鋒陷陣。跟在陛下身邊,不會有危險的?!?br/>
“我武藝好,穿男裝,跟你一起去?!?br/>
帶采若去戰(zhàn)場?陳遠想想就拒絕了,戰(zhàn)場刀劍無眼,那種苦,不是一般女人能承受的。而且軍隊有規(guī)定,不能有女人。
到處都是男人,自己根本沒法保護她。
耿采若抹干眼淚道:“我不去也行,但是此次北上征胡,我們也要與你約法三章。”
陳大人笑嘻嘻點頭:“我們的耿女俠請說。”
“怡璇妹妹,還是你說吧。”耿采若把皮球踢給蹇怡璇,董明燕在南京,她才是做主的夫人。
蹇怡璇點頭,溫柔道:“相公,戰(zhàn)場之事,瞬息萬變,韃靼做了幾年的準備,絕對不簡單,相公千萬不要逞強。為著我們家人合計,你千萬要保重身體,不要沖上前線。萬事先要保存自己?!?br/>
老婆發(fā)表情極端的嚴肅,陳遠感受到關(guān)心,忙保證道:“你們放心,我膽子小得很,凡事都會躲在后面,不會強出頭的?!?br/>
“其二,你有空的時候,記得寫家書回來。”怡璇紅著眼眶道:“叫我們知道你的音訊,知道你平安?!?br/>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到了戰(zhàn)場上,快馬都是用來傳遞軍報的,哪有傳遞家書的,這個恐怕很難。但陳遠還是答應(yīng)了。
“至于第三點么?!惫⒋蟠讐雍吡艘宦?,正色冷道:“你打仗就打仗,可別把心思花在別的地方,要是給我們帶上一個蒙古女子回來,哼哼,有你好看!”
“怎么會呢?”陳遠急忙笑保證道,“采若,你多心了,我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玩的,軍中都是大男人,每天都是生存和廝殺,哪來的女人,何況,我們和他們是仇敵呢,只要對打,怎么可能迎親。”
“不是我多心。”耿采若整整他衣衫,哼道,“你看看家里,我現(xiàn)在姐妹就有兩個,你還跟唐賽兒不清不楚?!?br/>
相公跟唐賽兒不清不楚?蹇怡璇好奇。陳遠苦笑:“怡璇、采若,你們要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沒什么?!?br/>
“沒什么?連孩子都——”
“孩子,什么孩子?”陳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耿采若自知失言,想起唐賽兒的懇求,哼道:“沒什么,我隨便說說,你說沒有就是沒有么,人家唐賽兒送你衣裳了呢?!?br/>
這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陳遠苦笑,唐賽兒好端端的,為什么送自己衣裳。
蹇怡璇道:“耿姐姐,相公被唐賽兒俘虜去山東,兇險萬分,最后相公平安回來。上次山東之行,也是有她的幫忙,相公才安全。我認為是利益驅(qū)使,并沒有什么。就算唐賽兒有什么想法,但她的身份擺在那里,相公是理智的,不會出格的?!?br/>
耿采若暗哼,什么身份問題,當(dāng)年自己是靖難后人,相公膽子也大著呢。不過又不好說出實情。又酸溜溜道:“怡璇妹妹,你可不知道,相公花心著呢,且不說你的陪嫁丫鬟秋月,老是暗中盯著咱們相公看,南京還有個春花妹妹,哎喲,春花秋月,嘖,湊齊了,相公,是不是啊。”
“沒有,沒有的事。”陳遠冷汗涔涔,這個醋壇子,太會聯(lián)想了。咦,秋月暗中看我做什么?難道我真的很帥?王八之氣爆發(fā)了?
當(dāng)然還來不及想,采若又道:“你最好老實點,哼哼。不說了,夜深了,妹妹你們歇息吧,我要去睡覺了。”她說完伸伸懶腰,不容陳遠說話,就自顧回房間了。
陳遠和蹇怡璇細細說一些朝局的事情,又過了一個時辰才安歇。
第二天清早,迷迷糊糊中,便聽官家進來稟報道:“老爺,老爺,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袁大人來找您!”
袁彬他找自己?
陳遠帶著疑惑,到了一家叫“客再來”的小酒館。他當(dāng)了指揮使后,公務(wù)繁忙,所以私下見面都是在這個小酒館。
袁彬早已早早的等待在那里。見到陳遠來,開門見山道:“陳兄,你讓我查的事有著落了。”
查的事?陳遠先是一怔,什么事,突然想了起來,是讓袁彬幫忙查探黎玉義妹妹的事。自己不報希望,幾乎都忘了。
“找到當(dāng)年的知情人了?”
“是的?!痹螯c頭道,“經(jīng)過大半年的查探,功夫不負有心人。因為黎玉義的妹妹當(dāng)年身份特殊,在南京途中就得病死了,黃福就讓人埋了。不過當(dāng)時埋葬她的一個小太監(jiān)叫小六子,現(xiàn)在在凈善房幫忙,同情她的遭遇,就給她特意種上了一棵楊樹,以備親人來找。”
“地點在哪里?”
“據(jù)他所說,在江西布政司南昌府的一個叫小元村的地方,我派人按照他說的去尋找,還真有,這是當(dāng)年她妹妹身上的飾物?!痹蜻f給他一塊玉佩,玉佩色澤很淡,橢圓形,上面雕有唐三彩,比較奇特。
永樂二年,明朝派大臣李锜出使安南。李锜自恃是大國使臣,傲慢無禮,認為安南“僻在西南,本非華夏,風(fēng)殊俗異”,視安南為蠻夷。因此太上皇胡季犛作詩稱贊安南的人文,認為安南并不比中華差。詩的名字叫:答北人問安南風(fēng)俗。
欲問安南事,安南風(fēng)俗淳。
衣冠唐制度,禮樂漢君臣。
玉甕開新酒,金刀斫細鱗。
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
安南的文化多半停留在漢唐時期。
陳遠細細打量玉佩,同時找到了黎玉義,將這件事告訴了她。
黎玉義看到玉佩,眼眶瞬間紅了,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玉佩,兩塊一模一樣。果然是自己的妹妹。
“你去哪里?”
“當(dāng)然是去找我妹妹。”
“我讓袁大人派人帶你去,你一個人找不到的。”
黎玉義點頭同意了,直奔江西而去。
朝堂上,朱棣召集群臣,厲聲說:“朕自即位以來,數(shù)次派兵平定北方,驅(qū)逐殘元,敵兵屢敗,處境困窘,歸順我大明。然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皇明祖訓(xùn),不要隨意擴張領(lǐng)土,因為得其地不能得其民,朕深以為然。不過,阿魯臺和脫歡,窮途末路來投奔朕,養(yǎng)足了元氣又掠奪我大明邊境,是可忍,孰不可忍。朕當(dāng)親率兵先駐塞外以待之,挫其銳氣,誅殺首犯,徹底消滅殘元。”
沒有了夏元吉、方賓、吳中等人,楊士奇等人知道陛下鐵了心,也只能隨聲附和:“陛下英明?!?br/>
朱棣遂令安遠候柳升、遂安伯陳英統(tǒng)帥中軍,武安候鄭亨、保安候孟瑛統(tǒng)帥左哨,陽武候薛祿、新寧伯譚忠統(tǒng)領(lǐng)右哨,左掖由英國公張輔、安平伯李安統(tǒng)領(lǐng),右掖命成山候王通、興安伯徐亨統(tǒng)領(lǐng)。并命朱高旭、朱高燧、寧陽候陳懋等做前鋒,從甘肅出發(fā),先行攻擊韃靼的西部。
四月,朱棣任命楊溥為華蓋殿大學(xué)士,補充劉觀走后的空缺,在京輔佐太子,車駕從京師出發(fā),三天后抵土木河,命陳遠參與軍事決策,商討破敵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