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又過了十來天,兩人依舊半點聯(lián)系都沒有。
一時間巨大的有被邵湘宇拋棄的錯覺,心里酸澀得像吃了一籃筐沒熟透的橘子,望著天花板,崇秋的心情起伏難安……
以前觸枕即眠的幸福好習(xí)慣,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了。他現(xiàn)在,睡前總會想一會兒邵湘宇,這種想念讓他覺得呼吸困難,而且每每越想越難受。
這日,他實在撐不住,開始想念父親來轉(zhuǎn)移注意力。
小學(xué)的時候,自己睡得早,父親下班回來,都會到他床邊,摸他的頭,給他掖被子,溫柔地喚他,我的崇秋。
崇秋原以為那些只是普通的事情,直到高二父親去世,他有一段日子夜夜夢魘,夢到他父親下班回來,揉著他的腦袋如此喚他,每次他都哭著醒來,父親卻已經(jīng)不在了。那時候才明白,平凡的感情一旦失去,也會像被割了肉那樣痛苦。
這樣的夢持續(xù)了將近三個月,才漸漸散去,父親再舍不得他,還是得離去……可那些溫暖的話,輕柔的撫摸,卻被崇秋的身體和靈魂深深銘記著。所以邵湘宇發(fā)短信說“我的崇秋”時,自己會那樣震驚,會忍不住淚流滿面……
但現(xiàn)在,邵湘宇也要離開了,他十幾年的同學(xué),二十八年來唯一一個朋友,要離開了。
是他做錯什么了嗎?崇秋想著,自言自語道:“爸爸,你在嗎?”
大半夜的跟一個已經(jīng)死去了的人說話,在別人看來這場景再詭異不過,可崇秋是實在沒辦法了,他不信什么鬼神,他只想找個人傾訴自己的迷茫。
“爸爸,我知道你一直在天上看著我,爸爸,我最近過得很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曾經(jīng)告訴我,只有一個人才能堅強,依靠別人,就會變得軟弱。以前我不明白,我分不清怎么樣算是堅強,怎么樣又是軟弱,我只知道,自己一個人可以輕松地過好幾年,一眨眼一樣……爸爸,你說,人只有足夠堅強了,才能去愛別人,否則被自己愛的人,就會傷心……你還說等我上了大學(xué),有了好工作,才能找一個姑娘談戀愛結(jié)婚,可是我很早就覺得自己會辜負(fù)你的期望,我養(yǎng)不起姑娘,我能把自己養(yǎng)活就很不錯了……還有現(xiàn)在,我變得更不好了……有一個人……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會幫我做很多事,讓我快樂,我覺得自己被他照顧著,就像爸爸當(dāng)年還在的時候一樣,被人關(guān)心著的感覺,很幸福很幸福……我知道你肯定會罵我沒骨氣,是啊,我是笨蛋?,F(xiàn)在他不理我了,我也明白了原來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變得軟弱了……我現(xiàn)在會莫名其妙很傷心,會胡思亂想……爸爸,你說我該怎么辦好……我很想念他,可是我不敢告訴他……爸爸,因為他是男的啊……”
崇秋小聲呢喃著,眼淚從眼角滑下,一條一條淌過耳根,沁入枕巾……
周四,崇秋早上上完課,跟數(shù)學(xué)組組長請假早退。
他把手機小心翼翼地藏在褲袋里,去邵湘宇的公司。
頭一次自己坐地鐵去那里,不是去找邵湘宇的,而是去偷看他的……
轉(zhuǎn)了三次車,倒著順著走了不少彎路,才找到正確地兒,崇秋仰望著市中心最有檔次的寫字樓之一,忽然覺得自己和邵湘宇的距離很遠(yuǎn)。
他沒上樓,盡管公司里的人都認(rèn)識他。
找了附近街角花園的長椅坐下,才四點,距離邵湘宇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如果加班的話,可能會更晚一點……
崇秋百無聊賴地數(shù)著眼前來往的車輛,跟傻瓜一樣來到這里,只是為了看一眼邵湘宇……
他發(fā)誓,看完就走,看完就再也不想他了,以后邵湘宇叫他出來玩他也不出來了,哼!
從五點起,崇秋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著大樓出口,看有沒有邵湘宇那輛大眾外殼的奔馳開出來,他的視力很好,五點零!
過了一個小時,眼睛都撐酸了,崇秋都沒有見到邵湘宇的影子!他是心急的,從期待到心急到失望再到難過,就天黑了。
崇秋頹喪地起身回家,五點零也有漏看眼的時候啊,要不,明天再來吧……越是見不到,越是想見,他心里像有個巨大的空洞,見不到邵湘宇就填不滿。
小學(xué)周五下課早,第二天同一時間崇秋又來到老地方蹲點。
如果遇見邵湘宇,就假裝不小心經(jīng)過,然后打招呼說,“嗨,邵湘宇,是你?。 本瓦@樣,很自然!
***
邵湘宇和秦海昨天從外地出差回來,凌晨到的飛機,回來以后直接睡了一天恢復(fù)精神。周五公司要開總結(jié)會議,又有新項目的任務(wù)安排,邵湘宇忙得不可開交。
霍春山那吃軟飯的,竟閑得在他辦公室里晃悠:“哎,怎么覺得崇秋不在,辦公室里那么冷啊。”
邵湘宇打字的手頓了頓,道:“那是因為秋天到了?!?br/>
秦海幫霍春山說話,否認(rèn)邵湘宇道:“我倒是覺得崇秋走后,湘宇你冷漠不少。你不知道,咱公司里那幾個小丫頭可關(guān)心你了,昨兒個還有個人拉住我問,你是不是分手了,說起來啊,那個姑娘……”秦海絮絮叨叨地說開了。
邵湘宇埋頭繼續(xù)做自己的工作,人卻一心兩用地陷入了沉思。
崇秋啊,一個月不見,他也忍得很辛苦。
這一個月,崇秋一句問候都沒有,說實話邵湘宇是郁悶的。
他向來不是一個大方的人,他付出什么,就想著怎么連本帶利要回來,對愛情也是如此,除非是傻子,否則不要求回報的愛,那都不是愛。
如果崇秋在感情上不給邵湘宇回饋,那他怎么進(jìn)行到身體這一步?
崇秋的心思邵湘宇很清楚,雖然談不上閱人無數(shù),但崇秋這種心里想什么就擺在臉上的人,實在用不著讓他多猜測。
崇秋信任邵湘宇,并且無意識地依賴著邵湘宇。這個,就是邵湘宇的籌碼。
喜歡得深了,計劃就更為謹(jǐn)慎周密。邵湘宇不舍得用強勢的手段去逼迫他,而轉(zhuǎn)玩心理戰(zhàn)。他篤定自己若故意冷落,對方就會難受,會想他,會著急……這之后,他們才能有突破性的發(fā)展。
可是這一個月崇秋毫無音訊,讓邵湘宇有點懷疑自己的推測出了錯。
他也想他。崇秋是一個會撒嬌的男人,他的撒嬌也都是無意識地,出自本能的,絲毫不矯揉造作。邵湘宇想極了他清靈綿軟的聲音,偶爾調(diào)皮的憨傻笑容,還有小動物一般的可愛吃相……
哎,崇秋啊……
“樓下街角坐了個人,身形看起來跟崇秋真像啊……”霍春山看著窗外,忽然驚訝道。
“是么是么?”秦海好奇地應(yīng)和。
邵湘宇沉浸在自己的低迷情緒里,并不理會霍春山的話,他知道這幾個損友的德行。
忙到六點多,邵湘宇才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掏出手機點開收件箱來看,依舊沒有崇秋的信。邵湘宇苦笑:小沒良心的,前兩個月對他白好了……
下了樓,邵湘宇被一個清脆的女聲喚住了:“邵總呀……”
他仔細(xì)一瞧,才發(fā)現(xiàn)這姑娘是公司新招進(jìn)來的景觀設(shè)計師,叫顧熙,她也是國外名校畢業(yè)的高材生,雖然畢業(yè)才一年,但很開朗,又好學(xué),邵湘宇對她印象不錯。
“還沒回去?”
“嗯,本來我爸說來接我,可是臨時有事不來了?!鳖櫸醢欀亲?,一臉?gòu)蓺狻?br/>
“都多大的人了,還叫爸爸來接!”邵湘宇開玩笑道。
“我才二十四呢,趁現(xiàn)在沒找男朋友,還能讓爸爸表現(xiàn)表現(xiàn),等我結(jié)婚了,他想疼我都沒機會了!”顧熙說著吐了吐舌頭。
邵湘宇被她活潑的氣質(zhì)影響,邊往外走邊跟她聊起來:“二十四了還沒找男朋友,你的要求是不是高了點?”
“哪有,一點都不高,像邵總這樣就很不錯??!”顧熙燦爛地笑著,似在開玩笑,語氣卻不乏認(rèn)真,“邵總你呢,有女朋友了么?”
女朋友啊,女朋友是沒有,想追的男朋友倒有一個……邵湘宇笑瞇瞇地想著,出了公司,一抬頭,就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傻傻地站在街對面!
距離有些遠(yuǎn),邵湘宇看不清崇秋是什么表情。但是,自己看見他的時候,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剛想叫他,他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顧熙碰了碰他的手臂,甜道:“邵總,你有車么,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不好意思,我晚上還有些私事,下周見了。”邵湘宇禮貌地拒絕,快步走向車庫,一邊拿出手機給崇秋電話。
“嘟——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邵湘宇焦躁地把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暗罵:“faint!”然后直接把車開上去崇秋家的路線。
入秋的夜風(fēng)是最涼人的,吹在身上有一種慘淡的蕭條感。街上的人都穿了長袖,崇秋抱著自己的胳膊,冷得簌簌發(fā)抖,還又一次迷了路。
邵湘宇很有人緣,一向如此,他知道的。以前無論這個男人跟誰親熱跟誰好,他都無所謂,跟自己沒關(guān)系呀!可是現(xiàn)在,為什么心里好難受,這種酸酸的感覺,像是打翻了陳醋……
是了,邵湘宇能選擇對誰好,就算他說并不是對誰都那樣好,可是那又如何呢?邵湘宇那么優(yōu)秀,也會有很多優(yōu)秀漂亮的女人追他。
他會結(jié)婚吧……他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跟二十八歲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邵湘宇,邵湘宇還清了他的十塊錢恩情,已經(jīng)跟自己說拜拜了。
笨蛋崇秋,別再想了!
失魂不知道去哪里,也不想回家。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機,卻發(fā)現(xiàn)褲袋癟癟的,哪里還有東西!呆呆地轉(zhuǎn)過頭去看來時的方向,崇秋納悶,手機是掉了呢,還是被偷了……
現(xiàn)在好了,自己跟邵湘宇唯一的聯(lián)系,也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