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師師整理好頭發(fā),有些歉意地向周圍行了一禮,道:“各位先生、阿姨,不好意思,師師確實狀態(tài)差了些,不愿意以拙姿為大家獻丑了……”
眾人仔細察看之下,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的確不怎么好看,有些灰暗,眼皮下還掛著一輪淡淡的黑眼圈,估計化妝也是因為這緣故。
由此可見,她的身體情況真的有些小恙,于是紛紛表示諒解。
王羯見案旁擺著一支青花小瓶、一支陶壺、一支透明玻璃罐,上面分別用不同樣式、大小的字體刻著“沉檀漿”、“花果山”、“菊正宗”三個名字。
什么飲料啊?
他隨手取過一支瓶子,拔開木塞,從里面倒了一點液體進瓷杯里。
王羯細細搓捏著手里陶壺的粗糙質(zhì)感,耳朵里響起師師柔和的告病聲。
這女人剛才撩開簾子吼我的時候,不是中氣還挺足的嗎,怎么這會兒又說身體不舒服,要跑路了?
呵,女人,總是忽然得些莫名其妙的病。
他腦子里不知怎的,忽然浮起前段時間的一段記憶。自己照顧景柚時,病房里那個大媽同自己悄悄說的話,一顆閃亮的燈泡倏然亮起:
“喔喔,你的大姨媽也來了嗎!”
一語既出,滿堂皆驚。
……
“毓隊啊,我說你這一嘴騷話的本事是怎么學來的?”
帥鎂懶洋洋地倒在水泉池子邊上,兩條手臂橫著耷拉,垂到水里。
這浴池像是大大的一鍋熱水,不時“咕嘟咕嘟”冒出幾個充斥著硫磺味的氣泡,浮到水面上便轟然破開。
水溫不高,最起碼到不了地理雜志上所介紹的那些番邦蠻夷地界里,丟個雞蛋蔬菜進去,都能煮熟做冒菜的滾燙地熱泉。
離帥鎂兩三米遠的池水里,漂著具赤果果的人體,能清晰看到一根根突出來的肋條,骨瘦如柴。
他臉紅撲撲的,像個猴屁股……哦,大概沒有這么苗條的猴屁股。這人就是喝高了的王羯,漫無目的地在溫泉池游來游去,如同浮尸。
“呼……哧……什么騷話……我怎么聽不懂……嗝兒!”
王羯翻了個身,光溜溜的屁股朝天,接著游來游去。所幸這池子夠大,半徑足有五六米,空蕩蕩的一片,倒是便宜了這僅有的兩人。
“切,喝高了嘛?你厲害啊,把自一桌的猴兒酒喝完也就罷了,還厚著臉皮又跟人家老板要半箱。三百五十龍幣一瓶啊,直接給人家把存貨喝完啦,一干二凈……”
想起那金黃色酒液在舌間流轉(zhuǎn)的甘甜清涼,帥鎂微醺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惋惜神色,嘴里不止地生出許多津液來。
果酒啊,甜橙、香蕉、柑橘、山竹……
王羯哼哼唧唧道:“什么玩意,我哪里有喝那么多,你看,我清醒的緊——咕嚕咕?!O,你怎么是倒過來的——”
帥鎂看著水上漂來漂去的家伙,眼角不住地抽了抽。半張嘴浸在水里還能說胡話,自己這隊長真的是朵奇葩。
嘆了口氣,他把自己鼻子以下的部位統(tǒng)統(tǒng)沒入溫泉池的水平面下,吐出兩個泡泡。
我一直憋在心里的話,也想找個途徑,好好地傾泄出來啊。
話說,自己之前的判斷真的沒問題嗎,毓燼這廝的體重真的有超過一百公斤?如果有,那他這死尸一樣漂來漂去的就很不科學吧。如果沒有……開玩笑,自己判斷出錯的幾率很低的好么。
那邊王羯又翻了個身,壓到一堆硫磺氣泡上,濺起一陣肉眼可見的水霧。
他光溜溜的屁股蛋再次朝下,一條軟綿綿的黑東西甩在胯間,隨著泉眼里水流冒頭而不?;蝿印?br/>
嘶……這家伙,本錢還不賴啊。
王羯又漂近了些,半沉半浮。
帥鎂在朦朧水霧間,瞧他姿態(tài)滑稽可笑,就與他來來回回地說了幾句騷話,沒把酣醉中的王羯逗樂,反而自己嘿嘿大笑。
他笑夠了,又吐出幾顆泡泡,沉默一會兒。
“毓隊,你說莫東海那家伙怎么就這么嗜賭呢。來之前說開車太累要泡溫泉,喝上兩口馬尿就魂都丟了,哭著喊著要和別人去打馬吊?!?br/>
“你自己心里沒點……什么數(shù)嗎……咕嚕?!思胰ゴ蚵閷ⅲ遣皇撬约旱摹緡!虑椤?br/>
“嗯,倒的確是這樣……不過啊,這么大個池子就我們兩個人,是不是空虛了些?”
“空虛……什么空虛……咕嚕?!矣X得這樣就挺好啊……你看我多自由……我像條魚兒在你的池塘……噗??!”
這廝一言不合就想要引吭高歌,結果生生地灌了一口水進喉嚨里。
兩人又扯了幾句。
說著說著,王羯本就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話聲越來越微弱,不覺時已經(jīng)打起了鼾,在水霧靄靄中呼嚕呼嚕地沉沉浮浮。
“誒,毓隊,你這就醉過去啦?”
帥鎂見王羯漸漸沒動靜,慢悠悠地漂到三四米外的池子另一邊去了,便試探性地呼喚兩句。
王羯不答,看樣子是真的醉過去了。
這人真是奇怪的很,醒著時候沉重的像豬一樣,醉了卻如同死魚亂漂。
不過,這也沒啥好大驚小怪的。天底下的能人異士多了去了,要是見一次就驚訝一次,那自己這一輩子也不用做別的,光顧著驚呼就好。
帥鎂無聊地放松開身體,緩緩地在緲緲水汽中沉入池底。
若是在其他地方,這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硫磺味肯定會招來反感,可輪到這里就不一樣了。
池子上五六米處覆蓋著頂棚,周圍是一圈人工栽種的翠綠植被,硫磺氣味與沁人的柔和空氣相得益彰,反而讓人慢慢放松了下來。
深夜泡溫泉,怎一個爽字了得,唉。
身心都癱軟開,帥鎂卻沒有半點睡意,眼睛圓睜,望向頂棚。
自己這些人,到這里來究竟是做什么的?
是吃喝玩樂,泡溫泉、打馬吊,還是來處理那個極度危險的異類?
想起任務報告上,那水中模糊的綠色影子,還有這個碼頭里慘死會計的巨人觀尸體,帥鎂的腦門就突突直跳。
今天晚上這個接風宴,由始至終眾人都在談天說地,聊政治、聊時局、聊八卦、聊電影,無所不說,指點江山。
什么都聊,唯獨不聊任務,像模像樣的宴會,該有的節(jié)目都有。關系拉上了,朋友談起來了,眾人之間的關系也好到可以同桌打麻將、同池泡澡了。
可我們來這里的目的,不是拉關系、開飯局,是要解決突發(fā)危險事件、獵殺異類啊。
那可是異類,極度危險、手上已經(jīng)沾染了人命的異類!種種證據(jù)都指明,照片上綠色的家伙很有可能是個成熟期的怪物,還有巨人觀體內(nèi)疑似胚胎的東西……
有繁殖能力的異類,又是個什么概念?
誰有把握一定能夠鏟除、不,起碼驅(qū)逐掉這個鬼東西?
恐怕三個煉氣士,七個甲級異士中的幾位親自上場,也不敢打包票能在三號碼頭周圍長達幾十千米的海岸線上捕捉到它吧。
所以,鄧致久這群組織在煌崗口岸的地頭蛇敢消極怠工、吃喝玩樂,是有什么倚仗嗎?
苦笑一聲,帥鎂從溫熱的池水里抬起手掌。
散發(fā)出裊裊白霧的水流從指縫間漏出來,滴落回水里,蕩起陣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