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半夜里頭，可這整個謝府，似乎都變得緊張了起來。
所有人都被這巨響而驚動了，很快便聽到了謝安敲門的聲音：“爺，夫人，城破了！”
初月忙穿好了自個兒的衣裳，而后隨同謝司云一起匆匆起了身。外頭的火光似乎染紅了半邊天，將整個京都都包裹其中，還有人的慘叫聲不斷地傳來。
他們這里距離城門尚且還遠，但是也已然聽到了有人的喊殺聲由遠及近。
初月出了門的第一反應，便是王謝江琦那邊而去：謝江琦如今六個月的身孕，是經不起太多的驚嚇的。
但剛到謝江琦的門口，便見著她已經穿好了衣裳也出了門，一副憂心忡忡地瞧著外頭的火光的模樣：“哥哥嫂嫂，京城是破了嗎？”
謝司云上前，親自將一件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小琦，別害怕，有哥哥嫂嫂在，必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他此言一出，謝江琦卻是笑了笑，轉頭對謝司云微微一笑，撅了噘嘴：“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地還要這般哄我?。俊?br/>
謝司云愣了愣，也是輕笑：“你在哥哥的心里，永遠都是小孩子。我記得從前小琦是最害怕什么打打殺殺的事情了，怎么如今竟是這般大膽地半分都不害怕了不成？”
謝江琦笑著靠在謝司云的肩頭：“哥哥可莫要忘了，我嫁的是什么人……在他的身邊學到了很多的東西，也知道害怕是最毫無用處的了。所以如今到不似從前什么都害怕了，我覺得我這樣不錯，哥哥覺得呢？”
別說是謝司云了，便是初月也有些感慨：謝江琦是當真長大了！
從前那個總是躲在他們身后眨巴著眼睛看著外間紛擾，總是怯生生的小丫頭，如今也成了個天不怕地不怕女俠一般的人物。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成長。
謝司云點頭，伸手撫了撫謝江琦的腦門，而后才笑著看著外頭：“是了，只要你們都不害怕，那我也沒什么好害怕的。如今只求眼下的事情快些過去才是?！?br/>
“砰砰砰——”
可他的話音剛落，便就聽得外頭居然有人用力地重重拍打著他們的府門！
雖說他們來到京都之后，這府中的一切都是已經加固過了一遍的，尤其是院墻和府門，但到底他們來的時日很短，便是加固了之后也總是不能讓人全然放心的。
于是謝司云本能地將謝江琦和初月護在身后，而后示意謝安去看看。
謝安剛走到門口，就聽得外頭的人大喊道：“快些開門！我們是皇城之中的御林軍，是太子的軍隊！我們現(xiàn)在要征用你們的房子，快些開門！”
太子的軍隊？！
聽了這話，初月的眼中便生出了幾分厭惡來：這幾日在京都的時間雖然不算長，可也算是見慣了太子麾下的那些人為非作歹的樣子，實在是讓人覺得厭惡至極。如今民心所向，不知有多少人希望夜雨風能取代太子的地位，好生將這已經快要潰爛到了骨子里的江山治理一下，他們怎還會給太子的軍隊開門呢？
謝安和那些曾海秋留下來的人們立刻就舉起了火把，將手中的刀劍也對準了前門，擺出了十足十的防御的姿態(tài)來。
而外頭的人見著里頭沒有回應，竟也是不管不顧了起來。
“砰——砰——砰——”
初月便聽到外頭的人不知是在用腳踹還是在用更堅硬的東西，似乎是非要弄開他們的府門不可！
“若是再不開門，便將你們全家一個活口都不留，你們信不信？！”
外頭那人已然氣急敗壞，甚至口不擇言。
里頭的謝安卻絲毫都不加退縮：“你別白費功夫了。我不管你們外頭是什么人，都無權在這時候征用我們的府邸。如果是識相的，就速速退去。不要白白地在我們這里浪費時間！”
“呦呵，小子，你給我等著！”
“锃——”
初月便聽得，外頭的人似乎拔出了刀劍的聲音，伴隨著他并不文雅的罵娘聲：“他——媽——的——老子在這京都活了這么多年，還沒見著如同你們謝府這般敢和我如此叫板的！你們給我等著吧，等我能進去了之后，我要你們好看！我要讓你這個小子給爺爺跪在地上賠罪！”
說罷，他便用手中的刀劍狠狠地砍上了謝府的府門。
謝安仍舊堅持站在原地，卻回頭看向了謝司云：“爺快些將夫人和女眷們帶去后院吧。我恐怕這府門撐不了多久，便是一場血戰(zhàn)了！他們是欺我們從別處而來，我們卻不能再讓他們看輕了！若是真出了事，便有我在這里替爺頂著呢！”
外頭的火光熊熊，半邊天的紅色照亮了謝安堅定的面容。
初月似乎忽而意識到，不管在什么時候，只要謝安在，他就總是會擋在初月和謝司云的面前。
“我也陪你！”
正當初月想開口說要站在這里的時候，卻看到一旁的姚青煙不知從哪兒取了一把長刀，同樣堅定無比地站在了謝安的身側：“我聽著這些人如此狂悖之言就惱火！我也陪著你和他們對抗，我就不相信了，撐不到我大哥哥和二哥哥他們來！”
是了是了，曾海棋和樂平寨的人早就投靠了夜雨風的軍隊，此刻或許已經到了這城中。
可就在他們正有所猶豫的時候，便忽然聽到外頭的人的動靜小了幾分。
謝安疑惑上前，就聽到外頭一個女子的哭喊聲：“救命啊——救救我啊——不要——不要殺我??！”
這聲音初月覺得而有些耳熟，仔細回想，一下子便想起來了一般對外面問道：“外頭可是李夫人？”
李夫人，便是初月來到京都之后才結識的。是他們右邊的鄰居，江州米商李家的大夫人。為人溫柔謙順，在他們謝家剛剛來到京都的時候，就帶了許多禮物上門示好。
“是我是我！初月妹妹，是我！”
在外頭，她的聲音之中都帶了幾分哭腔：“我被這些兵匪們抓住了！初月妹妹，救救我啊！”
“哈哈哈，你們開不開門！？”
接下來說話的，便是剛才那敲門之人：“如今你的朋友在我手上，你若是不開門，我可就將她交給我身后的將士們了啊！反正事到如今，咱們也沒了活路，倒不如做個風流鬼，也不枉來了這一生！”
真是……畜生！
初月是眼角跳動了一下，手在身側不由地捏成了拳。
可外頭李夫人的聲音，卻是更加剛硬，也不再祈求：“你殺了我吧！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拿我一個女人的名節(jié)去威脅我的朋友，這算什么本事？！”
人這一生，能結識志同道合的朋友本就不易。
初月沒想到這李夫人平日里瞧著溫柔，實際上骨子里卻這般剛硬義氣。
于是她便不再猶豫，抬眸看向了謝司云。
謝司云在聽到李夫人的聲音的那一刻，就猜到了初月會作何選擇，也是對謝安揮手：“行了，開門吧。將這些匪寇放進來，我倒是要瞧瞧他們能如何?！?br/>
不管什么時候，只要是謝司云的意思，謝安就沒有不遵從過。
哪怕此時此刻，可能他們所有人的性命都要在此刻被放在謝司云的這個決定之中，謝安卻也毫不猶豫地對看守著大門的小廝道：“開門吧！”
雖說是開門，他們卻也是準備好了的：不可能讓那人進門之后就為所欲為，要么就是他們死，要么就是外頭的那些太子麾下的兵匪們死，再也不可能有第三種結局了。
這是京都的城破之后，初月第一從略微打開的府門之中看到外頭的情況——
京都已經兵荒馬亂了，到處都是逃竄的百姓們，外頭火光熊熊，兵匪的刀槍碰撞的聲音和百姓們叫喊痛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造就了一場自從開朝以來，就不曾有過的亂象。
而謝府的門外，果真站著刀尖滴血的兵匪們。
他們一隊大約十人，個個都受了傷，如今非要敲開謝府的門，恐怕是想進來避難的。
那為首之人兇神惡煞，一進門之后就將渾身臟兮兮顯然是被破了府的李夫人扔在了初月和謝司云的跟前，而后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老子說了，等你么你開了門，非要你們死不可！
區(qū)區(qū)十多人罷了，初月倒是還不放在心上。
謝安示意那些守門之人將門關上，而后將手中的刀橫在眼前地盯著那為首之人：“你們就這么多點兒人，想在我們謝府造次，恐怕有些難！”
“哈哈哈！我看你這等自信，能到幾時！”
那人卻毫不在意一般環(huán)視一圈：“你們這府中家丁可經過什么訓練了嗎？怎能和我們這些正兒八經的士兵們比？”
她的眼神也放在了初月和謝江琦還有姚青煙的身上游移：“看來今兒云起不錯，你們這府中的女眷倒是都比旁的府中模樣要好些！在你們臨死前，倒是哥哥們還能讓你們快活快活！”
都這時候了，還想著這事兒？
初月覺得，難怪太子要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