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祺忽然覺得面前的蘇煜有些陌生,從什么時候開始,為了自己的私心他變得不顧大局,不顧他人的處境了?
“皇上,雖然如今的局勢已經(jīng)開始扭轉,可終究奸賊未除,危險尚在,你此時將鳳姑娘卷入漩渦中來,可能確保護得了她?”
“皇兄要的,無非是逼鎮(zhèn)國公調動大軍,好趁機奪取虎符,而朕這般做勢必會激怒他,不正給了皇兄一個機會嗎?”
蘇祺怒問:“以鳳姑娘為餌嗎?”
“皇兄,禁衛(wèi)軍大統(tǒng)領是銀瀚安插進去的祺王府的人,鎮(zhèn)國公尚且不知皇宮已經(jīng)完全掌握在了我們的手中,可是朕清楚,現(xiàn)在的朕是有能力保護蓁兒的,到時她貴為皇后,一個毀容的陸元舞對她便構不成威脅,如此皇兄還在擔心什么?”
“那便請皇上記住今日的話。若鳳姑娘無異議,本王自當遵旨!”
蘇祺冷冷說完,拂袖而去。
※※
“你說什么?鳳姑娘不見了?”
蘇祺回府后,便見姜云放一臉陰霾的坐在前廳,此刻忽然意識到,鳳蓁或許并不愿進宮。
“只因他是天子,便可以為所欲為嗎?蓁兒意在自由,如何過得了那爾虞我詐的深宮生活?皇上此舉是要逼蓁兒落得一個抗旨的罪名嗎?”姜云放怒道。
“云放,皇上并非獨斷之人,本王向你保證,一定會妥善解決此事,絕不會讓鳳姑娘受得半分委屈?!?br/>
正說著,白曜拿著幾串糖葫蘆從外面進來,“哦,我忘了告訴你們了,姐姐說她只是出去散散心,過兩天就會回來?!?br/>
蘇祺問道:“那鳳姑娘可曾提及對于今早那道圣旨的打算?”
白曜搖頭又點頭:“姐姐說等她回來之后,會親自向皇上說清楚,讓你們不必為她擔心?!?br/>
姜云放蹙眉,再次確認:“蓁兒真的是這么說的?”
白曜邊咬著糖葫蘆邊點頭。
蘇祺和姜云放兩人均困惑不解,依照鳳蓁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情,怎會如此輕松的說出這樣的話?
過兩天就會回來……在這兩日里,她到底在等些什么?
※※
鳳蓁御劍在云海之上漫無目的的飛了幾個時辰,最終決定去桃花谷暫避兩日。
她從不知道蘇煜對她竟是生了那樣的心思,也絕無入宮的打算,只是在得知立后詔書已經(jīng)昭告天下后,突然產(chǎn)生了一些荒謬的想法。
她想知道,麒炎若是聽到了蘇煜要立她為后的消息,會是怎樣的反應。
她不相信麒炎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可是同時,心中又有另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嘲笑自己,她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麒炎是上古龍神,又豈會輕易動情,縱然情動,又怎會看上她這個普通的凡人呢?
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等待什么。
反正圣旨已下,若想全身而退還得再想對策,倒不如讓她利用這兩天時間去讓自己的心做個了斷。
最壞也不過是讓自己變成一個笑話,她還能承受。
鳳蓁從山下一步一步走上去,看著滿山的桃林瞬間心情舒暢了許多,沁鼻的桃花香氣依然是熟悉的味道,十一年來的記憶以片段的形式一直閃現(xiàn)在腦海中。
“蓁蓁?”
熟悉的聲音,鳳蓁愣了片刻,轉身看過去。
“真的是你??!”麒霜拎著一只死雞跑過來,臉上掛著驚喜的笑容,“你怎么想起來桃花谷了,小狼呢?”
“阿曜在祺王府,我只是出來隨便走走,不由自主的就到這里了?!比缓笏囊暰€落到麒霜手中的那只死雞上,“這是?”
“嗨,這是我從山下抓的?!?br/>
說起這個來,麒霜臉上還有些雀躍,“離墨說女人要賢惠,首先要學會持家,做飯是第一步。我哥病了想喝雞湯,所以我就每天去……山腳下……捉雞……”
麒霜眼神開始閃爍,“哈,蓁蓁,我說錯了,是離墨想吃雞……”
“麒炎也在這里?”鳳蓁眼神一緊,追問道:“他怎么了?受傷了,還是縛龍釘?shù)奶弁从职l(fā)作了?”
麒霜想給自己倆巴掌,怎么就說漏嘴了呢?
“蓁蓁啊,你也別太擔心,修養(yǎng)了幾日,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
鳳蓁急道:“以他的修為還要修養(yǎng)幾日……他到底傷了多重?”
“身中縛龍釘還跟妖王打,傷得能不中嗎?”麒霜小聲嘀咕,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鳳蓁已經(jīng)跑遠了,慢慢伸手捂嘴,眨了眨眼,將雞一扔,忙飛奔回桃花小筑,“離墨,我不是故意的??!”
離墨恰巧從竹屋里出來,一道黃影從他旁邊擦身而過,帶走一陣涼風,他愣了愣,猛地瞪大雙眼,“小鳳蓁?”
“離墨,快……快讓我哥躲起來,蓁蓁來了!”
離墨才轉身,腳還未完全踏進去,身后傳來麒霜的恐慌聲,他瞬間不著急了,扭頭道:“你的消息傳遞的真及時啊,小鳳蓁都進去了。”
“進去了?那你還愣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去擋著點!”
離墨眼一瞪,“晚了!”
“你就守在竹屋里,還能讓蓁蓁闖進去,還能再沒用點嗎?”
兩個人瞬間吵了起來。
屋內,麒炎閉目打坐,周身被籠罩在一片白光之中,顯得超然脫俗,鳳蓁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飄然如遺世獨立的樣子,不禁心生迷茫,天神與她,終究是兩個世界的吧。
從前的他,即便落入了凡間,也是那樣的耀眼,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給她一種相隔遙遠的感覺,他們之間,終是回不到過去了。
麒炎忽的睜開了雙眸,古井無波的眼神中透著淡淡的疏離,刺得鳳蓁生疼。
“你的傷……還好嗎?”鳳蓁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已無大礙?!摈柩渍f完又闔上了眼眸。
鳳蓁心中堵的厲害,卻依然努力表現(xiàn)得很平靜,過了一會兒,她道:“蘇煜已經(jīng)下旨要冊封我為皇后,或許以后等待著我的,便是身鎖深宮,做一個牢籠里的金絲雀……”
麒炎的眼皮微不可見的動了一下,不慎運功過猛,后背傳來陣陣劇痛,嘴里頓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他口不對心道:“能成為人間最尊貴的女子,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