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唇角微微上揚(yáng)，只覺長出一口惡氣。
白芍臉色灰敗，而朱妃淚如泉涌，哭得稀里嘩啦。她一昧對皇帝哭求，道自己是無辜，還始終死咬著我不放。
朱妃哭訴：“皇上，求您為臣妾作主。綠桐此人臣妾早已不信，更不敢重用。臣妾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謀害懷有龍嗣的彤昭容啊！臣妾今日在此冒大不韙，絕不是為了污蔑皇后。皇后私下贈藥是不爭的事實，她若當(dāng)真沒有私心，又為何要越過臣妾與綠桐接觸？無風(fēng)不起浪，皇后作不到身正，豈能讓眾人信服？”
你亂嚼舌根還有理不成？“朱妃非說綠桐是臣妾安排的人，敢問朱妃，沒有證據(jù)憑何敢在此斷言？皇上，后宮那么多人，孰是孰非并不是臣妾一人說了算的，臣妾只信服證據(jù)。事實上，綠桐本是朱老將軍擇定給朱妃陪嫁入宮的丫鬟，要說是臣妾指派的人，未免過份牽強(qiáng)?！蔽依浔貟咚谎?，左右說得再多都是浪費(fèi)唇舌，朱妃就是發(fā)了瘋亂咬人的狗，證據(jù)不足也非要賴上我，就是吃準(zhǔn)了‘抓你不到賴你沒錯’這句話吧？
朱妃倒是敢在這里撒潑，又有什么用？你把黑水潑過來，那我就甩回去。
朱妃雙眼陰鷙兇狠，咬牙切齒：“你！”
眼看此事僵持不下，底下不知哪個人突然來了一句：“這要問問綠桐本人，豈不簡單？”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綠桐身上，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今日到此的初衷。
綠桐可是此刻嫌疑最大的人物，她既被朱妃給綁了過來，想來朱妃是真正將她當(dāng)成棄子。又或者說她根本如朱妃所言被皇后收買，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朱妃的道行遠(yuǎn)不如皇后的高，沒能將皇后扳倒倒而濺禍上身。
此時綠桐灰頭土臉地跪在地上，一語不發(fā)。
海公公適時出來，耐心道：“綠桐，如今人證物證皆有，證據(jù)確鑿，你已經(jīng)沒有辯駁的余地?，F(xiàn)在給你一個機(jī)會，只要你能坦白一切，興許還能將功贖過?！?br/>
海公公說是這么說，可綠桐既不說是皇后，也不說是朱妃，愣是一個字都不肯蹦出來，我們一邊看著的個個都捉急得不行。
我皺眉，心神一緊。我不著痕跡地瞄過朱妃的臉色，見她在看見海公公詢問之際，她的臉也繃得死緊。
以我對綠桐的了解，縱使朱妃今日狠狠地推她去死，她也絕對義不容辭。這么一來，海公公現(xiàn)在問她背后推手是誰，她為保朱妃，只會說是我。
可令我奇怪的是，端看朱妃的神情不似偽裝，她是真的在緊張。她在怕，怕綠桐會道出什么對她不利的話？
朱妃怎會認(rèn)定綠桐叛變投向于我，而且此次大目標(biāo)幾乎是死死地指定于我？如果她是真的認(rèn)定綠桐叛變，又怎敢讓綠桐來動這個手？這種時候如果綠桐不再一心向她，只一句話就能讓她萬劫不復(fù)。
現(xiàn)在問題是綠桐并非我的人，綠桐會說出誰的名字，竟是誰的心中都沒底。
海公公耐著性子等了一陣，一直不見綠桐發(fā)話，終于冷聲說：“你是個聰明人，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br/>
這時眉眼低垂的綠桐緩緩抬起頭來，她目中清明，正色道：“謀害彤昭容之人并非奴婢，求陛下明察?！?br/>
誰都沒有想到，人證物證俱全，綠桐開口不是招出幕后黑手是誰，居然還矢口否認(rèn)謀害彤昭容的事。就連我也瞠目結(jié)舌，沒有想到她居然打著這樣的主意。
海公公大怒：“你不要不識抬舉！你現(xiàn)在不認(rèn)，內(nèi)務(wù)省自有法子讓你招認(rèn)，縱使你現(xiàn)在包庇了誰也不過是徒勞。”
“奴婢根本沒有做過的事，為何要認(rèn)？你就是嚴(yán)刑逼供，奴婢也絕不會說出與此刻半點不相符的話。陛下明察秋毫，求您徹查真相！”
眼看綠桐吃了秤砣鐵了心，咬死不說。海公公只得請示地看向皇帝?；实垡哺纱?，命他去把那個小宮女帶過來。
那小宮女被押進(jìn)來，一見綠桐直哆嗦。綠桐冷冷地看她，她便哭著跪在綠桐的身邊：“綠桐姐姐，鶯兒無用，是鶯兒無用！”
那名喚鶯兒的小宮女抽抽噎噎直哭，海公公被哭得煩，讓鶯兒把事情經(jīng)過再說一遍。鶯兒斷斷續(xù)續(xù)說完，又對綠桐大哭一通。綠桐十分冷靜：“稟海公公，此女奴婢確實見過幾面，但并不相熟，若以她一面之辭斷定奴婢的罪名，恕奴婢不能服從?！?br/>
鶯兒滿目悲凄，顫聲道：“是鶯兒不好，鶯兒連累了你……”她哭啞了嗓，魔障般呢喃著，突然聲音一卡，只見她口中泛出血，竟是咬舌自盡了。
諸妃未料今日會見血，驚呼一聲，一個個嫌惡地以袖掩面。
鶯兒倒在地上，長著凍瘡的小手顫悠悠地抓住綠桐的裙擺：“對……不……”那個‘起’未來得及吐出，已經(jīng)咽了氣。
海公公沒料到會小宮女說自盡歸場就咬舌，頗為懊惱，看綠桐的眼神更像是在毀尸滅跡。綠桐蹙眉盯著已經(jīng)氣絕的鶯兒良久：“陛下，娘娘。她的死與奴婢無關(guān)。”
“這分明是你要?dú)缱C據(jù)！”白芍突然從旁指著綠桐大喝一聲。
綠桐冷睨她一眼：“她活著，才能真正證明奴婢的清白。她若死了，一切的線索就斷在此處，奴婢不會蠢到在這種時候還來逼死這么一個人?！?br/>
白芍道：“你說的沒錯，她死了一切線索都斷了，想要證明你有罪的線索也沒了！”
海公公喝止她們：“你們都閉嘴！”眼看著人證又沒了，綠桐又死咬著不松嘴矢口否認(rèn)，海公公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我卻是瞧出點問題，對佑嘉皇帝道：“皇上，恐怕此事沒有那么簡單，交給內(nèi)務(wù)省繼續(xù)查，相信一定能查出眉目來。”
朱妃一聽，不忘插嘴又扯我一把：“皇后說的倒是輕巧，如今線索一斷，想必有人該是松一口氣罷?！?br/>
“誰會松一口氣本宮不知道。”我沖她一笑：“但本宮知道朱妃你怕是不能松一口氣吧。”
朱妃一怔，我的笑意漸濃：“你可還記了，欠本宮三聲響頭？”
朱妃驚怒得臉色漲紅，目眥欲裂，姣美的面容猙獰無比。
隨著我一句話起，底下頓時私議一片。朱妃只覺臉皮從不曾如此滾燙，她當(dāng)眾應(yīng)承了那三聲響頭，如今反口，便是自打嘴臉。
朱妃討?zhàn)埖乜粗蛹位实郏上в蛹位实壅诟掖笱鄣尚⊙?，沒空理她呢。
這不正好，她倒抽一口氣，忽而就倒下了。
白芍連忙扶住她，揚(yáng)聲大喊：“娘娘、娘娘您沒事吧！朱妃娘娘暈倒了，快傳太醫(yī)！”
我睨了一眼倒在白芍懷中的朱妃，暈得可真是時候。
“既然朱妃身子如此虛弱，本宮看在小皇子的份上，便饒了她那三聲響頭。”我懶洋洋地擺手，將視線從朱妃身上轉(zhuǎn)到了其余妃嬪，目光一厲：“只是，今日朱妃對本宮不尊，視皇后的權(quán)威于無物，若不施以小懲，日后本宮怕是難以管束后宮，再難服眾……那么臣妾就罰朱妃于悟心殿抄經(jīng)百篇修一修心性，皇上您說可好？”
前一句是對后宮諸妃說的，后一句是對皇帝說的。
我目光炯炯，反正今日我是吃定她了，我沒當(dāng)眾甩她臉就很不錯了，你合該也配合配合我，讓我好歹行使一次為后的權(quán)利吧！
他深深看我一眼，輕吁道：“就按皇后的意思?！?br/>
其他人一聽頓覺風(fēng)向不對，皇后今日哪里是遭了殃，分明把皇后的架子端得正正的，不僅當(dāng)著皇上的面給她們下馬威，還破除了帝后不睦的謠言，那位子坐得比朱妃還穩(wěn)當(dāng)靠譜嘛！
我暗暗抹了把冷汗，其實我若不那么心虛，我現(xiàn)在就捏醒朱妃叫她當(dāng)著后宮諸妃的面給我磕三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念^了！以朱妃那死德行，醒來不得在背后咒罵死我，隨便抄幾篇經(jīng)頂個屁用。
可我若做的絕，怕就怕惹得皇帝不快他就給我翻臉了。人就不能太得寸進(jìn)尺，我總不好當(dāng)著皇帝的面留難他大著肚子的小老婆。
不過綠桐死口不認(rèn)這一招干得好，至少比從她嘴里吐出我的名字誣蔑我強(qiáng)多了。好歹我現(xiàn)在是知道朱妃對付完彤昭容之后，現(xiàn)在是全力集火對付我來。只要綠桐一天不認(rèn)，我就能爭取多一天的時間籌劃。只是綠桐被押去了內(nèi)務(wù)省，恐怕這一下嚴(yán)刑拷打是免不了的。
前生綠桐認(rèn)得干脆，沒多久就死在了地牢。今生的情況變得這么復(fù)雜，怕是要她吃些苦頭了。
唉……
朱妃被抬回她的赤霓宮，遣散了諸位看好戲的后妃，海公公提著綠桐去了內(nèi)務(wù)省，我鳳儀宮瞬間清靜了，只除了佑嘉皇帝還賴著不走。
我心情略微沉重，就今日之事，我并未脫去嫌疑。事實上比之其他人眼中，佑嘉皇帝興許更懷疑我罷？就字跡一說我就百口莫辯。
我讓小桃紅去沏茶，屋里剩下我倆。
我抿了口已經(jīng)冷掉的茶水，心里頭七上八下：“皇上可覺是今日誰人之言可信？”
“依皇后所見，除了你自己，誰人說的是實話？”他從容地反問，將桌上的一碟軟糕移了過來。
他是信我？所以問我其余人誰撒了謊誰說了真話？我捏了塊軟糕放進(jìn)嘴里，心里又覺得他是在故意試探我。
他想讓我放松警惕，然后套我話？該說的我都說了，如實稟報，除了字跡一事。
我小心翼翼地瞟他，決定坦白從寬：“皇上，臣妾的字您是知道的。至于那個瓷瓶之事，臣妾是真冤枉?！蔽也贿^是同情綠桐，送點傷藥，結(jié)果就害了人家還把自己也坑進(jìn)去了。這事之后我一定要徹查鳳儀宮里哪個小兔崽子竟敢背后陰我。
他摩挲茶杯邊沿，十分淡道：“朕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