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se暮沉沉的，深藍的夜幕如同一個巨大的鍋蓋，籠罩在冀州的平原上，深邃明亮的繁星閃爍在深藍的夜幕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動人意味。而在夜幕之下，熱鬧喧騰的營地里騰起了堆堆巨大的篝火，團團圍坐著粗獷的軍漢們正在大聲的叫嚷著，嬉鬧著，他們的手中端起了烈酒，篝火上是烤著的正在“滋滋”往下滴著油脂的肉類，好一派野xing而狂放的塞外風情。

    這就是剛剛大獲全勝的朝廷軍營地了。

    連續(xù)二ri的追殺顏良的冀州軍后，我毅然的停止了追擊，顏良軍雖然是大敗，然而畢竟軍力還在我方之上，俗話說“狗急跳墻”，所以我決定見好就收，畢竟現(xiàn)在還不是一舉拿下顏良部的時候，想來顏良的這番大敗，足以讓他在短期內(nèi)夠回味一段時ri的了。根據(jù)事后的戰(zhàn)報，朝廷軍這次急援先鋒營，當?shù)蒙蠎?zhàn)果輝煌一詞了。是役，朝廷軍陣亡在八千人左右，而冀州軍的傷亡之數(shù)卻要超出了三倍之多，約在三萬人左右！以不到萬人的傷亡換取殺死敵人三萬的戰(zhàn)果，確實是值得慶賀的。

    而且這輝煌的戰(zhàn)果還是在冀州軍的兵力要遠遠超過朝廷軍的情形下達到的呢？！

    朝廷軍傷亡人數(shù)最多的部隊還是先鋒營了。此役結(jié)束后，原先兵力總數(shù)在三萬之眾的先鋒營還剩下不到二萬五千人，這也并不奇怪，誰叫先鋒營在敵眾我寡之下與冀州軍戰(zhàn)斗了六七ri之久呢？能夠保證還剩下這么多戰(zhàn)士，這也足以看出這支自涼州調(diào)集而來的部隊，戰(zhàn)斗力是何等的驚人了。而殺敵最多的部隊，無疑就是那支令人聞之se變的“重甲騎兵”了，從戰(zhàn)后的報告來看，敵人死亡近三萬人，約有半數(shù)都是“重甲騎兵”所為！想到事實上“重甲騎兵”加入戰(zhàn)斗序列只有區(qū)區(qū)數(shù)個時辰，我便更驚詫于這支部隊的破壞力了，這還只是混戰(zhàn)，若是兩軍對壘的時候，“重甲騎兵”不虞會傷到自己人的情況下，那么他們還能達到什么樣令人恐怖的程度呢？我還真有點想象不出來！

    即便是我這個始作俑者，亦要對這支部隊心生寒意了。

    不過顏良開始下令撤退之后，“重甲騎兵”便再無用武之地了，他們那沉重的盔甲固然將其安全的守護在了鋼鐵之下，但是亦讓他們行軍的速度大大的遲緩下來，因此在追擊敵軍的時候，是萬萬用不上的。馬岱率領(lǐng)著輕騎兵一路追殺而去，一路上繳獲敵軍戰(zhàn)俘及物資極多，所獲之豐，使得我這個大軍主帥喜出望外，軍糧金銀珠寶之類的東西尚還好說，關(guān)鍵是敵人倉皇逃竄之下，許多攻城的軍械被他們以為累贅而被紛紛棄下，這才是讓我如獲至寶關(guān)鍵所在。

    要知道，此次東征而來，大軍最缺的就是這類軍械了。

    想來這些東西也是顏良準備攻打石邑、真定的時候用的，但是最終卻要由自己來品嘗，卻也是造化弄人了。

    追擊的大軍在一處小湖旁停止了下來，由于涼州的戰(zhàn)士多數(shù)來自游牧民族，故而大軍駐扎下來之后，他們按照自己民族的習俗，向在戰(zhàn)斗中失去生命的戰(zhàn)友們告別，隨后就載歌載舞起來。身為主帥的我并沒有制止他們這一點，反而親自批準了將繳獲來的軍資中的烈酒發(fā)給他們，允許他們大醉一場，當然我自然不會忘記布下嚴密的戒防！雖然是大勝之下，但是樂極生悲的故事卻是屢見不鮮，我不會為它再加上一個詮釋的實例！

    這是一處較為偏僻安靜的營帳，遠遠的傳來軍漢們那粗獷的蒼涼的歌聲，更增此處的幽靜，而大帳的幔簾則是靜靜的垂下，帳內(nèi)的燭火全無，使人看不清帳內(nèi)的狀況。

    “嘿，你說，他們這些人在鬧什么呢？”營帳之外，一個粗豪的軍漢飲了一口手中皮囊內(nèi)的烈酒，頗感興趣的望著遠處喧鬧的戰(zhàn)友道。

    他身邊坐著一個面容較為清秀的漢子，他先是皺眉看了看自己的伙伴，有些勸告的道：“別飲這么多酒，一會兒說不定將軍還有事情召喚我等呢！”接著隨著戰(zhàn)友的目光望向遠處，有些感慨的答道：“他們在紀念死去的戰(zhàn)友吧！”

    粗豪軍漢“嗯”了一聲，舉起手中的皮囊，忽而又想起方才伙伴的提醒，有些戀戀不舍的垂下拿著酒囊的手，用另只手抓了抓壯碩的腦袋，有些好奇的問道：“難不成你能聽得懂他們在唱什么嗎？”

    清秀面容的軍漢微微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迷茫的道：“聽不懂！不過聽他們歌聲蒼涼，竟讓人忍不住生出癯然淚下的心境，我想，這大概就是他們緬懷戰(zhàn)友的儀式吧！”

    粗豪軍漢憨厚的笑了笑，搖了搖頭道：“真是奇怪，送人下葬誰不是哭得死去活來，偏偏他們又唱又跳的，若是不明所以的人見了，還以為他們有什么值得慶賀的事情呢？！哪里能夠知道他們卻原來是在送別戰(zhàn)友的遺骸呢！”

    清秀面容的軍漢收回目光，回頭望了望毫無動靜的大帳，這才答道：“他們游牧民族，不以死者為悲，反而以為這是死者的靈魂可以得以解脫，因此他們心里雖然悲傷，但是卻為戰(zhàn)友的靈魂可以安息而感到高興！”接著看到伙伴那有些張口結(jié)舌的樣子，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是以前跟隨張將軍征戰(zhàn)南北的時候，偶爾聽別人說起的！今ri還是首次得睹呢！”

    粗豪軍漢聽伙伴提及張將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帳，用力的搖了搖頭，嘆道：“張將軍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躲在大帳里，倒是讓陛下賜給他的美酒都可惜了，平ri里張將軍可是最愛痛飲美酒了??！”接著終于忍不住狠狠的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烈酒，臉上浮現(xiàn)出滿足的笑容，過了一會兒之后，這才眉開眼笑的低聲道：“不過這卻便宜了我們呢，嘿嘿！”

    他的伙伴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正se道：“張將軍這是小心從事！誰不知歷來軍營以禁酒為第一，皇上初次帶兵，不知道這中間的厲害，但是張將軍又豈敢若此呢？再者而言，張將軍此番挫了銳氣，只怕皇上正要找他的不是，若是不小心一些，難免會被皇上治罪??！”

    粗豪軍漢聞言曬道：“你這話卻有些不對！若是皇上想治將軍之罪，斷不會賜于美酒之后以此為藉口的！而且我可聽說了......”說著他神秘的四下瞅了一下，這才壓低嗓音道：“那ri陛下帶兵沖入重圍，心里可著緊將軍了，每到一處，必問將軍何在！直到連解了十幾處敵軍包圍之后，這才找到咱們將軍的，嗯，后來的事情你也都親眼看見了！嘿，要說皇上對咱們將軍，那可真沒的說，要是照你剛才說的那般，皇上他又何必花費這么大氣力來救咱們將軍呢？”

    清秀面容的軍漢低下頭來，半天之后這才搖頭輕嘆道：“但愿是我多想了！”

    粗豪軍漢正要答話的時候，這時就見前面影影綽綽過來一隊人馬，當下忙不迭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同時握緊手中的兵刃，不過片刻之后他們便驚訝起來，快速的迎了上去，“小人等叩見吾皇陛下！”

    來者不消多說，正是我這個御駕親征的皇帝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虛抬一下手臂，“諸位辛苦了！朕閑來無事，特到翼德帳中看上一看！”說著抬頭向張飛的大帳望去，卻見那里燈火全無，愣了一下，奇怪的問道：“怎么？翼德不在？”

    “將軍正在營帳之中，小的這就前去稟報！”說著，兩名親衛(wèi)躬身再向我行了一禮，快步往大帳行去。

    “好了，你們就在這兒候著吧，朕與瑾之前去看看就好！”說著我招呼著馬岱也抬步往前行去。

    說話的工夫，張飛營帳的燭火已經(jīng)點燃了起來，而方才跑過去的兩名親衛(wèi)也把營帳的幔簾挽了起來，而后跟在面容憔悴的張飛身后恭敬的站在營帳門口處?！耙淼掳?，朕飯后殘步，隨意走走，來到你這兒，談興忽生，就過來看看，不想?yún)s擾了翼德的清修，呵呵！翼德不會怪朕來的唐突吧？”我笑呵呵的在張飛面前停了下來。見我如是說，那個粗豪面容的親衛(wèi)忍不住得意看了自己伙伴一眼，像是在得意自己的眼光準確。

    張飛低沉著聲音答道：“翼德怎敢？！翼德接駕來遲，還望陛下勿怪！”

    “呵呵，好了，你總不會讓朕站在這兒說話吧？”說著，我不等張飛有所表示，帶頭往營帳內(nèi)走去。

    張飛直起腰身，面無表情的沖著馬岱點了點頭，然后又吩咐了兩名親衛(wèi)幾句，這才跟在馬岱的身后也進了大帳，三人落座后，我就開始四下打量著大帳內(nèi)的陳設(shè)，而馬岱則是雙目望天，像是那里有什么引人入勝的東西，張飛低著腦袋也不知在想著什么，大帳內(nèi)靜可聞針。

    片刻之后，兩名親衛(wèi)端上了茶水，見我們?nèi)巳缒嗨苣镜癜愕囊谎圆话l(fā)，大感怪異，不過這可不是他們插嘴的當兒，把茶水斟齊之后，兩人識趣的退出了帳外，順手把大帳的幔簾也放了下來。

    “咳咳！”馬岱到底是年輕一些，養(yǎng)氣的工夫稍差了一些，忍不住咳嗽幾聲。

    就在他想開口打破沉默的時候，張飛抬起了腦袋，“陛下！張飛無能，還大言不慚，若非陛下率兵前來相救，幾乎連xing命也要丟去，請陛下治張飛之罪！”

    我聞言心中松了一口氣，本來一直心中頗有芥蒂，因為不管怎么說，張飛是打了敗仗的，而且差點兒壞了朝廷的東征大計！可是自從那ri解圍之后，張飛卻一直沒有到我那兒請罪，我心中又怎么能不暗自不滿了？今ri說是飯后殘步，其實就是要逼張飛認個罪，表個態(tài)，故而適才一直默不作聲，現(xiàn)在見張飛低了頭，自是心中輕松了許多！

    沒等我說話，張飛又繼續(xù)道：“并州出兵之前，張飛是向陛下立了軍令狀的！事已至此，張飛甘領(lǐng)其罪，就請陛下斬了張飛這顆頭顱，以正軍法便是！”說完，張飛站起身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大有任憑發(fā)落的架勢。

    我一下子楞住了，原本我是有借此機會懲戒張飛一下的打算，但是絕對未曾想過要砍了他的腦袋，現(xiàn)在張飛擺開一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倒叫我下不來臺了。

    好在還有個眼se機靈的馬岱，見我沉吟不語的模樣，他馬上也跪在張飛身邊，朗聲道：“陛下，張將軍雖說有些許過失，但終歸是公忠體國，奮力拼殺，若非如此，即便是救援來時，亦不能大奏凱歌！況且如今冀州戰(zhàn)事正緊，陛下正是用人之際，還望陛下寬大為懷，饒了張將軍此次吧！”

    張飛側(cè)過頭來，望著馬岱，由衷的道：“多謝馬將軍！但張飛貪功冒進卻是不爭的事實，陛下若不治張飛之罪，又何能統(tǒng)帥大軍呢？張飛重罪在身，原也沒想過逃脫罪責，馬將軍還是不用為張飛求情了！”

    “張將軍此話差矣！”馬岱大聲道，“陛下甘冒奇險，前來救援，難道就想救下張將軍后以正軍法么？冀州戰(zhàn)事正需將軍之才，莫非將軍不想為朝廷效力么？”見馬岱的帽子扣的有些太大，張飛無奈的閉上了嘴。見張飛不再固執(zhí)己見，馬岱這才又對著我道：“微臣懇請陛下允許張將軍戴罪立功，為朝廷再立功勛！”

    我微笑道：“好了，都起來吧！朕何時說過要斬了翼德？！”見二人叩了頭后起身坐下，我這才收斂的笑容，“不過翼德此番托大，也確實是有罪在身！”說到最后，我的聲音嚴厲起來，“翼德，你可知道你錯在何處？”

    “張飛貪功冒進！”張飛苦笑著答道。

    我嘆了口氣，苦口婆心的道：“貪功冒進那是不消說的了，關(guān)鍵是你根本不體恤士卒，這才會造成前ri之?。　毕肫鹪鹊臅r空中，張飛正是因為如此而丟失了xing命，我忍不住感嘆道：“朕知道你與云長，兄弟情深！你yu急速行軍，早ri解救真定之圍，這也無可厚非！可是你卻忘了，云長的xing命是xing命，但是你麾下的士卒xing命也是xing命??！”說到這兒，我想起了這八千多士卒長眠于異地他鄉(xiāng)，雙目頓時微紅了起來，“你為了能夠早ri解救云長，不惜用士卒之血拼殺出一條道路，雖然在戰(zhàn)略上卻需如此，但是你要是能夠多為這些下層士卒們籌謀一些，最少不至于傷亡到如此地步吧？翼德啊，你要記住，你身為大將，麾下千萬兒郎在跟隨你，他們那都是把xing命交付在你的手上啊！”說到這兒，我沉痛的說不下去了。

    片刻之后，我收拾了情懷，“翼德，朕希望你今后能夠記住，你的一條將令都關(guān)系到麾下上千上萬個士卒的xing命，切記勿要等閑視之！更要善待這些把xing命都托付給你的下層士卒們，好么？！”

    張飛默然半晌，這才點了點頭，“陛下苦心教誨，張飛記下了！”

    見張飛有些言不由衷勉力應(yīng)付的模樣，我深知改變一個人的觀點絕非說兩句動情的話便可做到的，當下站起身來，淡淡的道：“也罷，朕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想一想朕今ri與你說的話，瑾之，走吧！”

    當馬岱掀起幔簾，我抬步就要走去營帳的時候，就聽得張飛忽然在身后問道：“張飛敢問陛下，為何要甘冒奇險，前來營救張飛這個桀驁不馴的莽夫呢？”

    聞言我收回了邁出的腳步，雙手負在了身后，也沒有轉(zhuǎn)過身來，就那么慨然的道：“朕不問你本心如何，但你卻是為朝廷拼命，便是這一點，朕便不能不來！更何況你張翼德是朕的子民，你麾下的將士都是大漢的勇士，朕立志為天下蒼生謀福，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嘿，若是連帶兵救援這一點也不能做到，又何談其它呢？”

    張飛固執(zhí)的在身后問道：“張飛自問對陛下......愧疚良多，可陛下卻不計前嫌，拼死來救......還望陛下能夠一解張飛心中之惑！”

    我仰頭望向夜空中迷人的繁星，慢慢的道：“有些時候，做一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如果翼德你非要問朕，那么朕就告訴你......”說到這兒，我旋風般的轉(zhuǎn)過身子，目光炯炯的看著張飛，“對于朕來說，你張翼德是可以協(xié)助朕統(tǒng)一天下，解救萬民于水火的蓋世良將！只要是對大漢帝國復(fù)興有利的事情，朕便是拼了xing命也要去做！嘿，這么說，翼德你能明白嗎？”

    見張飛圓睜著雙目，不能置信的樣子，我哈哈笑了起來，不過語調(diào)卻極其落寞的道：“你不明白也沒什么，這天下間，能夠體會朕心思的，又能有幾人呢？”說完，我轉(zhuǎn)身大步的離開了張飛的營帳，星光下，孤寂的背影越拉越長，漸漸的淡然消失。

    良久之后，張飛營帳里才響起了一聲如野獸受傷般的哀嚎，“陛下，張飛欠你一條命啊......大哥，你讓小弟該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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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諸位大大拜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