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瑞和就立刻說了這件事，打算得到家里的支持，再從家里搬些紅薯去做學(xué)費(fèi)。在瑞和看來，學(xué)本事是頂頂重要的大事，不能省的，以前他娘還想著送他去學(xué)堂呢，可惜后來去不成。因此他并不想占李大水的便宜，勇哥只收了一個學(xué)生的學(xué)費(fèi)，哪里有教兩個學(xué)生的道理？

    李大水好心讓他一起去，他卻不能真的去蹭對方的好處，沒有這樣的道理。

    如果那個明哥生氣了怎么辦？再說了，人家在工廠做工一整天，晚上回家多累呀，可不能讓人白忙活。

    沒想到家里對他去工廠應(yīng)招這件事開始并不支持。張大山說：“你都十六了，今年也拿過一次八分工分，像你這樣能干的小伙子村子里才有幾個？再過兩年我和隊(duì)長說說讓他給你記滿分。去工廠沒必要，浪費(fèi)了。”

    瑞和便將自己計劃的告訴張大山，沒想到卻得來張大嫂一個白眼?！叭ツ睦镔I啊？”

    “集、集市？”

    “嗨呀小山你是不是被太陽曬傻了?！睆埓笊┛鋸埖匦ζ饋?，“你敢去集市買，人家還不敢去集市賣呢，現(xiàn)在哪里有集市！”

    瑞和大吃一驚，猜測難道這個地方竟然是沒有集市的？怎么張大哥和大嫂一聽自己要去買米，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說：“那咱們有錢，有錢也買不到米嗎？”

    “你真是傻了，買糧食要有糧票，是你有還是家里有？”

    糧、糧票？

    那是什么東西？

    為了搞清楚什么是糧票，瑞和不得不謹(jǐn)慎地打探，第二天就從李大水嘴里打聽來了。李大水蔫蔫兒的，說他媽昨晚罵他了，說他缺心眼。

    昨晚李大水他媽秀娥摁著李大水的額頭說：“你和小山關(guān)系好我知道，可咱們家和他們家不一樣！他們家就三個人，就張大山拿滿工分，兩個壯小伙一年得吃多少糧食，你讓小山也去進(jìn)廠，那他們家里吃什么？拿工錢買糧食？要是小山做的數(shù)量不多，一個月工錢太少不夠買糧食怎么辦？”

    “對不起啊小山。”

    瑞和趕緊擺手：“不要這么說，你也是為我好?！比缓笈郧脗?cè)擊糧票的事情，“我哥嫂也不愿意我去，說有錢也沒用，沒有糧票買不到糧食，糧票那東西真煩人啊，我家沒有唉。”

    沒想到李大水翻了個白眼：“你哥嫂這是哄誰呢？”他靠近瑞和壓低聲音，“雖然上頭不讓人私底下買賣，要拿糧票上糧所去買，可咱們農(nóng)村戶哪里有糧票？有的人家糧食不夠吃怎么辦？有的人糧食吃不完就放著爛掉啊？大家都偷偷兒的換，真要買賣，肯定找得到門路的！”

    瑞和聽得心直打鼓：“怎、怎么弄？”

    “你傻呀，可以找咱村里的人換?。”热鐝埿〔菟揖统０鸭Z食偷偷送進(jìn)城里和那些城里人換票，她哥在工農(nóng)兵大學(xué)讀書，外頭吃飯也要票呢，她家就缺糧票。你給她錢，她家應(yīng)該也是愿意賣給你的?！崩畲笏财沧欤澳浅抢锶思Z食不夠吃，有時候也會偷偷和咱們農(nóng)村人換呢，這在背地里多了去了。小心點(diǎn)別被抓到就成！你怎么么連這個也忘了？”

    “沒忘沒忘，就是一時想岔了?！比鸷挖s緊搪塞過去，將李大水說的記在心里。他還是想進(jìn)廠，如果他勤勞一點(diǎn)一天賺一塊錢，那一個月就有三十塊。這些錢偷偷去買糧食，一個月下來還能存下來二十塊錢呢。他還是更相信李大水的話，偷偷地買，肯定有人敢偷偷地賣。

    不過這個世界還真的奇怪，買東西要“票”，有錢還難買東西？他又不敢多細(xì)問，就怕李大水看出端倪來。

    回家后，他和張大山他們再次提起進(jìn)廠的事情，張大嫂說：“誰不想進(jìn)廠？現(xiàn)在想賺錢都沒有地方掙去，可咱大隊(duì)就一個竹器廠，礦山上的重工廠，加上礦山路那邊的糖廠，重工廠就算了，竹器廠和糖廠要進(jìn)去多難？我們家又沒有什么關(guān)系，這一次你說竹器廠要擴(kuò)招，你能保證你去了就能被選上？到時候東西搭出去了沒能進(jìn)廠，不是虧死了！”

    可這世上的事情哪里有坐在家里不動，就能天上掉餡餅到你懷里的？

    瑞和不懂大道理，只知道想要什么就得去做，想要賺錢，就得吃苦，想要進(jìn)廠，就一定要先學(xué)會扎竹筐。

    他堅持要去，張大山不得不開口了：“小山別鬧了，竹器廠招人要求很高的，你肯定進(jìn)不去，才幾天功夫你能學(xué)到哪里去？再說明勇怎么會真心教你們？誰不把手藝藏得緊緊的，他就是騙東西的?！?br/>
    瑞和感覺到了無力。他其實(shí)并不知道原主以前是怎么和兄嫂相處的，可他來這里已經(jīng)兩個月了，這一次是他第一次提出請求，可張大山夫妻二人根本勸不動求不動，那眼神好像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也許自己確實(shí)是在無理取鬧吧。他有些喪氣，午睡的時候根本睡不著。在硬邦邦的床上翻來十幾次之后他坐起來，只覺得心底有一股火在燒。

    他想去，他要去。

    如果錯過這一次他一定會后悔的。怕什么呢？這里不是民國二年，他也不是被賣入李宅的下人，生死不由自己。

    沒有人能夠打死他，他是自由身！

    他有手有腳，身體強(qiáng)壯。

    “也許我變得貪心了?！比鸷筒坏貌怀姓J(rèn)他的心變大了。剛到這里的時候，他想得最多是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他是孤魂野鬼附身，要盡快學(xué)會說本地話，要好好做工，不管是拎鋤頭鏟地、背糞桶澆肥，還是去割豬草清洗豬圈，他都學(xué)、都做。在每頓多拿兩個紅薯之后，他更是十分滿足。

    可在李大水說現(xiàn)在有一個機(jī)會能讓他賺到錢之后，他不再滿足日復(fù)一日下地的生活了。

    他想進(jìn)廠想賺錢，想吃肉想飽飯。

    有更好的生活擺在眼前，他要試著去抓住。如果抓不到也沒什么可后悔的，他不會因此丟掉性命。

    想通之后瑞和等張大山夫妻午睡起來時再次提出自己的看法，張大山還是不同意，甚至有些惱羞成怒。瑞和認(rèn)真地提出解決辦法：“如果最后進(jìn)不了廠，那拿出來的十斤紅薯就算我的。這次分的紅薯是按分頭分的，咱家里拿了九十六斤，里面有三十二斤是我的。以后我就吃那三十二斤。不過紅薯已經(jīng)吃了快一半了，那就重新分，我還有十六斤。”他瞄了張大嫂一眼，“嫂子拿回娘家的十斤我就不計較了?！?br/>
    最后一句話把張大嫂氣得要蹦起來！一下子指著瑞和罵起來，什么翅膀硬了啊要債鬼啊，氣得想到什么罵什么。

    大中午的，銅鑼聲響之后村里人都起來準(zhǔn)備下地了，一聽張家這邊吵吵鬧鬧的，左鄰右舍都探頭來看，隔壁鄰居還高聲問：“宋麗啊，干嘛呢，唱戲呀？”

    張大嫂的罵聲戛然而止，她攏了攏鬢角的碎發(fā)，高聲回：“對啊開嗓呢！改天唱給你聽！”然后壓低聲音盯著瑞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哥哥嫂嫂心疼你養(yǎng)你這么大，你現(xiàn)在來和我一分一厘地算清楚，是想做什么？！”

    說出那樣的話瑞和也覺得臉上躁心狂跳，好像他一下子就變成“壞人”了。可他抿嘴堅持：“我就是想去?！?br/>
    “大山！好了沒走咯！”

    外面也有人在招呼張大山的，下一秒李大水也在門外喊張小山的名字。被外人看到家里爭吵太丟臉了，張大山最不樂意見到這樣丟人的場面，見弟弟還是堅持，便惱怒地應(yīng)下來：“去吧去吧！”

    “還要一張票，糖票肥皂票布票都行！”瑞和趕緊補(bǔ)充，他跟李大水打聽過，明勇要結(jié)婚了，最近一直在攢票證呢。

    “行行行，今晚給你！”

    他們這樣的人家屬于村子里較窮的，家中沒有余錢，一般隊(duì)里發(fā)下來的票好多都用不完，堆在角落里積灰過期。

    下午燒完草木灰，瑞和的工作就做完了，回到家說起這事：“我今晚就去，只剩下四天了?！?br/>
    沒想到張大嫂突然又變卦，不愿意出學(xué)費(fèi)，只讓瑞和空手去。她指著瑞和的腦袋：“怎么這么死心眼！大水讓你去你就去，還重新拿什么學(xué)費(fèi)？十斤番薯教你們兩個人五天晚上都有得剩！還有糖，糖票多值錢，給了你咱們家不用糖了？布票更不行！”

    瑞和不愿意。大水對他好他很感激，可他明白道理，不能讓勇哥生大水的氣。因此堅持要拿，張嫂子還要再說，被張大山喝止：“行了別念了，小山快去吧，天都黑了，再晚就學(xué)不了多久了?！彼鲋鹘o了瑞和一張?zhí)瞧?。其?shí)他們家很少用糖票，平時都換給其他人得一些米面，這些私底下的交易上頭是管不著的。

    “哎?！?br/>
    瑞和高興地應(yīng)了，張大嫂最后加了一句：“如果能進(jìn)廠發(fā)了工錢可不能亂花，拿給你大哥讓他幫你收著，以后能買糧食和布?！?br/>
    他猶豫了一下點(diǎn)頭，大哥是當(dāng)家人，理應(yīng)掌家，賺的錢給大哥是應(yīng)該的。

    瑞和抱著紅薯出門往李大水家去，結(jié)果突然他聽見有人叫他，睜開眼睛一看，有一盞紅燈籠慢慢向他靠近，近了的時候瑞和看清那不是紅燈籠，而是一朵毛茸茸的紅球？他以為自己睡迷糊了，剛想伸手去摸，沒想到紅球裂出嘴巴開始說話：“宿主你好，我是系統(tǒng)460?！?br/>
    瑞和……瑞和幾乎要嚇哭了。

    他以為自己遇到了妖怪！

    黑漆漆的夜里一顆會說話的紅色光球，那語調(diào)平平的毫無起伏，十分古怪，聽著像稚嫩的童聲，又像女聲男聲？

    天啊！爹救命啊有妖怪！

    他到底在死之前只有十三歲，雖然家道中落也算嘗盡世間百態(tài)，可是流落的地方都不是好地方，每天只埋頭干活，見識實(shí)在有限。

    這、這樣會動的，有嘴巴的，還會說話的紅色毛球！他是真的沒見過?。∷麖淖约郝爜淼墓砉适吕锇抢?，覺得這肯定是妖怪！吃人的妖怪！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