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小產(chǎn)
這日我剛整理好了宮中上月收支賬目，便微微靠在那兒，想要闔目養(yǎng)神，這時子衿試探的問道：“主子可是累了？”
我微微點了點頭，子衿笑著道：“那主子去歇息一會兒吧?！?br/>
我擺了擺手，然后睜眼笑道：“這會子若是休息足了，只怕晚上便又要難眠了。”
子衿又看著我道：“那奴婢為主子取安神的茶來。”我便笑著道：“好?！?br/>
待子衿回來，手中端著茶呈了來，我起身看了看那茶杯中，‘色’澤翠綠瑩瑩，香氣清雅，茶葉葉緣微翹，茶湯清澈見底，便微微抿了一口，瞬時覺得清神了不少，因而抬頭笑著對子衿道：“六安瓜片？”
子衿笑著道：“主子好靈巧的味覺?！蔽倚Χ徽Z，只微微品著。
這時子衿方道：“主子，方才我取茶時，抱琴告訴我皇后娘娘派人來邀娘娘去賞‘花’?！?br/>
“哦？”我手上一滯，抬眼看著子衿道：“皇后只請了我么？”
子衿微微搖頭，然后道：“皇后娘娘廣邀六宮嬪妃，聽說連馬婕妤也去了?！?br/>
我詫異道：“她如今也肯踏出宮‘門’了?！?br/>
子衿微微垂首道：“畢竟皇后廣邀妃嬪，眾人都去了，馬婕妤怎能駁了皇后娘娘的面子，再者如今馬婕妤已經(jīng)樹敵頗多，又失了寵，她豈會這會子招事，叫其他人覺得驕縱無狀，若是叫陛下知道了，只怕是更不好過了?！?br/>
我淡漠一笑道：“咎由自取?！比缓笃鹕淼溃骸昂昧?，陪我更衣，咱們也去看看?！弊玉莆⑽⑶飞?，便扶我更衣去。
待到了椒房殿，便見眾人都來齊了，我便連忙走了過去拂禮道：“臣妾來晚了，叫皇后娘娘和眾位姐妹久等了。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笑著抬手道：“罷了，罷了，快起來吧，本宮知你近些日子里忙著協(xié)理六宮的事。勞累也是有的，今日本宮相邀眾位妹妹一起賞‘花’看景，不過是歡宜一番，無需那么多規(guī)矩，妹妹今日得玩的盡興，只當(dāng)是歇息了?！?br/>
我笑著道：“皇后娘娘體恤，臣妾怎能不從。”
皇后笑著道：“好好好，快坐吧?！?br/>
待我坐下，便與班姐姐微笑示意，而余良使和梁五官也對我點頭一笑。我逡巡了一眼眾人，只見鄭昭儀相比于從前的張揚(yáng)慵懶，如今明顯沉寂了不少，裝束雖妍麗如舊，但卻也掩不住她的落寞。
而當(dāng)我看到馬婕妤時。便見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似是十分懼怕一般，我一時覺得好笑，便禁不住笑出聲來。
這時皇后娘娘突然笑著問我道：“趙婕妤方才笑得很是開心，倒不妨說與我們聽聽?！?br/>
我微微一笑道：“臣妾只是覺得每每在皇后娘娘您的歡宴上，六宮姐妹無不是歡暢欣悅，如同親姊妹一般。叫臣妾不禁想到小時候同自己的親妹妹玩鬧的情景，一時情不自禁了，還望娘娘恕罪?！?br/>
皇后笑著道：“趙婕妤向來是‘性’情之人，如此念妹思情，乃是人之常情，待哪日合適。本宮便去請旨安排了你妹妹入宮與你一見，如此也是好的?！?br/>
我欣喜的看著皇后娘娘，然后起身拂禮道：“臣妾謝皇后娘娘恩賜。”
皇后笑著道：“你入宮伺候圣駕頗得圣心，如今協(xié)助本宮將六宮也打理的頗好，合該賞了?！?br/>
我恭謹(jǐn)?shù)溃骸敖K究還是皇后娘娘您治理有方。還有班姐姐襄助，臣妾才不致失了陣腳?！?br/>
皇后笑著道：“趙婕妤謙虛了?！?br/>
這時見墨蘭走到皇后旁邊低語一聲，皇后便笑著道：“后‘花’園的賞‘花’宴也準(zhǔn)備好了，眾位妹妹們便隨本宮去看看吧?！蔽覀儽忝ζ鹕淼溃骸笆?。”
到了后‘花’園中，眾人皆被這兒的景‘色’所驚訝，如今雖剛?cè)肭?，但許多‘花’都已凋謝了不少，而椒房殿的后‘花’園卻仍是滿園‘春’‘色’，鶯轉(zhuǎn)鳥啼，流水山澗，蝶舞翩翩，尤其一到這里，便有陣陣‘春’暖之意。
皇后笑著道：“眾位妹妹請坐吧?！贝覀冏潞?，便有姚順常笑著道：“外面都是秋意涼涼，可皇后娘娘的椒房殿卻是‘春’日暖暖，如此百‘花’爭妍的景象竟是在秋天，真真叫臣妾開了眼了，可見是因著娘娘您的仙氣，才催的這些‘花’開不敗的奇觀?！北娙艘宦犚残χγΨQ是。
皇后笑著道：“妹妹說笑了，本宮哪有那么大的本領(lǐng)，這不過是椒房殿的‘花’匠有心，知道本宮一向喜歡百‘花’爭妍的熱鬧，不喜一支獨(dú)放的冷清，才特意‘精’心培植的罷了?！闭f著皇后笑著舉杯道：“今日妹妹們既是高興，便無需拘束，玩得盡興就是?！北娙诉B忙舉杯笑道：“謝皇后娘娘?！?br/>
如此眾人便歡笑一席，或是逗樂說事，或是賞‘花’看景兒，一時間竟恍惚讓人覺得一片祥和溫暖，倒也叫人難得舒心。
席后，皇后便叫眾嬪妃各自賞玩，喜歡的‘花’可擇了拿去宮里擺著賞玩，如此嬪妃們便笑意盈盈的各自結(jié)伴賞‘花’。
我因有些不勝酒力，皇后便叫我在那席間歇著，班姐姐同余良使和梁五官則陪著皇后賞‘花’了去。
過了一會兒，微醺的風(fēng)暖暖拂面，似是清醒了些，我也覺得難得的興致，便對子衿笑著道：“走吧，咱們也賞‘花’去?！弊玉菩χ隽宋衣咧?。
待到了一叢開的極美的牡丹前，我便挪不開步子，輕輕撫著它嬌‘艷’而傲然的‘花’朵，有些愛不釋手。子衿笑著道：“奴婢原以為主子只喜歡芙蓉，如今見著主子也甚愛牡丹?！?br/>
我笑著看了她一眼，然后道：“牡丹如此高貴而美麗，誰會不喜歡，只是喜歡卻不一定要表現(xiàn)出來，宮中最忌諱張揚(yáng)之人，而這‘花’卻美得太張揚(yáng)了，我可以在心里喜歡，卻不能言于表面，至少?，F(xiàn)在不能?！?br/>
子衿微微點頭，然后笑著道：“主子說的是，只是漪瀾殿的卻從未想到此?！?br/>
我笑著搖頭道：“只怕她不是沒有想到，而是根本不在乎。因為她高傲張揚(yáng)的‘性’子便不會去在乎這些?！?br/>
子衿微微垂首道：“主子說的是?！?br/>
“沒用的東西?！蓖蝗?，耳中‘插’進(jìn)一句狠厲的話來，我忙噤聲，同子衿對視了一眼，然后小心看去，便見鄭昭儀盛氣凌人的站在馬瑩瑩面前，馬瑩瑩膽顫的站在那，鄭昭儀冷眼撇了一下她，然后道：“不過是個下等身份的賤人，也叫你這個懷著龍子的婕妤膽戰(zhàn)心驚。瞧瞧你剛才那躲閃的樣兒，你怕她做什么？”
馬瑩瑩只顫抖著身子不說話，叫鄭昭儀氣的越發(fā)沒了脾氣，便怒斥道：“本宮見了你這樣子就煩，這些日子別沒得來我漪瀾殿晃‘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闭f完便扶著疏影的手離開了。
這時，紫荊皺眉道：“主子你這樣，何苦呢？”馬瑩瑩突然站直了身子，苦笑道：“我若不顯得這般無用，又如何等得來她的那句話，如今我不用去她宮里，也就少了層擔(dān)憂。何樂而不為?！?br/>
紫荊道：“主子您懷著身子，卻還要夾在鄭昭儀和趙婕妤之間，奴婢日日見你都是慌‘亂’的。”
馬瑩瑩笑著道：“是啊，漪瀾殿，遠(yuǎn)條館，都是我對抗不起的?？墒俏覜]辦法，自我走了鄭昭儀那條路開始，便不能回頭了?！?br/>
“主子。”紫荊正憂心地喚著，突然見許多‘色’澤‘艷’麗美好的蝴蝶飛了過來，皆環(huán)繞著馬瑩瑩翩翩起舞。馬瑩瑩看到這些蝴蝶，極是開心，將一只蝴蝶輕輕放在手中，看著笑道：“紫荊，你看，多漂亮啊?！?br/>
紫荊看到這一幕也笑著道：“主子極是喜歡蝴蝶，瞧這些蝴蝶也像是極喜歡主子呢?！?br/>
馬瑩瑩笑著連連點頭，臉上難得綻放出一絲少‘女’單純的笑容，沒有算計沒有憂愁。
這時，我緩緩踱步走了出去，馬瑩瑩見到我，頓時緊張害怕的樣子，站在那里呆滯著，紫荊忙上前給我行禮，我微微點頭然后淡然道：“起來吧?！北沲獠阶叩今R瑩瑩面前，而馬瑩瑩卻不敢看我，只垂著頭。
我只瞥了她一眼，然后道：“你無需這么戒備擔(dān)心，我不過是被這蝴蝶吸引了過來，不會對你怎么樣，上次我已與你說的很清楚了，相信你不會不明白，對于你腹中的孩子，我與你的心是一般的，我也希望他能順利誕下，健健康康的長大?！?br/>
馬瑩瑩聽到此，抬頭看著我，眼中似是泛著淚光，然后道：“婕妤對我說的話，我會一直記得?！闭f著她輕輕撫著自己的腹部，暖暖一笑似是自言自語道：“我會拼盡全力保護(hù)他?！?br/>
我看著她溫柔如一尋常母親般得笑容，有些微微打動，但嘴上卻淡淡道：“有時候，選錯了一條路，只要你想，照樣可以返回重新走，只要能保得自己和身邊最愛的人，有什么不能做到的，我想婕妤要記住一句話，人定勝天。”
她驚訝地看著我，過了半晌，我看著那些環(huán)繞仍不肯走的蝴蝶，便用手中的團(tuán)扇接了幾只翩飛的蝴蝶，然后看著它們道：“這些蝴蝶竟只繞著你飛?！?br/>
馬婕妤笑著道：“想來是因著臣妾身上的熏香乃是百‘花’蜜制作的，所以蝴蝶便喜歡吧?！?br/>
我笑著道：“怪不得方才席間便覺得一股‘花’氣襲人，原以為是百‘花’的緣故，原來竟是你身上的?！彼⑽㈩h首。
我輕輕抖落了一下扇子，那些蝴蝶便翩然而去，我便道：“好了，我便先走了，婕妤慢慢賞著?！彼阄⑽Ⅻc頭。
到了晚上，我同皇上共用了晚膳，便一起下了會子棋，就早早地安置了。而正當(dāng)我沉入夢境中時，突然聽到急促而小心的敲‘門’聲，而秦道在‘門’外小心道：“陛下，陛下?！?br/>
身側(cè)的皇上微微睜開，似是極為不慍，冷聲道：“什么事？”秦道忙道：“回陛下，闔歡殿馬婕妤身邊派來人來，說是婕妤主子似是腹中不適，想請陛下您過去看看。”
皇上聽著頓時盛怒道：“朕又不是佛祖菩薩，過去看看就能有用嗎？叫太醫(yī)過去看就是了，滾出去把這話回了?！?br/>
秦道嚇得忙道：“是，奴才這就去?！蔽衣犃藴卣Z勸道：“陛下不如去看看吧，既是這半夜遣了人來，興許真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誰知皇上卻冷哼道：“能有什么不適，不過是爭寵佯裝的把戲，從前她還做的少了么，如今不過是見朕去的少了，便又故技重施罷了，朕明日還要早睡，沒時間陪著她鬧騰，睡覺吧?！?br/>
我還想說什么，可皇上卻攬我入懷，極為疲倦道：“看了一天的奏章，朕也累了，睡吧。”如此，我也無可奈何，想著他今日確實疲憊了許多，便微微點頭，然后抱著他，躺在他懷里，又沉沉的睡去。
‘迷’‘迷’糊糊中，突然一聲凄厲的嘶吼響徹永巷的夜空，那一聲仿佛是受了極盡的酷刑般，折磨至此，驚得我從夢中醒來，然后坐了起來，這時皇上也猛地起身，皺著眉有些擔(dān)憂道：“什么聲音?！蔽椅⑽u頭，然后道：“我喚人來問問便知。”他點了點頭，而我心中總有一種不安氤氳著。
我正‘欲’開口，突然聽到慌‘亂’的腳步聲，然后便是急促的敲‘門’聲，他忙問道：“什么事？”
這時，便聽得秦道竟然顫抖而無措的聲音道：“陛下，不好了，不好了?！?br/>
我的眉間突然一跳，轉(zhuǎn)頭看到皇上也凝重的表情問道：“到底什么事？”
秦道有些顫顫巍巍道：“闔歡殿馬婕妤，不好了?！?br/>
皇上一把掀開被子坐在‘床’沿上問道：“什么叫馬婕妤不好了，滾進(jìn)來回話?！?br/>
秦道忙打開‘門’進(jìn)來跪在那顫抖道：“方才闔歡殿派人來說，說……”
皇上怒吼道：“說什么，給朕說清楚?！?br/>
秦道忙道：“說是要生產(chǎn)了?！?br/>
“什么？”我被驚得一懵，不禁問出聲。
而皇上頓時臉‘色’微微發(fā)白，表情有些凝滯，然后突然吼道：“這是什么意思，不是說產(chǎn)期還有兩個月嗎？”
秦道嚇得手足無措道：“奴才也不知，只知馬婕妤晚上有些不適，后來沒多久便見紅了?！?br/>
皇上站起身便怒道：“給朕更衣。”秦道忙過來忙‘亂’的伺候皇上穿著衣服。
我也忙上去問道：“皇后娘娘可去了？”
秦道忙道：“會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和一眾嬪妃都去了?！?br/>
我微微點頭，然后溫語安慰皇上道：“陛下莫要太著急，有皇后娘娘坐鎮(zhèn)闔歡殿，馬婕妤必會逢兇化吉，順利誕下麟兒的，興許陛下一到?jīng)]多久，就可以抱上皇子了。”
他聽了，微微點了點頭，然后一把握住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微微有些顫抖，然后對著我道：“飛燕，朕怕……”我忙抬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然后道：“不會的，陛下，會沒事的?！彼⑽Ⅻc了點頭，似是平靜了不少，可我嘴上雖如此說，心里卻是愈發(fā)不安，卻不敢表‘露’出來，待更完衣，便忙同皇上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