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村的干部們重新在辦公室坐下，抽煙，沒人說話，又不散去。社員們從街巷里、大路上也都圍到辦公室的門前和窗戶外，他們擠著看黨支部書記羅坤，那黑黑的四方臉，那摻著一半白色的頭發(fā)和胡楂，那深深的眼眶，似乎才認識他似的。

    羅坤坐在那里，瞧著已經(jīng)息怒而略顯愧色的大隊長，和干部們說：

    “同志們，黨給我們平反，為了啥？社員們又把我們擁上臺，為了啥？想想吧！合作化那陣咱羅村干部和社員中間關(guān)系怎樣？即便是三年困難時期，生活困苦，咱羅村干部和群眾之間關(guān)系怎樣？大家心里都清白！這十多年來，羅村七扭八裂，干部和干部，社員和社員，干部和社員，這一幫和那一幫，這一派和那一派，溝溝渠渠劃了多少？這個事不解決，羅村這一攤子誰也不好收拾！想發(fā)展生產(chǎn)嗎？想實現(xiàn)機械化嗎？難！人的心不是操在正事上，勁兒不是鼓在生產(chǎn)上，都花到鉤心斗角，你防備我，我懷疑你上頭去了嘛！

    “同志們，我們羅村的內(nèi)傷不輕！我想，做過錯事的人會慢慢接受教訓(xùn)的，我們挨過整的人把心思放遠點兒，不要把這種仇氣，再傳到咱們后代的心里去！

    “羅村能有今天，不容易！咱們能有今天，不容易！我六十多了，將來給后輩交班的時候，不光交給一個富足的羅村，更該交給他們一個團結(jié)的羅村……”

    辦公室門里門外，屏聲靜氣，好多人，干部和社員，男人和女人，眼里蓬著淚花，那晶瑩的熱淚下，透著希望，透著信任……

    1979年5月于小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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