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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上午九點五十點,李青照例等在九樓盡頭宋醫(yī)生辦公室的門外。

    第三人民醫(yī)院的精神心理科室,滿當當?shù)亩急话才旁诹酸t(yī)院大樓里的第九層,雖然說九層上頭只有在診療室坐診的醫(yī)生們,而且一般病發(fā)厲害的患者都會被安排到限制人身自由的專項住院地去。

    但是被家人帶著來看病的患者們,時不時也有冥想的,唱著歌的,高聲亂叫著四處亂竄的。

    所以醫(yī)院里頭的不少新來的年輕醫(yī)生和護士,都對九層避之不及,如果誰非要上去交接工作的話,剩下的人都會笑鬧著喊上一句:“祝你好運?!?br/>
    在這一眾瘋患里頭,定期來檢查其人如玉的少年李青則顯得實在太過于扎眼,甚至有不少下面樓層的小護士,打聽到了他每次來就診的時間,故意踹著板夾病例,在他面前晃悠,想看看這少年到底有什么毛病。

    但是如此幾番下來,護士們都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生的漂亮的少年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了,到底為了什么總是往宋醫(yī)生的辦公室里跑呢?

    李青自從進了初中,學校里頭的課業(yè)比較忙了,他以這個為理由向父母提出了減少了就診的次數(shù)。所以兩年前他在宋醫(yī)生這里的就診周期由一周三次,改為了一周兩次,都放在周末的上午。

    十點整,宋醫(yī)生門口的等待燈由紅專綠,緊接著,白色的木門打開了,一位年輕的女士走出來了,她雙眼深深的凹陷在發(fā)黑的眼眶中,目光渙散。

    蹬著一雙高跟鞋,腳步虛浮的從門口踏出來后,就往電梯處走去了,甚至連等在門口的李青都沒看上一眼,也不顧身后護士小姑娘叫她簽字的呼喚。

    李青顰著眉,站在門口沒動換,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直到她從電梯口處消失了。未來得及關上的門里,宋醫(yī)生已經(jīng)在喊他了,“李青,快進來吧?!?br/>
    李青扭過頭來,面上很快隱去了神色,推開門,走進去,還十分體貼的將門重新落鎖,對著宋醫(yī)生點了點頭。

    宋杰的辦公室很干凈,幾乎可是說得上是一塵不染,四處都是灰色系,也沒有什么綠植。他身后的柜子上擺著心理科與精神科博士的學位證書,還有不少取得突破性研究被醫(yī)學界所授予的勛章和資質。

    不過值得人注意的就是,旁人在自己的辦公室都會放一些照片,或者海報,風景之類的相框。

    而宋杰的辦公室確實也有不少相框,但是那里頭裝著的都是鏡子,細細數(shù)一下,他辦公室里面小小二十平米的空間里,竟然有5面鏡子,這還不包括墻上的一面包著金邊兒的一米多高的裝飾鏡。

    李青走到灰色的長條沙發(fā)跟前剛要坐下,就注意到沙發(fā)上有幾道褶皺和深色的水漬之類的東西,他頓了一下,轉而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

    宋杰顯然對于他的到來十分歡喜,瞅見他換了位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說道:“剛剛病人打翻了茶水,還沒來得及收拾?!?br/>
    緊接著,他站起身朝著李青走過來,絲毫不在意沙發(fā)上的污漬似的,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將錄音筆打開了,然后翻開了手中的記事本,問道:“這周怎么樣,在學校還順利嗎?”

    李青看著他的動作,點了點頭,回道:“很順利,謝謝宋醫(yī)生。”

    “陳楚楚呢?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做?你這個年輕階段的男孩子,多少都會有一個關系親密的女玩伴,與她保持好良好的聯(lián)系,對你在學校的風評會很有幫助?!?br/>
    “而且你的父母見到你對待弱者溫柔,也就不會那么提防你了?!?br/>
    李青眼神從他坐著的沙發(fā)上收了回來,低著頭,兩手交叉,盯著自己的鞋尖。

    “按照你說的,我上下學都會等她一起,倒也不是很困難,反正也是順路,也經(jīng)常給她買些小禮物,邀請她到家里做客。”

    宋杰咧著嘴點點頭,在筆記本中記著什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頭說道:“上周給你布置的課題有沒有完成,加入個學校的運動小組的事兒。”

    得到李青肯定的回答后,他又笑著解釋:“正常人都是喜歡群居的動物,如果你經(jīng)常游離在團體之外,就會被當做異類,風言風語自然也多。人都是喜歡排除異己的?!?br/>
    “可是,那些人不就是覺得我學習好一些,家境好一些,所以想在我身邊得到些好處嗎?我不明白與這些人交往有什么意義?!崩钋喈吘惯€是個13歲的少年,逆著身后的陽光仰起的臉上,還帶著些稚嫩的痕跡。

    宋杰看著他,細細教導著,心里滋生出一種奇異的快.感。就好像是即將完成了自己畢生的杰作,亦或者說這孩子就像是自己孕育的一般?

    宋杰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同。但是他的父母并不像李燁夫婦一樣,有這么多閑心思對孩子的成長進行這么密切關注。

    所幸他開竅的很早,很會隱藏自己的本性,并且一門心思扎進了精神科學之后,他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病況,并在社會生活中加以掩飾。

    但是畢生他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躲在人群中,隱匿自己的異類,孤獨,寂寞的模仿著普通人的感情和社交行為。

    所以對他來說,找到了李青,并且細心教導,這其中催生出的情感,甚至比自己那個冷漠的父親給自己父愛更纏綿一些。

    幸而李青也很聰明,亦或者說帶著這種基因缺陷的人在智商和情商方面都有著出眾的表現(xiàn),許是上帝關上了一扇門又會為他們這種人開啟了一扇窗。

    自從第一次見面后李青就他所講述的社會準則理解的極快,而且甚至可以說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甚至李燁夫婦都對他感恩戴德,以為是他的醫(yī)術痊愈了他們的兒子。

    房間里的談話進行了一個小時,李青走后,宋杰將錄音筆中的資料拷進了電腦里,電腦里被隱藏的硬盤中除了名為李青的文件夾之外,還有不少別的病況類似孩子的文件。

    這其中還有不少以馬靜命名的視頻,被分文別類的標注了日期,宋杰看了看手表,距離下一次會診還有一個小時,隨后他手指雙擊鼠標點開了其中的一個視頻,將耳機插進耳朵里,伸展著雙腿仔細欣賞起來。

    而視頻里面露出的女人的臉,正是剛剛在李青之前出去的那個病患。

    她此刻正姿態(tài)扭曲著被壓在灰色的沙發(fā)上,雙手被男人的皮帶捆.綁著交疊在身后,承受著兇狠的進攻,女人雙眼睜得老大,死死的看著攝像頭,嘴微張著,似乎是要意圖呼救。

    可是最后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男人一顆黑色的頭顱從后面探過來,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指著攝像頭的方向說著:“看到了沒有,你除了用來被我.艸,給我快.感外什么意義都沒有?!?br/>
    “你就是一團垃圾,過著螻蟻一樣的人生,只有我,才能給你活著的感覺,只有我才能救你!”男人的聲音癲.狂了起來,雙手緊緊的按住她的頭往沙發(fā)里擠壓著。

    女人的眼睛抖了一下,隨后緊緊閉了起來。后面的男人接著動.作了起來。

    看到這里,宋杰解開了皮帶,不一會兒辦公室里就響起了急促的喘.息。

    結束了診療的李青剛坐上了回家的地鐵,因為不是高峰期,所以除了對面幾個中年人外,地鐵里空蕩蕩的,他剛剛在宋醫(yī)生的辦公室耗費了不少精神,去說他想聽得話,去佯裝他想看的表情,現(xiàn)在閉上眼睛打算閉目養(yǎng)神一會兒。

    可是,今早上從宋醫(yī)生病房里出來的女患者的臉,和灰色沙發(fā)上的污漬,不停的從他漆黑的雙目前閃來閃去,后來又回到了辦公室里那些鏡子上,而鏡子上倒影的面孔,竟然是猙獰的自己。

    他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把手機從褲兜里掏了出來,在上面按了半天,最后把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一接通,他開了口:“媽,上次班主任說的跳級的事兒,我想好了?!?br/>
    掛了電話,李青看著屏幕發(fā)了一會兒楞,隨后寫了一條短信給陳楚楚:晚上我媽做紅燒鯉魚和梅菜扣肉,都是你愛吃的,來不來我家吃飯?

    其實對于李青來說,從初二跳級到高一,沒什么好處,因為從小到大,他都在盡力掩藏著自己的不同和出眾,盡量讓自己跟普通人一樣行動。

    但是提前進入高中,意味著周六周天里會多了枯燥的補課時間,而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袁子涵和李燁,既然已經(jīng)相信了宋醫(yī)生的“高超醫(yī)術”已經(jīng)把他“治愈”了,那就絕無可能將就診的時間放在學校里的學習之上了。

    也就意味著,他跟宋醫(yī)生的會面,將會銳減。

    當然一個月后,宋醫(yī)生對于這樣的安排十分不滿意,在李燁和袁子涵面前,他是良醫(yī)摯友,自然不能表現(xiàn)出蹊蹺之處,自然的接受了他們對就診時間的安排。

    但是在李青面前,他大發(fā)雷霆,覺得受到了背叛。手腳暴怒的揮動著,最終扯住了李青的衣領,幾乎一個失控就要把李青掀翻在地。

    對于這一點,李青早有預料,則冷著一張臉淡淡的說道:“這是袁子涵的安排,我也豪無辦法,不過既然他們能減少我來醫(yī)院的次數(shù),也就證明了宋醫(yī)生你叫給我的辦法奏效了,大家都覺得我是個正常人不是嗎?”

    故意用了袁子涵的本名,隱去了親情的關系。

    轉而他悠悠的轉動著眸子盯上了宋杰,“還是說,宋醫(yī)生你一直以來說的,想我好,為我好,想做我在這世界上唯一交心的親人,幫助我的之類的話都是騙我的?”

    面對李青反問,宋杰被噎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后訕訕的將手中的衣領松開了,還無不愛憐的將它們撫平了,之后又拍了拍李青的后背說道:“哪會呢?我怎么會騙你,你也知道,我父母幾年前在一場大火里死了,我以后也不會結婚生子了,所以把你當做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延續(xù)?!?br/>
    宋杰拍著李青的肩膀,恍然間突然發(fā)現(xiàn),這孩子的個子像是雨后春筍般的,不知道什么時候竄起了這么高一塊。

    甚至馬上就要超過他了,已經(jīng)不是當年因為剝皮抽筋了家狗,被父母扯著踉踉蹌蹌走進來的小蘿卜丁了。

    李青的變化讓宋杰覺得無法掌控,一種難言的失落從他心里炸開,可是面對一個月才能見上一次的李青,他不能生氣,不能怨恨,因為他還想維系著這一條細細的鏈鎖。

    但是這種不安讓他的內心一直壓制的暴怒越發(fā)的控制不住,直到李青高二的那年,他對病人的放肆的行為已經(jīng)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