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后,倪千語便和孟延洲有意無意的來往了,完事兒后,他有時會給她留下一張卡,她也照單全收,不會拒絕,卻又不會主動找他開口。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三分情人兩分曖昧五分陌生人,除了在床上能有很好的默契,在床下時,她完全不知曉該如何和他相處,還好,他們本來相處的機會便不多。
這一年多來,孟延洲變化挺大。倪千語偶爾想起來時,她還挺懷念當(dāng)初那個看上去什么也不懂的毛頭小子,現(xiàn)在毛頭小子迅速成長為男人,讓她還挺不習(xí)慣。孟延洲的變化挺大,一年的時間而已,他便迅速成長起來,眉宇間不露情緒,話少,總一副能看透你的表情。好像倪千語的出現(xiàn)就是加速孟延洲成熟起來的催化劑,讓他迅速變成男人。
因為孟延洲的關(guān)系,倪千語常常請假,次數(shù)太過頻繁,她自己也覺得挺不好意思,干脆就辭職了。
她無意在孟延洲耳邊開口,當(dāng)天他便留下了一張支票,她想這是一個很懂得起的男人。
孟延洲并未同韓婕復(fù)合,這讓她內(nèi)心愉悅,至少不必背負(fù)道德的枷鎖,哪怕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挺不上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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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的時間很長,這場雨比她睡覺的時間還長,好像無休無止似的。醒來后,她趴在床上,呆呆的看著窗外的雨。雨已經(jīng)小了很多,窗邊不遠(yuǎn)處的樹葉隨著雨滴落下一閃一晃著。
每到下雨天,她的心情都好不起來。
她從床上爬起來,換了衣服。放水在洗衣機中,定了時間洗昨天換下來的床單,這才拿著傘出門。她去到最近的藥店,買了避孕藥,不敢吃緊急避孕藥,只買了長期避孕的藥,想了想,又讓店員多拿幾盒出來,以防出現(xiàn)特殊情況。當(dāng)她將后一句話說出來時,對方詫異的看她好幾眼,似乎懷疑她的職業(yè)一般。她覺得自己的臉皮大概也越來越厚,對方看她,她就笑著看回去。
以前不明白,后來她知道了,只要你臉皮夠厚,就不用害怕有人傷害你了。
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在沒有準(zhǔn)備好時就生孩子,更不能接受意外。她始終無法了解,怎么會有人愿意一個人生下孩子,看似偉大的母愛,實則無比自私,讓孩子生活在單親家庭,受盡別人的冷眼,而母親則以愛情的名義告訴孩子那是愛情的結(jié)晶。
她想,女人果然自私,而且還要拉著愛情墊背,她永遠(yuǎn)都不會成為那樣的女人,她如果要生孩子,絕對在能給這個孩子溫暖的家為前提。
買好藥之后,再回公寓,就著開水便吃下。
自動洗衣機里面的床單和被子也已經(jīng)洗好,她拿出來,一個人慢慢的折疊起來,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的放在晾衣架上,掛在陽臺上的繩子上。
做完這一切后,她呆呆的坐在陽臺上,一會兒看著外面的小雨,一會看著隨風(fēng)左右搖晃著的被單。
她很難受,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難受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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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千語還是來到了左家,站在別墅外面,遲遲不敢進(jìn)去。
在過去,每一次站在這里,她都會很惡毒的譏諷倪紫絮一頓。
左敬濤年輕的時候是一個很有擔(dān)當(dāng)且敢于闖蕩的男人,他和其妻子一起打拼,不怕苦不怕累,終于打拼出了自己的事業(yè)。兩人終于過上了好日子,左敬濤不但沒有嫌棄自己的妻子越發(fā)老,對自己妻子越來越好,逢人便說,自己最該感謝的人便是自己的老婆,沒有她,便沒有自己今天的成功。
這一棟別墅,完全按照左夫人的喜好建立。然而沒有等到別墅建好,左夫人便生病過世了。
左夫人過世后,左敬濤心灰意冷,無心打理自己的事業(yè),也沒有心情做任何事,人越來越頹然。還是因為他的女兒左葦玲,才又一次振作起來,只是事業(yè)已經(jīng)大不如前,只能說還能混日子罷了。
就是這樣一個挺不錯的男人,卻愿意心甘情愿的娶了倪紫絮。讓倪千語每次想起,都忍不住想,人最大的資本還真是要活著,否則即使你運氣好嫁給一個好男人,也沒有命來享受。
過去那么多年,她曾不止一次的詛咒孟紫絮絕對過不上好日子,可倪紫絮就能夠那么厲害,嫁給了一個好男人,將她的詛咒當(dāng)成兒戲,狠狠給她扇了一耳光。
她站在別墅前,久久不動,就像從前一樣,她多希望,還可以詛咒那個女人。
倪紫絮,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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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葦玲出來倒垃圾,看到倪千語站在雨中,這才走過來,“來了怎么不進(jìn)去?”
左葦玲對倪千語的感情不深,但并不會討厭。事實上左葦玲很感激倪紫絮的出現(xiàn),讓自己父親臉上多了許多笑,人也看著年輕了不少。自從母親去世,父親一直郁郁寡歡,難得能出現(xiàn)一個人,讓父親的生命中從新出現(xiàn)顏色。作為子女,只希望父母安好,別的都沒有意義。她有自己的工作,即使想陪伴在父親身邊,也力不從心。
倪千語是倪紫絮唯一的女兒,只是倪紫絮對倪千語的態(tài)度很惡劣,當(dāng)著人還好,背著人時,隨口辱罵也是家常便飯。最開始時,左葦玲只以為那是倪紫絮的小算盤,希望他們左家對倪千語好一點,之后才發(fā)現(xiàn),倪紫絮是真不喜歡這個女兒。
左葦玲也聽到過一些傳言,大概是倪紫絮在前夫那里受到冷遇,原因便是她生的是女兒,不是兒子,因此倪紫絮對倪千語各種不滿,因為前夫絕對不肯要這個女兒,才不得不由倪紫絮自己帶。
倪千語抬頭看了看左葦玲,“叔叔還沒有走吧?”
左葦玲點點頭,“爸爸還在等你一起去。”
倪千語沒有說什么,跟著左葦玲一同進(jìn)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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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敬濤做在沙發(fā)上,手里不停的撕著紙錢,年邁的手起了青經(jīng),凸起來有些嚇人。
倪千語看過去,左敬濤比上一次看到時,又老了很多,頭發(fā)幾乎白光了。她走過去,坐在左敬濤對面的小椅子上,彎下身,也一起將一疊一疊的紙撕成一張一張的。
左敬濤抬起頭,見到她,表情有些安慰。
倪千語卻在這一個抬頭的瞬間,看到左敬濤的眼睛紅紅的,很明顯哭過。
“多撕些?!弊缶礉穆曇粲行┻煅?,“讓你媽媽在那里多買些東西,她很愛美,喜歡打扮,讓她買最好的化妝品,買最貴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br/>
眼見左敬濤又要忍不住了,左葦玲立即趕過去,“爸爸,你別這樣,如果阿姨知道你這樣,她在地下也不會安心的?!?br/>
左敬濤伸出手擦著眼睛里的淚水,一個老人,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倪千語的手也忍不住抖起來,她多恨啊,那個從小到大對自己非打即罵的女人,就這樣拋下一切走了,她這輩子還沒有享受到她一點母愛,一丁點都沒有,可倪紫絮就這樣離開人世了,連一點機會都不給她留下。
她甚至想過,只要倪紫絮還在,她可以接受過以前那樣的日子,隨便倪紫絮罵,隨便倪紫絮打,只要她還在,只要她還好好的。
左葦玲安撫了左敬濤的情緒,這才又將爆竹和紙錢全都帶上,一起坐進(jìn)車中。
倪千語和左敬濤坐在車后面。
左敬濤的情緒已經(jīng)平和了很多,倪紫絮嫁過來了這些年,是左敬濤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每次想起那些往事,便忍不住難受。
倪紫絮的墳是在老家,她以前提過,如果有一天她去世了,不要將她的骨灰放在墓園里孤零零的,那些人她都不認(rèn)識。她說她年輕的時候做過許多錯事,對不起自己的父母,活著的時候不能好好陪伴,希望死后能夠陪伴在自己的父母身邊。
倪千語一直木木的,哭不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
左敬濤伸過手,抓起倪千語的手,“孩子,我知道你沒有將我當(dāng)成過你的父親,但能不能答應(yīng)我,每年這一天,和我們一起去看看她?”
左敬濤的語氣很輕,聽起來竟然像請求。
她點點頭,“好?!?br/>
左敬濤這才松一口氣,拍拍倪千語的手,“你的媽媽是一個好女人,我從來沒有見過比她更堅強的女人,可她的一生也很可憐,她都沒有幸福過……”
幸?!?br/>
倪千語終于忍不住,偏過頭,看向窗外,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過。
左敬濤收回自己的手,“不要恨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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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倪紫絮的墓前面,她盯著那塊碑,上面寫著:愛女……
她有點想笑,想大聲開口問:你愛過我嗎?
忍住眼淚,她蹲下身體,和左敬濤和左葦玲一起將紙錢取出來,用打火機點燃,讓紙錢全都燃起來。
左葦玲恭恭敬敬的拿著香磕了三個頭,倪千語也照舊。兩年前的今天,是倪紫絮的忌日,一輛車開過來,將倪紫絮撞飛了出去,送到醫(yī)院后,搶救無效。
見到倪紫絮墓上長著一些細(xì)草,左敬濤的情緒再次起伏起來,他盯著自己的女兒,“葦玲,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的母親?!?br/>
“爸,你別這么說。”左葦玲一時也難過起來。
“我死后,讓我在這里陪著你倪阿姨吧,她身前沒有遇到對她很好的人,死后,我希望我能對她好。”左敬濤長長的呼吸一聲,“你媽媽肯定會怪我?!?br/>
說實話,如果不詫異不可能,左葦玲知道自己父親對倪阿姨的感情很深,卻沒有想到已經(jīng)深到這種程度。
左葦玲心里有些難過,為自己的母親,卻又覺得能理解,“爸爸,我尊重你的意愿,我相信媽媽也會理解你。”
倪千語聽著他們的對話,不覺扯出一個笑,她看著那個已經(jīng)長著草的墳,終究還是幸福的,至少有人愿意這樣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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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千語沒有跟著左敬濤他們一起回去,而是依舊站在這里,拜祭了外婆外公后,她有點想看看過去住的地方。
屋子很陰沉,她沒有進(jìn)去,想必已經(jīng)結(jié)滿了蜘蛛網(wǎng)。
能夠一眼看得出這屋子已經(jīng)有很多年了,很小的時候聽外婆說過,這房子是外公自己建起的,磚也是自己燒制的,磚的顏色呈青藍(lán)色,與現(xiàn)在紅色的磚完全不同。
小時候,她在這里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她的爺爺奶奶會指著她的鼻子說:你給我滾,你不是我們家的孩子,少在這里騙吃騙喝……
而她的媽媽也不喜歡她,只有外婆愿意收留她。
她現(xiàn)在都還記得外婆對媽媽說的話:真是做孽,這么小點孩子,你也忍心,既然生下她,就是你的責(zé)任,就該把她當(dāng)心肝寶貝對待……
心肝寶貝……
她笑了起來:這輩子,會有人將我當(dāng)成心肝寶貝嗎?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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