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煙眨眨眼,琢磨了一秒,再度啟齒,“其實先帝當政時正值滁云叛亂,企圖侵犯鳳萊邊境,只是因為孤立無援,又畢竟勢單力薄,最終被先帝大敗?!敝儡沸毠?jié)不感興趣,飛煙省略掉了這一戰(zhàn)中來來回回的幾場大戰(zhàn),撿了結(jié)果,言簡意賅。
芊孝滿意地點點頭,飛煙果然精明能干,能詳能簡,不愧是簪花樓的第二把交椅。
飛煙倒是專業(yè)嚴肅,敬業(yè)地繼續(xù)道,“滁云投降,從此歸順鳳萊,并于當年秋送了一個滁云公主來鳳萊和親并許諾每年進獻才了結(jié)了這場戰(zhàn)爭。此公主就是當年圣寵不衰的云妃?!?br/>
芊孝聽得點頭,原來這云妃是這個來頭。
“先帝退位后,寰帝繼位,滁云再次進犯,只是寰帝年少,不懂壓制,邊境慘遭戰(zhàn)亂,深受滁云鐵蹄侵略,生靈涂炭,民不聊生。寰帝無奈,只能解除了對滁云進獻的要求。因為朝中無可用之才,國勢正值新帝即位,根基不穩(wěn),只能對滁云采取懷柔政策?!闭f道此處,飛煙頓了頓,接著道,“不過鳳萊眾將剽悍,絕不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之輩,據(jù)玲瓏苑所查到的,當時邊境戰(zhàn)亂,朝中都在為宇王爺和寰帝皇位之爭而分派結(jié)黨,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滁云的將士根本不強,只是我軍一味退避,造成節(jié)節(jié)敗退?!?br/>
“停!”剛剛聽到寰帝剛即位時邊境遭侵,就覺得以寰帝的手段,不見得會敗給滁云,怎會如此不濟。芊孝又記起剛剛飛煙所說的云妃是滁云送來和親的妃子,而寰帝又是云妃的兒子,那么滁云也算是慕容寔寰的半個祖國。
腦海中電光火石,芊孝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都不敢想的念頭,該不會……
一干人正陷入沉默,忽聽有人來報,“樓主,林葉拜見!”
芊孝正驚訝于自己的想法,忽聽聞姜凌曄來了,驚訝他這么快就來了,又升起淡淡的喜悅,和以前任何一次一樣,是一種老友重逢的欣喜。
“快迎進來!”芊孝站起身來,顧不得想剛剛的事情。
來人一身墨色玄衣,長發(fā)不似往日隨意用絲帶綁住,卻是用發(fā)冠束住,看起來平添幾分威嚴,卻又透著夜色的神秘。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如此裝扮的他,不是林葉,卻是實實在在的姜凌曄呢!白皙的臉上氣色不錯,看見芊孝時扯了個很不正經(jīng)的笑容,完全打破了剛剛的氣氛。
“我說你能不能收起你那痞子笑啊?很煞風景哎!”芊孝笑著錘了一下林葉的胸口。
凌曄咧嘴笑笑,只是這氣氛怎么怪怪的。
往林葉身后看看,一行六人就是黑色勁裝,干練的臉上目光炯炯,像是見鬼了的表情。
林葉也注意到芊孝的疑問,抬手攬著她的肩低眉道:“他們是姜陵的人。”芊孝仔細聽了聽,眨了眨眼,這句是廢話,她當然知道這些人是他從姜陵帶來的,不過他們干嗎那副表情啊?
凌曄又想起什么似的,“我畢竟是姜陵待定的下一任王,所以……”后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芊孝算是消化了。就是說,姜凌曄畢竟是姜陵待定的下一任王,所以這些人自然是拿出十二分的尊敬禮儀,只有自己不知深淺,大大咧咧地錘他。
嘴角微微抽了抽,芊孝恢復常態(tài),不著痕跡地退開身,揚手,“請坐!”
姜凌曄聽著芊孝忽然“規(guī)矩”起來的語聲,心中有那么一點兒不是滋味兒,不過,那個丫頭應該不是真的疏遠他了吧!他只是想解釋,沒有別的意思。
看著林葉臉色微微僵硬,芊孝揮了揮手,屏退左右。他此來必然為雪月而來,而這是可大可小。
林葉亦低聲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么,他們便都退出去了??諘绲难砰g,只剩他與芊孝。
芊孝低眉把玩著手上的半盞殘茶,臉上看不出喜怒。
咽了咽口水,林葉啟齒打破了一室的沉默:“芊孝,我們……是朋友吧!”
僅僅一句,傳達了千言萬語。他把她當作朋友,也愿她將他當作知己。那個“吧”字,是他淡淡的擔憂,怕一念之差,便失去這個朋友,還有,濃濃的期盼,那是一種不可言說卻又難以掩飾地心情,甚至透著些許卑微的要求,脆弱得一碰就碎,只是希望芊孝不要說不,即便是沉默也是好的。
芊孝抬眸看了看他,挑挑眉,“只要你覺得是,就自然是的?!?br/>
“芊孝,你我相識,是簡單的相逢,相逢時亦是簡單的?!绷秩~斟字酌句道。是的,那是,他們都很簡單,可以忘了他姓姜,可以忘了她是簪花樓樓主。
芊孝心中咯噔一聲,那時的自己,竟然是因為直覺,便輕易結(jié)下了這段緣分。
“如今你我再見,無關(guān)簪花樓,無關(guān)姜陵,只是你我知己重逢,可好?”
聽著林葉小心翼翼的話,芊孝總算露出一抹笑意,隨即點了點頭。
林葉開心地笑笑,四目相對,有的話,不必講,有的承諾,不必許,只要心中明白,就夠了。
芊孝聽著林葉手舞足蹈,聲情并茂地講回姜陵的情況,不是掩嘴笑笑,不是皺著眉替她捏把冷汗。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聽一個閨中密友講她出去度假一樣簡單而甜蜜。
自己怎么忘了,如果他有意對自己端那姜陵王的架子,剛剛進門又怎么會擺個那么痞卻又那么熟悉的笑呢?無言笑自己的過度敏感,竟然有那么一秒,用小人之心度林葉之腹了。不過,他卻不惱,只是耐心地告訴她,自己只是帶著赤誠之心交她這個朋友。
無關(guān)姜陵,無關(guān)簪花樓,不論現(xiàn)在是怎樣的身份,兩個人的心依舊如此。芊孝厭煩那些人生若只如初見的情節(jié),非要將每一個今日都揮霍得陽光燦爛不可。如果友誼變質(zhì),那么還有何必抱著那份殘骸不放?
不過,很慶幸,這個朋友,她沒有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