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爾齊婭預訂了周末的火車票打算回去看望安娜,但實際上,她的心情卻是惶惶不安。
這使得她在很多事情上顯得不專心,尤其得罪了嚴格要求完美的斯內普。
“你是怎么回事?我們已經用了幾乎整整一年的時間研究提神劑,難道現(xiàn)在你打算再用一年時間完成復方湯劑的改良?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效率?!?br/>
斯內普的學習成績極好,遠非博爾齊婭能比,自然也是要付出更多的時間。而他私心又想盡可能地擺脫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挾制,獨立做些研究,時間對他來說比任何人來寶貴。
他的話算是給博爾齊婭敲響了警鐘,但是這并不能緩解她那種焦躁的心情。
因此,晚間的魔藥訓練還是不了了之,博爾齊婭認為過了這個周末自己就能靜心,碰巧斯內普也認為本周該到此為止,自己的合作者該想辦法冷靜冷靜,他也可以趁此做些自己的事。
博爾齊婭離去前夜,拉文克勞的宿舍里一片寂靜,但是仍有不眠人在活躍。
索菲亞緊緊摟著印著西里斯大頭照的抱枕,仿佛把他英俊的臉都擠在了自己魏巍雄壯的胸部里:“博爾齊婭,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心神不寧。你馬上有個比你小許多的弟弟或者妹妹,這可是值得高興的事情?!?br/>
伊文娜同情地看看她手里的抱枕:“我們四個人似乎都沒有兄弟姐妹?!?br/>
“寂寞自然是寂寞了點,但是獨自享受父母的愛感覺也很好?!彼鞣苼喎藗€身:“相差那么多歲的幺子不會搶走你身上的寵愛,我們早過了在父母身邊撒嬌的年紀?!?br/>
“你不過是想換個男生撒嬌罷了?!币廖哪绕财沧?,毫不留情。
索菲亞不以為忤:“西里斯最近心情不好,我也沒機會去接近他。”
博爾齊婭低低應了一聲,心中擔心得卻不是這個。
“西比爾你怎么想?”
索菲亞問完了才想打自己的嘴,西比爾是特里勞妮家僅剩的一人,這種事情怎么能問她。
沒想到西比爾卻仿佛一點不在意,只是迷蒙著睡眼回答:“我看到下了好大的雪?!?br/>
“現(xiàn)在可是7月,神經……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彼鞣苼喚锞镒?,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了,干脆就此睡去。
博爾齊婭心里覺得不安,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就默默地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封信來,借著微微的熒光閃爍,在床幔里看起來。
博爾:
上周我去圣芒戈檢查,證實了懷孕的猜測。其實我之前已經肯定了這種想法,因為我現(xiàn)在的感覺和從前懷著你時一樣。
我想在明年復活節(jié)之前,你會有一個小弟弟或是小妹妹。
我一切都好,勿念。
安娜
安娜的語氣似乎是很平靜,即使她讓自己別擔心,博爾齊婭還是打算回家看看。她又來回將這短短的信看了幾遍,過后又盯著頭頂上的布幔,竟是睜眼到了天亮。
所幸她為這次回家準備已久,在熬夜之后,精神倒還是不錯。
一直到敲開布萊恩莊園的大門,她吃了一驚,愛德華看上去一下子比之前更顯老態(tài)。他不過才60出頭,一貫精神鑠礪,如今看上去卻有種隱隱的憔悴。
愛德華卻擺擺手說沒事,因為最近莊園里人手緊缺,他是累著了。
原來埃德加自從一家人搬到此地后,就開始想為自己謀求一份更好的差事。郡里有錢人家很多,但像托馬斯一般吝嗇的卻是極少,于是埃德加的跳槽便十分的順利。
不僅如此,這個現(xiàn)實的女人還慫恿理查德一起走,但是身為愛德華的侄子,理查德不得不顧及老管家的面子和身體,最后勉強留了下來。但是顯然,布萊恩莊園的現(xiàn)狀并非長久之計。
女仆一時半會兒招不到,愛德華便讓露西頂了上去,廚房里重新找了個手藝平庸的廚娘。露西成了郡里第一個由廚娘變女仆的例子,一時間不知被多少體面人家嘲笑布萊恩家不懂規(guī)矩。
然而托馬斯一看支出不升反降,卻認為現(xiàn)今這個狀態(tài)很好。
所幸他同意在半年之內再添置兩個仆人。
博爾齊婭將行李扔下,上了二樓。
露西整個人胖了些,看上去過得不錯,她今年才滿20,穿著一身正式女傭的服裝,褪去了廚房里的粗布圍裙,顯得精神許多。曾經瘦弱的身體仿佛一下子長開了,有了些尋常少女的神韻。此時她正站在安娜身后,給自己的女主人梳理濃密秀長的頭發(fā)。
回過頭,安娜看著站在門口的博爾齊婭,微笑著伸出手:“回來了?怎么站在那兒不進來?”
博爾齊婭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從不記得安娜的臉上流露過這種滿滿都是母性的光輝,包括上輩子,一次也沒有。
當然上輩子安娜并沒有懷孕。
此時,博爾齊婭心中不但有對未知命運的恐懼,更有深深的悲哀。
她的母親或許柔弱,或許無能,但她是個母親。
而她是那個被自己母親冷待的孩子,至少在托馬斯這件事情上,自己從不是安娜的選擇。以至于她不得不違心接受安排好的婚姻時,安娜不過滴了些傷感的眼淚,卻從未施予援手。
在成為卡那封夫人后,終其一生母女倆再未見面,哪怕安娜纏綿病榻、不久于人事,也不能動搖博爾齊婭的決心。
就如上輩子時一樣,博爾齊婭輕易地就發(fā)現(xiàn)安娜看過來時,原本眼中洋溢的溫情褪去。剩下的是一種客氣,或者說是不得不為的冷淡。
博爾齊婭說服自己,再走一遭絕不會屈服于同樣的命運,所以她也不必為安娜曾經的冷眼旁觀、毫無作為而耿耿于懷。
她走上前一步握住安娜伸出來的手,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我不是讓你不用擔心嗎?”
博爾齊婭沒接話:“我記得你和托馬斯結婚有十年了,從我記事起,我們就和他住在一起。生一個他的孩子,你也算得償所愿。”
聽罷這話,安娜就如一個少女一般雙頰浮出紅暈,抽回自己的手放在尚未顯懷的肚子上溫柔輕撫。
“托馬斯想要個兒子繼承家業(yè),我也希望你能有個弟弟?!?br/>
“那是當然。”博爾齊婭私心認為哪怕是托馬斯的親生女兒,他恐怕也不會因此放棄聯(lián)姻的機會。為了避免有個無辜的姑娘步上自己的后塵,他還是都生兒子的好。
安娜很滿意博爾齊婭的回答,轉身看著鏡子里光彩照人的美婦,攏攏鬢邊的些許發(fā)絲:“露西,你的梳頭手藝還是一般,還需要多練習?!?br/>
露西想是習慣了,只恭敬地回答了一聲就開始收拾東西,然后望了博爾齊婭一眼,匆匆離開房間。
沒了旁人,安娜才抱怨起來:“我跟托馬斯說過我需要一個專業(yè)的、稱職的貼身女仆,他卻為了省錢,寧可讓我用個廚娘??纯催@頭發(fā),我今天一定要再和他提一下。”
或許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安娜今天的話格外多,喋喋不休一直到日落時分。然而在博爾齊婭看來,這代表著安娜的精神十分不錯,她覺得自己的擔心沒有必要,或許自己應該立刻回學校。
然而晚飯的時候,一向視她為無物的托馬斯居然開口留她。
“安娜懷孕了,你多陪陪她,不過就是一夜,明天是周日,不必急著回學校,況且你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吧。”
博爾齊婭一陣詫異,原本打算鋪餐巾的手頓了一下,結果露西躲閃不及,把準備呈上的奶油海鮮湯直接放在了博爾齊婭手上,一下把她燙得跳起來。
露西被唬得一哆嗦,整個餐盤都砸在了地上。
一陣難堪的沉默。
托馬斯陰著臉,把叉子扔在桌上,發(fā)出刺耳的“當”的響聲。他轉身問愛德華:“理查德呢,怎么能讓女仆上菜?!?br/>
把手里的葡萄酒瓶放下,愛德華面無表情地回答:“他說今天要去鎮(zhèn)上,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打算就此不干了?!?br/>
然后他示意托馬斯,杯子里是不是要滿上酒。
安娜卻生氣地推開椅子站起來:“我說過多少次,讓你再招幾個仆人,你總不肯。你讓一個在廚房里掃爐灰的人來服侍我,我忍了??墒悄阍趺茨茏屌蜕献溃覀兊男Ρ€不夠嗎?你看她笨手笨腳的,還把博爾齊婭燙傷了!”
雖然手很疼,但是博爾齊婭卻不愿意安娜把自己作為借口。沒想到安娜離開飯桌,叫上自己,就把主臥的門牢牢關緊。
托馬斯的臉色很難看,只剩一個人的飯桌,飯菜也不必再吃。
他雖然對安娜的態(tài)度滿心怒火,現(xiàn)在卻不能碰她一個手指頭,這么多年來,之所以安娜沒有生下一男半女托馬斯卻并沒有拋棄她,除了安娜確是個少有的美人外,托馬斯在外也不乏情人。但他前幾年卻沒有成功弄大任何一個女人的肚子,雖然讓情*婦懷孕是極不體面的。
至少在博爾齊婭看來,上輩子托馬斯是斷子絕孫的,而且從他交往女人的數(shù)量來看,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問題。
然而,現(xiàn)在情況有些改變,先是如今下落不明的蘭森夫人,雖然她肚子里的孩子讓人存疑,但是博爾齊婭更相信她說的是真話。但托馬斯哪怕再渴望子嗣,也無論如何不會認下這個孩子。
然后就是安娜。
這個名正言順的孩子,就是托馬斯的渴望所在,也是安娜最好的護身符。
手上的刺痛拉回了博爾齊婭的神思,安娜正在給自己上藥。
“我決定了,托馬斯一天不如我的意,我就不讓他進門。”
博爾齊婭點頭表示同意。這手段或許從前不行,如今卻是立竿見影。而且愛德華年紀大了,露西明顯不能勝任女仆的工作,而理查德或許已經留不住了。
晚上,她和安娜并排躺在床上,她偷瞧著安娜平坦的腹部,暗暗覺得這個孩子的到來,或許能指引著一切往好的方向發(fā)展。
至少第二天博爾齊婭離開的時候,愛德華和她同行。他得到了托馬斯的批準,可以到對角巷的勞務中介去物色新的仆人人選。
斯內普很意外才一個周末,博爾齊婭突然判若兩人,渾身充滿干勁的樣子。
她甚至主動提出按照目前進度,消耗量最大的草嶺蟲汁可能不夠用,她愿意用接下去的21天再熬制出可觀的數(shù)量來。
于是斯內普站在操作臺前研究著復方湯劑的配方,而博爾齊婭則無聊地坐在臺階上,盯著一排燉在爐子上的坩堝,其中是翻滾著的粘稠的綠色草嶺蟲,等待它們慢慢融成醬汁。
博爾齊婭看看時針指向八點,放下手中打發(fā)無聊的書本,開口問:“喂,想不想吃斑斕葉蛋糕卷?”
“綠色的?”斯內普冷眼掃過那一排坩堝。
“對,綠色的?!?br/>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