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夜晚比擬繁榮昌盛的金陵城格外不同,沒有亮如白晝的燈火,也沒有人聲鼎沸的夜市。月光傾瀉開來,天地間,只見連綿不絕的山巒深處矗立著一座古樸的寺廟。山雖無言,然非無聲。微風(fēng)搖曳著樹葉,颯颯絕耳。晚間的蟲鳴鳥叫,悅耳嘹亮。

    夜色漸深,月已中天,院落中的石桌邊,朦朦朧朧呈現(xiàn)出一道少女的玲瓏身姿。少女獨(dú)坐在石凳上,一雙狀似桃花的美目正專注的看著某一處,一動不動陷入自己的萬千思緒中。這般不知坐了多久,少女方才收斂心神,緩緩起身回房,燈起燈滅間差之片刻。

    院中夜風(fēng)徐過,將空氣中彌留的獨(dú)屬于少女的那絲香甜味道帶走。夜深了,也靜了。

    翌日

    “鐺~”一大早,沉悶醒耳的鐘聲喚醒了所有沉睡的人,青山綠水間,回音久久散不去。秦楚歌仰躺在床榻上,半睜著眼眸看著屋頂,這一夜她都不曾深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但凡稍稍熟睡,前世種種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她的夢里,揮之不去,逃之不掉。前世慘痛經(jīng)歷在夢寐深處重復(fù)著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著她。被冷汗浸濕的里衣,黏糊糊的讓人難耐。

    “噔噔~”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小姐?”錦瑟叩了叩門,出聲喚道。

    “進(jìn)來吧。”屋內(nèi)秦楚歌的聲音響起。

    “咯吱~”錦瑟推門而入,端著洗漱用水的皎月和小桃緊隨其后。

    “小姐!這是怎的了?怎的出了這么些汗?可是有哪里不爽快了?”錦瑟一見秦楚歌的額頭上滿是汗,霎時慌了。

    “呵呵,莫急,只是做了個噩夢,無大礙。”秦楚歌擺手笑道。

    皎月擰好汗巾走上前來,將汗巾遞給秦楚歌道:“小姐,快些擦擦臉吧?！?br/>
    “呼,可嚇?biāo)廊肆恕Ｐ〗銦o事就好,這荒山野嶺的可不能生病呀?！卞\瑟吐出一口濁氣,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

    “呵呵~”眾人見她如此都好笑開來。

    秦楚歌在錦瑟幾人的服侍下?lián)Q了一身簡潔干凈的素裳,三千發(fā)絲用一只雕刻著桃花的白玉簪挽起,簡單梳洗過后,昨日領(lǐng)路的小沙彌恰時來了。

    “阿彌陀佛,施主,主持有請。”

    小沙彌這般說完,秦楚歌淺淺一笑道:“有勞了?！毖粤T又轉(zhuǎn)身吩咐道:“你們就在此等我回來,莫要亂走。”

    錦瑟聞言停下手中正在整理床榻的活計擔(dān)憂道:“小姐,還是讓錦瑟跟著你罷。”

    皎月也忙道:“是呀小姐,還是讓錦瑟跟著吧?！?br/>
    秦楚歌好笑著搖了搖頭:“只是去見主持罷了,何須擔(dān)憂。好了,你們就在這院子等我回來罷?！闭f完提步隨著小沙彌出了院子,錦瑟幾人只好無奈留在原地,眼看著秦楚歌遠(yuǎn)去的背影。

    慈恩閣

    “都說德榮寺主持大師愛棋成癡,今日得見果真如是,楚歌佩服?！鼻爻璨辉偃タ磩儇?fù)已分的棋局,目如朗星落在慈恩身上。

    “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實讓貧僧汗顏。施主尚幼年紀(jì),走棋的造詣卻已世間少有。雖是大千世界,女子能持施主這般高超棋藝,卻是當(dāng)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慈恩將手拿在手中半響白子放回棋笥感嘆道。

    棋局已定,黑子占據(jù)四方,白子就像那困于淺灘的巨龍,垂死掙扎尚可,若還想一飛沖天卻是毫無可能的。顯然,慈恩并不愿再做徒勞的掙扎。

    “主持過譽(yù)了?！鼻爻璧恍χt虛道。

    琴棋書畫四藝,秦楚歌自來最愛走棋,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秦楚歌都喜愛在棋局上花心思,而今她涅槃重生,無論眼界還是心境都不是常人能比擬的,兩世為人,棋藝隨著閱歷的變化,自當(dāng)更上了一層樓。

    “施主不單棋藝高超,棋路比之常人也是獨(dú)樹一幟。不過這煞氣沖天的棋路貧僧走棋數(shù)十載倒是還遇過一人，哈哈,只是不曾想到,在這有生之年竟還能再遇第二人，快哉,快哉呀!”慈恩看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笑得開懷。

    秦楚歌聞之垂首專心的看著棋盤上的棋局并不言語,何為煞？無非是浴火重生而來，且心中滿腹仇恨，從而在面對世間一切磨難皆全力以赴，不死方休罷了!藏于她棋中的煞,不過是一種力爭的手段罷了!

    “有言常說,棋局似人生,棋路似人生路,放下一顆棋子的同時也彰顯著走棋者的心境,習(xí)性,喜好,性格等。對此楚歌也曾深信不疑,然某日楚歌偶見兩學(xué)子對弈,才發(fā)現(xiàn)初學(xué)棋藝的人皆沒有自己的心境,習(xí)性。他們無一不是按部就班,參照著前人書寫的棋譜走棋,沒有任何自己的棋路可言?！毖灾链颂?秦楚歌微微頓了頓才又道:“聽完楚歌所言,主持可還覺得楚歌的棋路獨(dú)樹一幟?”秦楚歌嗓音悠悠,半真半假的說著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桃花眸深處承載著的那神秘莫測的情緒無人能窺探,無人能知曉。

    “聽完施主一席話,貧僧只覺施主實乃透徹之人,且并不像信佛之人,只是不知施主為何還不辭辛勞來這山中野寺?”慈恩眉眼彎彎,慈祥面容像極了救苦救難的活佛。

    “呵呵,主持說得對,楚歌并不信佛。”秦楚歌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慈恩,慢悠悠自顧為自己倒上一杯熱茶悠然自得的品著,只言自己不信佛卻并不回答慈恩后面的問題。

    卜古山德榮寺,委實是個趣味的所在。少有人知道,楚國的開國皇帝曾經(jīng)也是這德榮寺中的一個小沙彌,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開國皇帝為了建立楚國卻浴血刀山,殺人無數(shù)。因他手染鮮血,所以在楚國大定后,他不許任何人再提起自己曾是和尚身份,就連楚國史記上也不被允許記錄此事。秦楚歌會知曉,全然是巧合下在一本殘缺的野史上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