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從江伯家出來,腦子里不停閃現(xiàn)江伯悲傷欲絕的模樣。他的話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他說他死得冤,冤從何來呢?他又到底是如何死的?
琳瑯不由自主地到了那片林子,她想也許鐘九會知道答案??涩F(xiàn)在這青天白日的,鐘九那樣的身份,應(yīng)該不會出現(xiàn)吧。正想著,就聽見有人在她身后道:“需要幫忙的時候,便想到我了?!?br/>
琳瑯回頭一看,竟是鐘九,仍然是一身黑袍,長身玉立,就在她身后不遠處。
琳瑯忙走到他身旁,問他:“我想知道江伯是怎么死的?”
鐘九并不回答我,一改往日的冷淡模樣,一臉傲嬌地看著她,皺著眉道:“某人不久前剛剛拒絕了我,如今我的心肝脾肺腎都十分難過,這幾日連飯都吃不下。我最近都瘦了許多,為著捉鬼的事,費盡了心神,想來你要問的事情,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幫不上什么忙的?!?br/>
琳瑯自是十分無語,忍不住要翻白眼,可有求于人,還是無奈地說道:“你這樣大的人了,怎地還這般矯情?你說,要我如何做,你才肯告訴我?”
鐘九淡淡一笑,輕聲道:“簡單至極,你跟著我捉鬼就是了?!?br/>
琳瑯聽完,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就走。鐘九忙拉住她,急忙說道:“怎么這樣急性子,不如你請我下館子,如何?”
洛陽城東,有一家牛肉湯館,正值午后,店里沒有什么人。他們撿著一個僻靜隱蔽的角落里坐下,琳瑯點了三五個小菜,兩大碗牛肉湯,湯碗里放著大片大片的牛肉,琳瑯看得兩眼這放光。就算她家里是開客棧的,這牛肉也不是撿著吃的。葷菜價貴,采薇也不是什么都緊著她吃的。
琳瑯拿起筷子,剛準備大快朵頤,又想起找鐘九的目的,不怎么甘心地放下筷子。鐘九低頭,手里握著白瓷的湯勺,緩緩舀起一勺,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他喝湯的模樣,優(yōu)雅莊重,看起來像極了教養(yǎng)好的某家富公子。
蒼白的皮膚,瘦削的臉頰,讓人有種錯覺,這分明是一個文弱書生。不食人間煙火,手無縛雞之力,讓人心生憐愛??捎袝r候挺拔的身姿,凌厲的眼神,又覺得他是一個功夫高強的武將。
琳瑯心中疑惑,不是說只是冥界的鬼差嗎?她為何又覺得鐘九的身份并沒有那么簡單。
她盯著他瞧了一會,才想起要問鐘九:“你快告訴我江伯是怎么死的?”
鐘九并不回答她,連頭都不肯抬,只專注地吃菜喝湯。眼看著他碗里的湯被喝得精光,鐘九這才抬起頭,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絹絲的手帕,上面繡著并蒂蓮花,倒像是一個姑娘家用的。琳瑯不喜這些東西,也不上心鐘九怎會有女兒家的物件,只滿心地等待鐘九告訴她江伯死亡真相。
鐘九細細低擦擦嘴巴,又將手帕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然后雙手抱胸,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小聲說:“江伯是被吸光了陽氣死的?!?br/>
琳瑯剛拿起的筷子哐啷就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撿起來,手里緊緊攥著那雙筷子,壓低聲音問:“是那些鬼魂干的嗎?”
鐘九點點頭,說:“我告訴過你,那些鬼魂一旦出沒,他們就開始禍亂人間了,這是避無可避的事情”
“他們怎么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害人,江伯為人善良,從未曾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也不曾得罪他們。既然他們已經(jīng)跑出來了,你們快些將他們給收了呀。你們做鬼差的,不是應(yīng)該負責(zé)任嗎?”琳瑯焦急的說道。
鐘九:“我們的精力也是有限的,當年的戰(zhàn)亂,冥界傷了元氣,想要將那些孽障一網(wǎng)打盡,并不是一件易事。況且那些鬼魂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幫他們,否則也不會讓他們躲在結(jié)界里這么久,我們卻束手無策。所以我們只能在人間尋求貴人相助,阻擋這些惡鬼危害三界?!?br/>
琳瑯聽完鐘九的話,想了一會問:“你說的貴人可是指我?我一個凡人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又許多,如若你答應(yīng)了,我會慢慢教與你,你無需擔(dān)心?!?br/>
琳瑯皺著眉嘆氣:“如果我不愿意呢?會怎么樣?”
鐘九撇撇嘴,說:“并不會怎么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這期間,他們還會害更多的人。會有無數(shù)人為此而失去性命,你可要三思?!?br/>
琳瑯覺得她仿佛已經(jīng)沒有拒絕的余地了,她內(nèi)心的正義感就像一把火,在熊熊燃燒。她的頭腦一發(fā)熱,脫口說道:“既然如此,我答應(yīng)你便是了。”
鐘九聽到她的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嘴角掛著微笑,好像他很篤定琳瑯會是這樣的答案。
鐘九悠閑地喝著茶水,琳瑯端起桌上的牛肉湯一口氣喝光,用手抹了下油乎乎的嘴。鐘九以為她吃好了,正準備起身,琳瑯急忙拉著他道:“那個,我能否再喝一碗?”
鐘九涼涼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半日,無奈地又坐了下來。琳瑯喊老板又做了一碗,湯再次上來的時候,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并不以為意,沒見過這么能吃的姑娘嗎?有什么好奇怪的。
琳瑯三下五除二地喝完,連一點渣都不剩。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她一臉饜足。說實話,這牛肉湯真是不錯,色香味俱全,鮮香無比。比她娘請做的鹵牛肉一點都不遜色。
老板來結(jié)賬的時候,琳瑯正捧著茶水喝,鐘九在桌子下輕輕地踢她。她皺著眉頭喊道:“你踢我做什么?”
那老板瞪大眼睛看著她,好像被她的叫聲嚇了一跳,琳瑯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
鐘九卻似笑非笑地瞧著她,幽幽地說:“做什么?說好的,你請我下館子,當然是你結(jié)賬啊?!?br/>
琳瑯攤手道:“我可沒錢?!?br/>
老板聽她說完,徹底地黑了臉,冷聲說道:“怎么?小姑娘,小小年紀可是要吃霸王餐?”
鐘九無奈,一邊從口袋里摸出錢幣塞給她,一邊嘟囔:“沒錢竟還敢吃那么多?!?br/>
結(jié)完賬出門,鐘九說:“說好的你請客吃飯的,怎么反而變成我掏錢了?”
琳瑯覺得并無不妥,而且理直氣壯地開口辯駁:“沒錯啊,我請客,你掏錢嘛。再說,我就是一個小孩子,哪里會有錢?!?br/>
鐘九拿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極其無奈:“小姑娘家的,竟還這般強詞奪理?!?br/>
“剛剛那老板為何只罵我一個人吃霸王餐,就跟你什么都沒吃似的。若是常人不是應(yīng)該找你這個大人要錢嗎?干嘛沖我一個小孩子要錢???想來真是古怪?!绷宅槻慌c鐘九再爭辯,提出自己心中疑惑。
鐘九忽然笑笑,問:“你是否想知道這是為何?”
琳瑯點點頭,鐘九語氣中帶著笑,覆在她耳邊說道:“因為他根本看不見我?!?br/>
啊啊啊啊啊,琳瑯忍不住尖叫。所以在那個老板看來,她自己喝了三大碗牛肉湯,還吃了幾個小菜,怪不得用那樣奇怪的眼神瞧她。琳瑯嘟囔:“他應(yīng)該覺得我是頭豬吧?!?br/>
鐘九搖頭,繼續(xù)說道:“不止,他還會覺著你是個自言自語的神經(jīng)病?!?br/>
天真美麗的少女,一個人坐在牛肉湯里,自言自語地吃了那樣多的事物。吃完還不肯付錢,換誰都會覺得她是瘋子,想起那副畫面,琳瑯又想拍死自己的沖動。
“鐘九,你可要把我害死了,你分明是故意陷害我?!绷宅槹脨赖卣f道,轉(zhuǎn)身卻已不見鐘九的身影,只是有個聲音在身邊說,明天晚上,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