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李福祿的訴說后,眾人這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今天一大早,天光初亮的時候,李府酒壚榷酒的酒博士就急匆匆的找上李府。
那時候李家主人并未起床,所以管事李福祿就自己接待了那位酒博士。
酒博士當時一臉焦急,說什么都要見家主李寶德,不管李福祿如何問他,他都不肯先說。
李福祿也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就這樣貿(mào)然的擾老爺清夢,不管事大事小都不是一件美差。
好在,經(jīng)過李福祿的安撫后,酒博士終于說出了實情。
原來是一大早就有人找上酒壚鬧事,不僅聲稱李家的酒喝死了人,而且還將死者的尸首擺在了酒壚門前,當街搭起靈堂哭喪。
見事情越演越烈,酒壚的掌柜自然不敢自己拿主意,只得派了手下這個酒博士來李府求救。
鬧事這種事情,在李福祿還沒當上李府管事之前就已經(jīng)司空見慣。
無非就是些潑皮無賴想要借機敲詐勒索,遇上好說話的,給點錢就能打發(fā),遇上漫天要價的,只要將這事上報給衙門,也能妥善處理,所以李福祿并沒有急著將此事上報,而是自己跟在那酒博士的身后跑了一趟。
一來是因為這事可大可小,自己這么冒冒失失的叫醒李寶德,很有可能是自討苦吃。
二來則是因為李福祿存了一絲僥幸,畢竟都是見怪不怪的事情,要是能自己處理好,到時候李寶德肯定少不了口頭表揚外加實物表揚。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卻很骨感。
當李福祿看見那擺在酒壚門前的四具尸首時,他知道,這次的事情不是他一個小小管事能夠擺平的了。
李福祿話剛說完,李府眾人便馬不停蹄的朝酒壚趕了過去。
發(fā)生這種事情,李寶德自然沒有心情再管趙乾和李鈺的婚事。
趙乾本以為可以趁機出去看房,但無奈李寶德近乎五花大綁的盛情邀請,趙乾也只好跟了過去。
臨近酒壚時,眾人的去路被水泄不通的人群給擋住,無奈之下,眾人只得下了馬車改為步行。
看著眼前這人頭攢動好似趕廟會的景象,趙乾心中不禁一陣苦笑。
果然,不管到了哪里,這世上永遠不缺的,就是熱心的圍觀群眾。
趙乾這么感慨萬千的時候,顯然忘了他自己剛剛之所以選擇同行,心里也存了大半看熱鬧的心思。
李寶德顯然在雅州城內(nèi)是個名人,他的身影剛一出現(xiàn),在場群眾的目光便紛紛投了過來。
這些目光中,有疑惑,有憤怒,有同情,自然也有不少幸災樂禍。
被這么多目光一下子聚焦,趙乾的心里竟然有些發(fā)虛,就好像這件事是由他的一般。
眾人好不容易擠到酒壚門前,其中一個身裹白布的苦主家屬便立刻撲倒李寶德身前,一邊奮力抓扯著李寶德的衣服,一邊哭嚎道:“你還我兒命來,你還我兒命來,我家二郎,被你害的好苦啊!”
這時,圍觀的人群中也有人高聲喊道:“沒錯,李家無德,榷賣假酒,人人得而誅之!”
圍觀群眾是一種最沒有主見的群體,有人叫好,他們便跟著叫好,有人叫罵,他們便跟著叫罵。
此刻有人帶頭,在場群眾自然紛紛響應,一時間,各種罵聲更是響成了一片。
嘈雜中,趙乾并未因此而沒了主意,這種場面他之前見過很多,也親身參與過很多。
一般發(fā)生這種事的時候,苦主家中都會安排人混入圍觀群眾,作為輿論的導向而發(fā)揮群眾的力量。
所以說,如果這件事有人指使,那剛才帶頭起哄的人,就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插。
果然,當趙乾順著那聲音看過去時,真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盡管那人盡力的將自己隱藏著人群之中,但趙乾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那人,那人就是昨天跟在錢虎的家丁之一。
趙乾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偶發(fā)事件,但此刻見到熟人,他自然第一時間就明白過來,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錢家針對自己發(fā)起的一次報復。
錢家還真是大手筆啊,竟然不惜草菅四條人命,僅僅就為了讓自己和李府吃癟。
呵呵!
趙乾在心中冷笑一聲,偏過頭問身后的陳小乙,“小乙,雅州的百姓最怕什么東西?”
陳小乙撓了撓頭,想了想,答道:“要說雅州百姓最怕的,自然是雅州三害,第一是那錢府的少郎君錢虎,第二是城外的山匪劉三刀,第三則是吐蕃的蠻夷?!?br/>
雅州三害?
哼哼,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雅州一害了。
趙乾思索了片刻,小聲吩咐道:“小乙,你回府里找?guī)讉€兄弟,一邊跑一邊喊吐蕃人來了,記住,一定要喬裝打扮,千萬不能讓別人看出你們是李府的人,明白了嗎?”
陳小乙聽了這話,心里卻是有些忐忑,“趙公子,這事要是被官府知道了,可是要殺頭的!”
趙乾知道他心里害怕,但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想要解決問題,當然得用非常手段。
“小乙,李家對你如何?”
“自然是不錯的,聽我大父說,當年要不是李家老太爺收留我大父,恐怕我大父早就餓死在街頭了?!?br/>
趙乾點點頭,又問:“既然這樣,那李家有難,小乙你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吧?”
陳小乙想起趙乾剛才的吩咐,心里有些掙扎。
但沒過多久,陳小乙一咬牙,用了的點點頭,“當然!”
趙乾本也不想強人所難,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小乙你放心,可能你還不知道,王明杰王大人現(xiàn)在是我干爹,要真是捅了婁子,我一定會給你開脫的?!?br/>
“什么?王大人居然是公子的干爹……”
對于這個消息,陳小乙自然很是激動,但趙乾卻不想那么高調(diào),趕忙捂住他的嘴,小聲說道:“這事你知我知就行,快去吧,有了這層關(guān)系,想必你心里沒那么怕了吧?!?br/>
陳小乙此刻不再猶豫,點點頭道:“那小的這就回去,公子等著看好戲吧?!?br/>
目送陳小乙消失在人群中后,趙乾的心里卻也有些犯嘀咕。
眼前這事已經(jīng)鬧到這個地步,官府都沒有派衙役下來詢問。
看來上面有人的,可不止自己一個啊。
趙乾擠到人群中間,扯了扯李寶德的衣角,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李叔,你再忍忍,我都安排好了?!?br/>
李寶德雖然不知道趙乾到底是做的什么安排,但此刻他也只能將賭注壓在這個無恥的小賊身上了。
趙乾環(huán)視四周,盡管李寶德已經(jīng)盡力安撫,但那十幾個苦主家屬的情緒依然很是激動。
連帶著圍觀的人群也變得騷動了起來,趙乾知道,此刻自己只能靜觀其變。
一旦有任何過激的舉動,這些隨時可能被引爆的炸藥桶,便會在頃刻之間爆炸,而后將李家吞的連渣的不剩。
好一個錢家,好一招驅(qū)虎吞狼、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