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戶一直沒將鄭家丫頭這事兒放在心上,便是找人也是慢慢悠悠吩咐了鄭氏。
這是他一種高高在上的心態(tài),在汴城那樣的地界兒他是誰都可以踩一腳的人物,可一但到了西北他自覺身上都仿佛有了那種大人物高高在上的莫測感,可如今被個黃毛丫頭兩次不給面子,笑容也繃不住了。
瞇著眼睛打量起了蕓珠,她那張臉兒生的是格外美,皮相美,骨子里還勾人,看著她那雙眼睛周戶便知道這是個天生的尤物——可再怎么尤物過了一手的還是得大打折扣,他不似宮里那些老閹貨,再怎么瞧也敲不出這鄭家女有沒有過了明路。
“你胡沁些什么玩意兒!”鄭氏怕這周大官人臨到最后反悔,連忙對周戶道,“我侄女哪里認識咸城里的人,便是長到了十五的年紀也沒進過城十五回,絕對清清白白的身子!”
蕓珠在一旁嗤笑,“姑姑還真是好笑,奴家自己勾搭上的漢子也要報備給你不成?”
鄭氏被她一口噎死,半天找不到回話,只能瞪著她。
鄭橋早先被女兒這番話弄的沒頭沒尾,轉念一想蕓珠年紀小模樣俊,自己和俞娘怕被人占了便宜,從小就看的嚴,哪會兒讓別的漢子偷了去?只覺是她托詞,又一臉鐵色的站在閨女身前。
周戶已經徹底沒了耐心,眼神微微發(fā)寒,“簽了我家的契就得跟我走,老爺管你是不是有了人……”終歸是不得勁兒,他眼底一寒,沖鄭氏使了眼色,“里屋給我查一查?!比粽鏇]了圓滿的身子,他可要好好的想一想這丫頭的去路。
鄭氏點了點頭,使喚兩個個高的大漢,“把人給我拾掇到里頭去——”
那幾個人要上來拉扯,鄭橋自己雙拳難敵四手,哪里護的住蕓珠。她被兩個大漢拉扯著進了屋里,很快兩人又扯著她的褲子摸索,蕓珠羞憤欲死,好歹鄭氏沒喪盡天良,罵跑了那兩個趁機占便宜的人,只將蕓珠雙手綁在床頭,又褪了她的褲子準備驗一驗。
蕓珠心里恨死這鄭氏了,亂蹬著腿踹,便也有那么幾腳踹到了她的發(fā)髻上——
“嚯,好大的排場?”突然有聲音自屋外傳來,又有無數腳步聲踢踢踏踏,本就是深夜,這里一窩蜂的人馬已經奇怪,又來了一窩?
蕓珠睜開朦朧的淚眼,外頭卻有人推了門,朝里頭捎帶著看了一眼很快退出去,“大人,里頭有個老女人綁了您那相好的……”
司徒空山在外頭立著,黑眸平靜,葛無還用折扇輕輕遮了嘴,“大人,到你上場了?!?br/>
心中頓時起了無限的煩惱,“我為何要去?”
他要理由,葛無還便給他一個理由,“江東已是周能囊中之物,將軍雖坐擁西北,可卻處處被人制肘。這小姑娘被孟家所迫是可憐,是可以用旁的法子幫他,可若能借著這事情迫使孟家早日盯上西北這塊肥壤,又能使你以另外一種身份活躍人前,大大的好事。”
總歸是大事所迫。
司徒空山漆黑的眼珠無甚神色,卻還是點了點頭。
他身材高挺,又是須發(fā)怒張,周戶早就看見了他。
“你是什么人?”他略微發(fā)福的身子佇立再司徒眼前,個頭矮的連他眼皮子垂下都瞧不見。一把將人推開,他徑直入了屋。
旁邊的幾個小兵給了留了路。
鄭氏糾結了半天連蕓珠褲子都沒扒下來,聽門外的動作朝外看去。
等看清了人影慌慌忙忙跌坐在床底,她自然認得出咸城最有名的人物,如今整個咸城滿臉虬髯的也就只這一個了。門外的風呼呼吹,才吹滅了鄭氏心中致富又升官的美夢,也讓她記起了原本已被她忽略的部分——
這兒是城東,是高屠的家,蕓珠勾搭的野男人就是他?!
她猛然眼皮開始跳。
司徒空山走過去鄭氏便嚇的有些腿軟,她惹的起鄭橋和俞氏,哪惹的起這種不要命的人物。惡人自有惡人磨,早半年前鄭氏便親眼瞧著這人的恐怖之處,如今看著他那眼睛就虛力,爬也從蕓珠身邊爬開了,縮在墻角,瑟瑟往這頭看。
斜了一眼給了俞氏,他站在床頭。蕓珠也睜開了眼睛望著他。
或許是葳蕤的燈光將她原本就有水色的眼睛又襯得可憐了幾分,一雙玉色的手臂懸在腦袋,整個人無助如飄萍,司徒空山垂眸,突然間理解了【我見猶憐】這個詞兒。
將她臂彎上綁著的繩子松開,又在她被鄭氏撕的凌亂的衫子外頭蓋上了自己的羊毛氅,從頭到尾包好。
突然抬起她的臀,蕓珠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做些什么,卻沒想到他只是將她抱了起來。
他動作那般輕松,仿佛她沒甚重量一樣。
“高官人……”她低聲道。
“你要是怕,便垂著頭不要說話?!蹦请p眼睛紅彤彤的,司徒空山抬起下巴,不想再看。蕓珠只能摟住他的脖子,又將頭側埋進他寬廣的胸膛里。有風灌入她耳中,她抓緊了他的衣袖。
周戶還在外頭,下垂著眼睛陰狠的看著二人。
司徒空山會覷他?
他站在他面前,微垂頭,臉上虬髯微動,一字一頓諷道,“你是哪里來的蔥,也配跟爺爺搶女人?”
周戶自來了西北高床軟枕底下人人又孝敬,哪個敢這么跟他說話?!他眼角抽動,“你又是哪里來的野漢子?”
司徒空山從來就懶得打理周戶這樣的走狗,“那些兄弟們背著的是爺爺我的聘禮,我懷里這個是我的女人,這里是我家。”
看碟下菜,要是司徒一開始露怯或許周戶直接就打了。可男人氣勢不弱,這架勢明擺著和鄭家父女那兩個農戶出身誰都可以踩一腳的不一樣,加之身后跟著一群軍戶,到底強龍不壓地頭蛇,省得惹出麻煩耽誤回程,周戶一番思索后將賣身契拿了出來。
“這張賣身契早已寫明了一切,她已是我的奴婢,你們之前有什么事兒我便不追究了,只是這人是我的,你這漢子要非來硬的,老爺我也不怕。”
這蠻漢身形高大,與鄭家女放在一起便活脫脫的羊入虎口,夜里見著一個漂亮如斯的小美人他怎會忍得住,也不用查身子了,怕早都睡了。
再氣又能怎樣,便揮手道,“你識相的話快將人放下,我還能好性兒不追究你?!?br/>
司徒空山伸了手,周戶以為他要看那賣身契,嘲道,“夯漢識字兒嗎?”
話未落那身契已經入了司徒手中,團成一團丟手照前面胖子腦門扔下。
周戶一時眼睛都瞪直了,破口罵道,“你這狗娘生養(yǎng)的可知道老爺我是什么人?”
鄭氏貓著腰從后門出去,又被孫轀眼疾手快的扶到了周戶身后。一早發(fā)現這里主家是誰后他便窩著不說話,一個是汴城貴人,一個是地頭蛇,他誰都惹不起。
“我不喜家中有旁人滋擾”,司徒空山心中甚煩這胖子,又聽他嘴吐污語眉,眼越發(fā)陰沉,“爺爺也不用曉得你這狗娘生養(yǎng)的是什么人——”又朝后面幾個人吩咐,“趕出去?!?br/>
他手底下那幾個西北軍戶可和周戶手里那些個汴城里的打手不一樣。
一個個手里頭動作具是利落的很,那頭剛吩咐便上了手。周戶前頭還想著逞威風下一秒便被人踹了肚子,嗷嗷叫痛,又硬生生的挨了幾腳,旁邊隨從才反應過來護著他。
可那些軍戶又豈是吃素的,各個都下了狠手,鄭氏和孫轀怕將人得罪死了,拼命用自己的身體護送周戶上了馬車,一路奔逃。
待得徹底安靜了下來,蕓珠悄悄從他懷中探出腦袋,原本鬧哄哄的院落已經沒幾人了,只有火把微微在閃動。
葛無還倒是就著月光看見了這西北小婦瑩潤似泛著月華的臉,微微發(fā)愣。她正忐忑的朝門口看,眼里半含著一團霧氣,一頭青絲自那人臂彎下垂落,粗布麻衣都遮不住的姝儷,他太高大,而她又過份嬌弱——似乎這樣極致的樣貌本就應該無力的靠在強者懷中承受恩寵。
他看的有些久,司徒空山望了一眼。
葛無還忙收了眼神,又看自家主子懷抱嬌娥似乎不想動作,便轉頭對著一臉呆滯到現在的鄭父一笑,“這位鄭先生,可否移駕進房內談談后面的嫁娶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