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小學的時候,幾個防汛隊的隊員站在走廊,交頭接耳,差點沒敢認:這還是那個冷冰冰的牟醫(yī)生嗎?
侯希林和小林正從一間教室出來,看見牟燕然,也怔了一下。
“牟醫(yī)生,是你嗎?”小林湊了過來,揉揉眼睛,“打扮得這么漂亮我差點都不敢認了!”
牟燕然用手拂了一下頭發(fā),笑著問:“接受你的贊美,你們隊長呢?”
“往前走,在廚房里?!毙×众s緊轉身指路。
“好!”牟燕然莞爾一笑,挺直了身走過去。
幾位隊員癡迷的看著牟燕然,嘴里嘖嘖有聲:“沒想到牟醫(yī)生打扮起來,簡直比電視里的明星都漂亮!”
侯希林板起臉喊:“都沒事了是吧!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牟燕然剛一進來,顧北川返頭看了一眼,瞳孔不由自主瞪大,迅速掃視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語氣淡然:“過來了?”就又回過頭去切菜。
“嗯,來了?!蹦惭嗳灰婎櫛贝ㄖ活欀胁?,微微有些失望。
顧北川:“你先回教室吧!菜馬上就炒!”
牟燕然欲言又止,想了想憋出一句話:“嗯,等下看你的手藝!”
又原路返回,來到準備會餐的教室中。
這次聚會,防汛隊全員到齊。
雖然條件簡陋,餐桌是拿課桌臨時拼湊而成,上的菜除了顧北川親手做的紅燒魚,就是一些熟食和家常炒菜,可大家依然興高采烈。
防汛隊的快樂其實就這么簡單,一次普普通通的會餐,就能給他們緊張枯燥的工作生活添上一道亮麗的色彩,讓他們經久回味。
牟燕然聽著隊員們海闊天空的侃著,眼神卻一直投到顧北川身上。
看樣子,這么多年,顧北川過得還是挺好。
他把防汛隊當成了家,而這些防汛隊員,也成了他的家人。
雖然苦,雖然累,他的心卻是安定的。
不像自己,多少個電閃雷鳴之夜,蜷縮一團,感到深深的害怕與孤寂。
顧北川感覺到牟燕然追逐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端起酒杯起身說道:
“這一陣,牟醫(yī)生跟著我們四處奔波,受了不少苦。來,我提議,防汛隊集體敬牟醫(yī)生一杯!”
有人開玩笑說:“敬一杯怎么夠,至少得敬三杯!”
“老李,你找事是不是,這么想喝,等下大家單獨敬你!”
“行了,隊長都舉杯半天了!別啰嗦,喝!”
眾人一飲而盡,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到了相互敬酒的環(huán)節(jié),陶衛(wèi)娟找個空檔,單獨敬牟燕然一杯:
“牟醫(yī)生,你比我大,叫聲姐吧。說實話,以前我是看不上城里姑娘的,覺得愛打扮,吃不了苦。不過,見到你以后,我這印象就改了。沒說的,為你醫(yī)者心,敬你一杯!”
牟燕然壓低了一下酒杯:“沒有你說得那么好,本職工作,遇上了,幫忙很正常。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夸獎!”說完,一飲而盡。
陶衛(wèi)娟笑著再次把自己的酒杯斟滿,給牟燕然的酒杯也倒?jié)M,雙手舉杯站起來:“牟姐,這第二杯酒,是替我們隊長敬的。你救了我們隊長,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場合表示感謝。我先干為敬?!?br/>
剛要舉杯就喝,顧北川的大手一把將酒杯搶了下來:“娟子,既然提到我,這杯酒就該我來敬,你湊什么熱鬧!”
有平時跟陶衛(wèi)娟玩得熟的隊友起哄道:
“隊長,這可不行,還沒娶回去呢,就開始憐香惜玉了!”
陶衛(wèi)娟刷的一下紅了臉。
“都一邊去,起什么哄!”
顧北川把陶衛(wèi)娟的酒倒到自己杯里,對著牟燕然舉起來,語氣真誠的說道:
“救命之恩,永遠難忘!我敬你!”
牟燕然心里咯噔一下:這樣說,怎么聽起來那么生份。雖然知道在眾人面前,顧北川不可能表露以前的感情,可他這么說了,就是把兩人的關系簡單化,定位在救與被救之間。
借著敬酒的機會,牟燕然幾次試探著提起舊事,可顧北川總能把話題扯回到工作上,語氣平靜,態(tài)度誠懇,讓她找不到漏洞。
坐在這里,難道就是讓我聽你的客套話嗎?
是在向你的隊員,還是向陶衛(wèi)娟聲明,你跟我之間一點男女之情都沒有。
還是借此暗示我,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有非分之想。
難為自己之前還滿心歡喜為赴宴精心打扮,現(xiàn)在看來,簡直是多此一舉。
想到這,牟燕然對顧北川說道:“我有點事,先走了?!?br/>
說完,拿起桌上的包就往外走。
顧北川趕忙站起來挽留:“再坐會!”
牟燕然裝作沒聽見,直接出了門。
見牟燕然已經快步消失在門外,顧北川起身追了出去。
侯希林紅著臉,噴著酒氣喊道:“牟醫(yī)生,你杯里的酒還沒喝完呢!”
轉頭看了一眼陶衛(wèi)娟,見她失落的望著顧北川的背影,想了想,也追了出來。
三人前后出了教室,來到學校操場。
正是盛夏的夜晚,天空清澈透明,一輪明月灑下余輝,披在三人的肩上。
草叢中蛙聲四起,轉眼連成一片。
顧北川追到牟燕然身旁,關切的問:“看起來你精神有點不好,是不是這一陣累著了?”
牟燕然不置可否:“也許吧?!?br/>
顧北川還想再問,候希林從身后趕了上來。
他只好轉口說道:“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對了,猴子,你給我送送牟醫(yī)生?!?br/>
“放心吧,老大,牟醫(yī)生我一定送到位,”侯希林一邊說,一邊往后拽著顧北川的胳膊,“你回去吧,弟兄們等著你呢!”
“誰也不用送,我沒什么事,你們都留步!”牟燕然冷冷說道,加快腳步,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顧北川站在那里,望著漸行漸遠的那個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直到不見,仍不肯離去。
候希林重重咳了幾嗓:“老大,走吧,防汛隊還等你主持大局呢!”
顧北川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低下頭來:“走,回去!”
防汛隊這一夜鬧得人聲鼎沸,還是顧北川說明天還有任務,大家這才依依不舍的結束。
顧北川中間給牟燕然打了好幾個電話,沒有接。
他想了想,也許她已經睡了,便發(fā)了個短信:“晚安,明天開會見!”
還是有些不放心,讓候希林去她落腳的旅社問問,看回沒回去。
牟燕然其實收到了顧北川的來電,可她卻不想接,也不想回。
什么意思?
每一次見面的時候表現(xiàn)得這么冷淡,裝作不熟悉的樣子,私底下還聯(lián)系什么。
有意思嗎?
索性將手機一扔床上,去沖個熱水澡去了。
候希林十分鐘后趕到站前旅社,只見兩個女孩坐在前臺都在低頭全神貫注玩著手機。
用手使勁錘著前臺的桌子,粗聲喚道:
“喂喂,美女!有個叫牟燕然的回來沒有?”
見是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短頭發(fā)趕緊起身回道:“回來了,剛上樓?!?br/>
聽見牟燕然已經安全回到旅社,侯希林轉身朝門口走去,操起手機,大聲豪氣的喊:
“老大,她回去了?!?br/>
后面的向日葵一手捏住鼻子,一手使勁扇著:
“尖嘴猴腮的,還喝這么多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這味,聞得我都想吐!”
“噓!別亂說話,讓他聽到就完了!”短頭發(fā)趕緊捂住了向日葵的嘴。
向日葵等候希林出門,噓了一口氣,朝樓上看了一眼:
“樓上這大姐也不知什么時候走,我這小心肝啊,被她一天嚇得七上八下的!”
洗完澡出來,牟燕然擦擦頭發(fā),坐在床上,隨手拿起手機,翻開看了一下。
除了一條天氣預報,另外一條是顧北川的。
看這短信,還有剛才那幾個未接來電,說明顧北川還是挺在乎自己的。
可是為什么他要刻意回避兩人從前的事呢?
牟燕然想了想,還是發(fā)過去一條短信:“知道了,明天我會準時到!”
躺在床上睡不著的顧北川,先后接到了候希林的電話和牟燕然的短信,這才放下心來。
他看著短信,不覺笑出聲來:這燕子,這么遲才發(fā)過來,不會是生自己氣吧。
將手機掖進枕頭下面,閉上眼睛,不久鼾聲起來,伴著窗外的蟲鳴。
第二天顧北川起得很早,換上迷彩短袖短褲,在操場打起了軍體拳。
候希林打著哈欠起來上廁所,看見外面打拳虎虎生威的顧北川,揉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走了過去:“老大,起這么早!”
顧北川收式挺立,擦了擦額頭:“鍛煉鍛煉身體!”
候希林開始獻媚:“嘖嘖,老大,這么多年了,功夫還沒落下!你在防汛隊屈才了!”
“那我去哪不屈?”
“出國,去好萊塢當武打明星!”
“行了,瞧你這馬屁拍的,”顧北川拍了拍候希林肩膀,“說點正事,你等下來校長室找我,幫我想想會上還有哪些事要說?!?br/>
候希林擰著臉:“老大,我能再睡會不?”
“睡什么睡,快給我滾回去洗漱!”
半小時后,候希林來到校長室。
“猴子,我想了想,準備這么分工,你看一下?!鳖櫛贝▽⒉輸M的計劃丟給了候希林。
顧北川雖然文化不高,但一手字寫得卻是龍飛鳳舞,隱隱有些書法家的風范。
候希林記得聽一位懂行的店老板評價過,說他寫字鐵劃銀勾,力透紙背,有魏晉風骨。
侯希林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只知道顧北川的字很厲害。
“想什么呢?快提意見!”顧北川的話將侯希林從遐想中拉了出來。
侯希林將目光從紙上拉起,想了想,建議道:“隊長,我覺得前期可以這么安排……”
兩人正在議論間,顧北川的手機忽然響起。
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秦局長打來的。
這么早打過來,有急事嗎?
顧北川有些意外,接起電話。
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傳來如炮彈出膛的聲音:
“顧北川,你干的好事!”
聲音很大,把顧北川的耳膜震得生疼。
旁邊的候希林聽了,也有些震撼,看來隊長真攤大事了。
“局長,發(fā)生什么事兒了?”
“裝,你給我繼續(xù)裝!好你個顧北川,竟然連我也敢騙,你就等著蹲大獄去吧!”
“局長,你先別生氣,死也讓我死個明白吧!”
“好,我就問你一句,那批藥的錢,你到底給弄哪去了?”
顧北川錯愕了一下:“不是給你看了匯款單,全給了紅十字會了嗎?”
“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我到紅十字會那查賬,說根本就沒有這筆錢,你給我看的匯款單,恐怕是假的吧?”
“什么?”顧北川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