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消息沒有傳開, 但是, 這宮里從來就不缺消息靈通之輩,尤其是這年秋天的戰(zhàn)報送到京師的時候,宮里的氣象立刻變了。
最明顯的就是, 太上皇后對竺貴人的態(tài)度比以往又親切了三分。而太上皇后對賈琰,依舊是那副模樣。這不, 這日太上皇后照例滿面春風地跟竺貴人寒暄了幾句之后, 便對剛剛出月子的賈琰道:“皇后,之前的事兒, 本宮就不說你了。但是,最初你提出了來的, 為皇帝揀擇妃嬪一事,你可有準備了?”
賈琰道:“勞母后動問, 此事, 兒臣已經咨詢過萬歲的意見了,萬歲說不急……”
太上皇后立刻語帶不悅地道:“皇帝當然說不急!皇后!這是你的事!”
見太上皇后不悅, 下面的三位妃子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賈琰道:“請母后娘娘明示。”
太上皇后怒道:“皇后!你還要本宮如何明示?本宮都說得這么明白了!”
賈琰道:“母后,宮里不比外面,兒臣又是皇后, 自然是事事以萬歲為重。任何事情, 兒臣都是先問過萬歲的意見 , 從來不敢自專?!?br/>
太上皇后被賈琰堵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道:“皇后, 你這是在敷衍本宮嘍?”
“兒臣不敢?!?br/>
“那你是幾個意思?這揀擇的事兒, 是你先提出來的!”
“兒臣只負責提出意見,最后的決斷,還要看萬歲的意思。”
太上皇后氣得直瞪眼。
皇后以萬歲為重,事事聽從皇帝的意見,這可不能說錯。
“皇后,皇帝賜了采邑給你,你可別以為你是與眾不同的。”
“母后娘娘放心,兒臣知道。萬歲這是想要治理黃河,又怕銀子費了兩起事情卻做了不到一半,因此才用此折中的手段?!?br/>
換了從前,沒有被兒子勸阻,周德妃怕是會跳出來幫著太上皇后刺賈琰兩句,但是今天,周德妃選擇了沉默。
趙敬妃是從來不敢挑釁上殿的,無論是先皇后,還是如今這位,她都不敢挑釁皇后的尊嚴,因此更加不用說了。
而竺貴人則是自詡身份,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兒,因此,一時半會兒的,這富麗堂皇的太上皇后的宮室里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太上皇后怒氣更甚:“皇后,你這是拿著皇帝做擋箭牌了嗎?”
賈琰只能跪下去:“母后娘娘息怒,兒臣不敢?!?br/>
“你有什么不敢的?!?br/>
趙敬妃連忙求情,道:“娘娘,雖然是為萬歲揀擇妃嬪,可到底是皇家跟臣子之間的事兒,皇后娘娘為此先請教萬歲,也是皇后娘娘的謹慎之處?!?br/>
周德妃也道:“是啊,娘娘?;屎竽锬餅槿f歲揀擇后宮,選中的,都是四品五品的官家小姐貴族千金,哪里是我們這樣的人可比的?!?br/>
周德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面未免帶了一點酸。
作為成年多年的四皇子的母親,周德妃也是從潛邸就跟著當今皇帝的。那個時候,周德妃的娘家不過是八品的小吏,不想卻生了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兒。周家也是有想法的,特特地使了銀錢,把女兒送進了宮里,想送到當時還是儲君的老義忠親王宮里。結果,周德妃并沒有如愿,而是先伺候了當時還是婕妤的太上皇后幾年,然后被太上皇后賜給了養(yǎng)子。
周德妃也知道,自己的年紀大了,不能再侍寢了,偏偏自己的娘家侄女兒年紀正好,娘家也有意送這個侄女進宮。
如果周德妃可以選擇,周德妃也想直接拒絕娘家。可惜她不能。這里頭的苦楚,她甚至連身邊的人都不敢告訴。
太上皇后聽說,越發(fā)不自在。
她覺得一向跟自己一條心的周德妃都背叛了自己,她的臉面都丟光了。因此,語氣十分不好地道:“當本宮什么都不知道了嗎?竺明誠已經提交了回京探親的折子,萬歲怎么會在這個檔兒讓禮部和宗正寺準備揀擇一事?皇后,你難道不是故意的嗎?”
賈琰立刻道:“母后娘娘,您錯怪兒臣了。竺大將軍提交探親折子,這種事兒,無端怎么可能傳到兒臣的耳朵里?萬歲不說,竺貴人不說,兒臣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
太上皇后道:“所以皇帝跟你說過?!?br/>
賈琰道:“母后娘娘,萬歲怎么可能跟兒臣說這個?而且,為萬歲揀擇妃嬪跟竺大將軍回京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情,難道萬歲要選妃子,也要看別人的眼色不成?那未免太侮辱萬歲了?!?br/>
賈琰說這話的時候,太上皇后緊緊地盯著賈琰,卻見賈琰神色如常,不見一絲端倪,不免又多了一番疑惑。
太上皇后現(xiàn)在開始懷疑,賈琰這是挖了一個坑給她。
這樣一想,太上皇后的脾氣就越發(fā)不好了。
只聽她道:“既然皇后也說了,揀擇妃嬪跟竺大將軍進京風馬牛不相及,那么,就這樣開始吧。別的本宮不管,但是,過年的時候,本宮希望看到宮里熱熱鬧鬧的。”
在太上皇后看來,這位年輕的皇后實在是太狡詐了。竟然做了五十天的月子,想混過去。
太上皇后表示,皇后生孩子做月子的時候,她的確不方便張口,但是現(xiàn)在皇后都出了月子了,又不能伺候皇帝,宮里數(shù)得上號兒的妃嬪都老了,就是下面的低位妃嬪,要不就是宮女上來的,要不就是五年前進宮的。所以,宮里的確該進人了。
而這,是皇后的責任和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