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季太太在亭子里坐了好一會兒，平復了心中的情緒，這才回了小院兒，在門口就與季靜梅撞了個正著。

    見女兒手里握著兩枝盛開的桃花，她轉念一想就知道這丫頭閑不住怕是跑去桃林玩兒了：“你這丫頭，又去淘氣了。”

    “娘，后山的桃花開得可好啦。”季靜梅笑著將花舉起來讓母親看：“娘聞聞，可香啦?！?br/>
    季魏氏笑著聞了聞，牽著女兒的手帶她回房換下身上有些臟污的衣服，讓青杏服侍女兒重新梳洗打扮后，自有僧人送來了齋飯。建業(yè)寺的齋飯?zhí)柗Q京城一絕，青菜豆腐也能做的甚為美味，連有些挑嘴的季靜薇都多吃了半碗飯，就不用說胃口一向很好的季靜梅了。

    飯后，季靜梅窩在季太太懷里說悄悄話。

    “娘，我想讀書了?！?br/>
    “為什么想讀書了，讀書可是需要坐得住的，就你這潑猴的樣兒，別是和娘說笑話，堅持不了兩日吧?！?br/>
    “我今日在桃林里遇到了一個小哥哥，跟二哥的年歲瞧著一樣大”，季靜梅將今日桃林的事情簡單說了下：“娘，我也想知道好多好多事，可是我總不能像侍衛(wèi)一樣去做農(nóng)活兒，我可做不來?！?br/>
    季魏氏低頭看了眼天真可愛的女兒，點了點她的額頭：“咱們家哪里會讓你這個大小姐做農(nóng)活，只是讀書可不像你想的那般清閑，你瞧你四個哥哥，天不亮就去學堂了，晚飯時候才會回來，用了飯聽說還要回去溫習功課，你可能受得住這種累？”

    “能”，季靜梅搖著季魏氏的衣擺：“娘，這天底下只有女兒不想做的事，從沒有女兒做不到的事情，不就是讀書嘛，我一學就會了。三哥哥整日在我面前顯擺他會讀書會作畫，將來要做大才子，我要是學會了，定要壓一壓他的氣勢，再不敢讓他小看我！”

    季魏氏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這孩子，爭勝心竟這般強？見女兒一直搖晃她衣擺，季魏氏很快將自己的小思緒放到一邊兒，專心應付女兒來，娘倆說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達成協(xié)議，回府就給季靜梅請女先生，但是季靜梅一定要用心學才行。

    等季靜梅被青杏哄了去睡，季太太才憂心道：“都說三歲看老，嬤嬤覺得梅姐如何？”

    “小姐天資聰穎，只是這爭強好勝的心卻有些太過了，過剛則易折，天底下強者多了去了，太太還需多加引導，老奴建議，不如給小姐找一位嬤嬤，若是宮里出來的大宮女，那是再好不過了?！?br/>
    “是不是太早了些？梅姐還不到三歲?！奔疚菏蠐苤钪?，有些猶豫。

    “太太”，李嬤嬤壓低了聲音：“宮里出來的人每年都不好請，太太早些做準備，也得三五個月，大戶人家的小姐早點的三歲開始學規(guī)矩，晚點兒的也是五六歲，若是小姐將來……老奴覺得，三歲不早，剛剛好，也不必多學，每日學一點兒，兩三年時間，慢慢將小姐的規(guī)矩、習慣、性子扭過來，也是對小姐好?！?br/>
    “這話說的在理，宮里出來的人沒個把月是難找到好的。這樣，嬤嬤明日回府時候，在魏家門口停一下，你去府里和老太君說一下這事兒，也不必著急，人卻是要多方驗看，找個處事妥當?shù)模珖赖?、太死板的不要，心思過于活絡的，也不能要。”魏氏手中的念珠頓了頓，有些糾結地道：“必要時候……我是說不得已的話……可以給老太君松松口，我只盼梅姐將來事事順遂，少吃些苦?！?br/>
    “太太所想，必能順心的。”

    第二日一早，季魏氏早早起來就領著季靜梅去大雄寶殿上香，季靜梅還有些迷迷糊糊的，見到殿門口的人才清醒了。

    “娘，我們?yōu)槭裁磁旁诘谌齻€？”季靜梅揉著眼睛道。

    “因為我們家只是四品官，你看頭一位夫人，是宮里九皇子的外祖母，兵馬大元帥家的夫人，排在第二位的，是中書侍郎家的老夫人，這兩家都比我們季家官位高，權利大，娘得按照規(guī)矩來?！?br/>
    “哦”，季靜梅若有所思，好一會兒，突然開口：“娘，若是將來我比她們權力大了，是不是就是我排在第一位？”

    季太太心里一驚，愣了下才點頭，季靜梅笑了：“肯定會有這么一天的！我才不要總是站在人后！”

    季魏氏和李嬤嬤對視一眼，季魏氏悄悄嘆了口氣，這孩子……莫不真是命？

    等上完香用了早飯，收拾好行李出了建業(yè)寺，已經(jīng)辰時三刻了，季家馬車匆匆離開，季靜薇看太太已經(jīng)恢復了神色，松了口氣，小聲說了自己昨日的簽文，季魏氏微笑道：“倒是個好簽，是個好兆頭?；厝ズ竽阋苍摾C自己的嫁衣了，女孩子家嫁人這衣服繡的好不好，可是關乎臉面的，好在你姨娘繡工了得，你跟著她學了一手的好女工，嫁去婆家也給自己長臉?！?br/>
    季靜薇羞澀地笑笑，喏喏應了。

    “你也不用太急，慢慢繡就是，你上面還有兩位哥哥，這兩年就該定親成婚了，等你出嫁，怕是三年后，三年時間，嫁衣、枕巾、被套荷包之類的，有足夠時間繡好?！笨此嫒魦苫?，季太太開口就透著兩分揶揄，但是季靜薇的臉色卻白了下，她生性敏感，總覺得嫡母在借此說她恨嫁，囁嚅道：“女兒知道，女兒還小，還想多陪娘兩年?！?br/>
    季太太看她神色不對，稍稍一想就知道這丫頭又多慮了，也懶得給她細細解釋，隨她想去吧。

    馬車在魏府門口停了下，李嬤嬤下了馬車，季靜薇眼神閃了下，什么也沒有說，季靜梅早已經(jīng)迷糊去了，根本沒有理會馬車的動向。

    黃昏時候，李嬤嬤才回季府，小聲道：“太太，老太君那兒先是抱怨您揠苗助長，老奴旁敲側擊了下，老太君才應了，讓老奴給您帶話，她不會說給另一人知道，連老太爺那兒都不會吐露一字，讓您放心。還說梅姐雖說還小，以后您也得注意些，萬不可真養(yǎng)成了面上單純心里也白凈的人兒?！?br/>
    季魏氏滿意地點頭：“有娘出手，我就放心了，這人選定是個好的。”

    李嬤嬤附和了兩句，話題也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