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珩，字抱冰，湖南寧遠人，保定軍校畢業(yè)， 1920年擔任長沙警備司令，北伐時擔任師長，1929年在洪橋擊敗名將張發(fā)奎，中原大戰(zhàn)在歸德大敗馮玉祥，貴州息烽時，曾經(jīng)解救過被紅軍圍困的蔣介石。

    李韞珩的資歷和戰(zhàn)績算得上一個名將，許鳴在老蔣面前說他不行是沒有道理的，還虧得是許鳴在說，要是別人，估計老蔣要罵個狗血噴頭。

    “許軍長，這11條是你寫的？”李韞珩看了下許鳴寫作的《馬當附近軍事整改之11條意見》，發(fā)問道。

    這11條意見的提綱分別是：1、前線部隊無統(tǒng)一指揮；2、戰(zhàn)前準備不足；3、部隊未進入戰(zhàn)前狀態(tài)，尤其是軍官和士兵無思想準備；4、部隊主官時常參加額外活動；5、應急預案不足；6、工事不足，不夠隱蔽，防空設置尤其缺乏；7、部隊部署不合理；8、部隊間相互聯(lián)絡不足；9、馬當炮臺炮彈儲備不足；10、前線防御地段無縱深；11、防止間諜及漢奸問題。

    這些提綱，幾乎全面否定了馬當要塞的軍事部署，李韞珩一見，心頭大為火起。

    “許千里，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馬當作戰(zhàn)，鄙人自有策略，實在不要閣下來教導。”

    在理論上否決許鳴后，又逐條批判道：“1、說我前線部隊無統(tǒng)一指揮，豈有此理，我江防軍和陸軍緊密協(xié)作，哪里有無統(tǒng)一指揮的問題…”到最后，李韞珩也說出了11個理由，將許鳴的意見全數(shù)否定。

    房間內(nèi)有不少人，但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沒有一個人說話，兩個大佬在吵架，誰也不想?yún)⑴c。

    要說李韞珩說的看起來也不是一點沒有道理，世界上的事情，用嘴巴說往往說不清楚，何況許鳴的“意見11條”本來就有許多感性的成分，兩個人陷入單純的口舌之爭中。

    一天吵下來，雙方不歡而散。

    真要論吵架，10個李韞珩也不是一個許鳴對手，可許鳴還有掛慮，自己來馬當是幫助李韞珩改進問題的，不是吵嘴吵贏他的，把他駁個無言以對，有什么用？馬當?shù)膯栴}，還是要兩人商量著辦。

    晚上許鳴去找李韞珩，吃了個閉門羹，衛(wèi)兵連不在軍部，外出視察的理由也沒有，直接就道：“許軍長，李總指揮軍務繁忙，閑雜人等一概不許接近?！?br/>
    好了，軍長的身份，第一兵團副參謀長的職務，軍令部的檢查要求，到這里變成“閑雜人等”，許鳴聽后，差點沒氣死。

    “軍座，這樣是不是不合適，他許鳴畢竟是奉委員長的命令來的？”見如此粗暴對待許鳴，53師師長周啟鐸道。

    “拉著虎皮做大旗，老子被他小子嚇住了？”李韞珩毫不在意。

    李韞珩極重視臉面，也非常自負，別人給他提意見，都要在他心情好時委婉地說出來，哪有像許鳴這樣說得直截了當?shù)?。要是何應欽、白崇禧這樣的也就罷了，許鳴不過是一個和他一樣級別，資歷遠遠不如的新興將領，在他看來，就是一種冒犯。

    “要是他找委員長…”周啟鐸的話里面含有深深的擔憂。

    另外一個師長，167師薛蔚英卻附和李韞珩的意見，“那個許鳴不知道好歹，打了幾個勝仗就以為老子天下第一，不給他點厲害嘗嘗，他還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薛蔚英是黃埔一期，混到現(xiàn)在還是個雜牌軍的師長，對許鳴這種幸進之徒極為反感。

    李韞珩哼了一聲，“讓他告狀，老子就不信，委員長會聽他的一面之詞，將我的總指揮免掉。”

    許鳴被打臉式的拒絕見面后，也是非常氣憤，一封加急電報將這里的情況和《馬當附近軍事整改之11條意見》報了上去。

    老蔣本來對許鳴的話半信半疑，許鳴的能力他是相信的，李韞珩的能力他是懷疑的，但許鳴一直在安慶作戰(zhàn)，馬當?shù)那闆r他怎么會知道？即便戴笠做了相關的報告，也不系統(tǒng)。但許鳴的電報一發(fā)，老蔣大驚，“固若金湯”的馬當防線，許鳴認為“…如不加整改，3-5天即可能失守！”

    至少要防守1個月的要地，三五天就不行，太聳人聽聞了，蔣介石立刻召見下屬和幕僚，商討辦法。

    武漢衛(wèi)戍總司令陳誠道：“委員長，李抱冰乃湘省名將，按理不會出現(xiàn)如此多失誤，但許鳴說的也有根有據(jù)，不如，卑職去馬當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辭修你就不用去了，讓白建生跑一趟，那里還屬他管?！笔Y介石還有一層意思沒有明說，白崇禧和李韞珩關系不錯，而陳誠一貫善于整編雜牌，像李韞珩這類的見了恐怕要打顫，再說陳誠的資歷也不夠，是說不動他的。

    其實老蔣準備自己要親自去一趟，馬當太重要了，可底下人以安全為由，加上公務繁忙，抽不出時間，就讓五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白崇禧去核查處理這事。

    白崇禧接到老蔣的電報，不敢怠慢，立刻趕到馬當。他到了16軍軍部，就半勸半埋怨道：“抱冰兄，你是怎么回事，許鳴年輕，你不年輕，和他小子嘔什么氣？”

    “白長官，你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囂張，壓根就沒把我放在眼里?！?br/>
    “可這事委員長已經(jīng)知道了，要不要你和他好好地說說，你們兩個以前也沒有過節(jié)，何苦為了公事結怨?！?br/>
    “白長官，他許鳴有本事讓委員長把握給撤了，自己來馬當當這個總指揮?！?br/>
    這話已經(jīng)純粹是意氣之爭了，白崇禧心里嘆了口氣，問道，“那這11條到底有無其事？”

    白崇禧可不是好糊弄的，李韞珩只好實話實說：“問題當然有一點，但我們中國哪個軍隊沒有問題，就是他許鳴的26軍難道一點問題找不到？”

    這話變相承認了許鳴的意見。白崇禧想了下，說道：“那抱冰兄不如這樣，他提的問題，你逐條改下，改完后我匯報給委員長，然后讓許鳴給你賠罪，你看可好？”

    “白長官這樣安排，抱冰絕不敢置喙，一切都聽白長官的?！崩铐y珩見白崇禧給他面子，也就順水推舟下臺。

    找完李韞珩，又把許鳴找到，他對許鳴是直截了當批評，“許鳴，話不是這樣說的，你辦事太粗暴了，李抱冰是跟隨中山先生的元老，你提意見要好好考慮他的面子?！?br/>
    許鳴這個氣啊，“白長官，我太粗暴，不給他面子，日本人要是三五天把馬當占了，就不粗暴，給他面子?！?br/>
    “那許鳴你這個搞法，能解決問題嗎？”

    “所以靠白長官您啊，您不是來了嗎？”

    看許鳴耍賴的話，白崇禧笑了，“好小子，你原來是打這個主意，我和李總指揮商量過了，留下些人督促整改效果，這樣既能給委員長交待，又給了李抱冰面子?！?br/>
    對于白崇禧這樣的安排，許鳴是非常失望，國民政府在抗戰(zhàn)中的問題不僅有，而且嚴重，還改不了，像馬當和李韞珩這樣的問題，自己已經(jīng)調(diào)查得非常明白了，老蔣和白崇禧都相信他而不相信李韞珩，但就是這樣，還要姑息李韞珩。白崇禧一走，李韞珩絕不會整改得好，這些問題估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日軍來臨，再將之放大。

    許鳴知道很多問題是屬于中**隊的固有頑疾，像部隊的訓練水平和士兵的思想教育，這些不是他提個意見就能改變的，但他還是深深的失望，第一次有了離開**的念頭。

    失望的他，沒有再管這事，給白崇禧和老蔣打了招呼，然后回到長沙。

    上海淪陷后，許鳴將家安在了長沙，在黃興路的一處小巷里買了一處別墅，占地大約1畝，里面挖了個池塘，池塘邊安著一個孤零零的小亭。房屋是一個典型的民國時期建筑，磚木混和結構的兩層，隱藏在綠樹和濃蔭之間，雖然是7月盛夏，卻給人一種清涼之感。

    “董事長，您回來了。”門房是一個老人，他是妻子娘家的，林淺予見他沒有兒女孤苦無依，就讓他到這里看門。

    很長時間沒有人這么稱呼他了，許鳴感到一種親切，又感覺一種傷感，輝煌一時的雨鳴集團，已經(jīng)不屬于他了。

    林淺予看許鳴回來，趕快照了下鏡子，然后欣喜地迎上前。

    “黑了這么多，又瘦了這么多?！绷譁\予接過許鳴的西服上衣，埋怨道。許鳴這段時間風吹雨打太陽曬，臉色不像當初當老板時的白皙。

    許鳴一笑，走進家里面，感覺說不出的親切，一直在前線作戰(zhàn)，總算能回來休息幾天。

    家里面最多的是剪下來的報紙，全部是關于許鳴和他部隊的，有部隊作戰(zhàn)的消息，有勝利的贊揚，有晉升的公告，還有引用國內(nèi)外報紙的評價，沒有許鳴的日子，妻子就是看著這些報紙入眠的。

    許鳴感到一種愧疚，“來，我給你梳頭?！?br/>
    這是許鳴和他妻子共同的愛好，林淺予笑著點點頭，任由他丈夫擺弄她的長發(fā)。

    “淺予，這段時間干什么？”

    “打麻將?！?br/>
    “打麻將？你學會了？恩，我要好好教教你，我跟你說，打麻將要有數(shù)學觀念…”

    這段時間是許鳴最溫馨的日子，有的時候他真想退出這場殘酷的戰(zhàn)爭，但想起一個個崇拜他的士兵，以及受日軍蹂躪的民眾，他還是狠了下心，在妻子失望的眼神中，離開了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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