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的仵作倒是不少，一共有三個，可是這三個仵作加在一起，可能要小二百歲的樣子，一個個看起來耳背眼拙，說話都好像漏風(fēng)似的。

    杜若問他們借工具，幾個仵作大驚失色，連忙問她要做什么。

    杜若隨便敷衍了幾句，幾個仵作明知道這位司馬大人是不想告訴他們，卻也沒有法子，不敢追著刨根問底，只好老老實實把各自的工具箱給攤開來，讓杜若隨便挑揀。

    看到他們那些驗尸的工具，杜若的臉都快黑了。

    她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那些銹跡斑斑的東西，是怎么能夠被拿去驗尸的，除非是都爛透了腔子的，否則就那幾把銹刀，只怕是什么都做不了。

    實在是沒有趁手的東西，杜若失望地離開縣衙，幾個仵作誠惶誠恐地將她送出的門。

    杜若走出好遠(yuǎn)才重重嘆了一口氣。

    身為新科探花，若自己是男兒身，那必然是會得到圣上器重，委以重任的。

    可是偏偏就因為是女兒身，又不愿意去做伺候人的女官，自己就被“發(fā)配”到了松州這樣的一個下州，做了一個區(qū)區(qū)從六品下的小小司馬。

    要說心里頭一點都不委屈，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看了那幾個仵作之后，一想到外頭的人說州府衙門那邊的情況比縣衙也好不到哪里去，杜若原本的委屈和不甘便悄然淡化了許多。

    即便是一個不受器重的下州，總得有人真的去做些什么，這里的百姓才能安心生活，這一方天地才能得到安寧。

    老刺史楊大人擺明了就等著回鄉(xiāng)養(yǎng)老，既不想往上爬，也不想在致仕之前再做出任何政績。

    下面的“下梁”們，面對著這樣一個“無為而治”的“上梁”，又能有多勤于政務(wù)呢？

    這幾個牙搖齒落的老仵作不過是松州府上上下下的一個小小縮影罷了。

    現(xiàn)在自己做了松州司馬，又遇到了這樣一起官府之前沒有能力解決的怪案，甚至差一點讓她自己身陷險境，就更有必要做些什么了。

    只是這一腔熱血已經(jīng)咕嘟咕嘟冒著泡了，沒有趁手的工具也著實是愁煞人也。

    杜若看了看自己的一雙手，她總不能徒手驗尸吧？

    回到都尉府的時候，葉遠(yuǎn)舟已經(jīng)備好了兩匹馬，就等著杜若回來就可以出發(fā)，結(jié)果卻見她愁眉苦臉地回來，不由有些疑惑。

    “你這是怎么了？”他問，“難不成那縣衙里還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因為你是女官而駁你的面子不成？”

    “那倒不是，”杜若擺擺手，把那幾個讓人糟心的仵作和他們更讓人糟心的工具給葉遠(yuǎn)舟描述了一遍，“現(xiàn)在我連個趁手的工具都沒有找到，實在是發(fā)愁得緊?！?br/>
    葉遠(yuǎn)舟一聽，便輕笑出聲：“我還當(dāng)什么天大的事讓你這般愁眉不展！

    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走，你隨我去我的兵器庫，里面的東西哪個合用便拿哪個！”

    杜若一聽這話，不由也是兩眼放光。

    她家祖上從醫(yī)，到了父親那里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舉人，雖然算得上是滿腹經(jīng)綸，卻連菜刀都提不動。

    過去的那些同窗也是一樣，都是一些文弱書生。

    武將的兵器庫，她可還從來都沒有見識過。

    作為當(dāng)朝武狀元，葉遠(yuǎn)舟的武學(xué)淵源自然極深，他的兵器庫也同樣讓杜若打開了一回眼界。

    望著面前讓人眼花繚亂的各種刀槍劍戟，杜若心中默默感嘆，他這兵器庫只怕是比一些百姓住的房子還要更大吧！

    不過這么多的兵器也沒有讓她挑花了眼，畢竟驗尸這種事，她早就不是第一次做了，什么樣的工具比較合用，心中是清清楚楚，拿眼睛一看就先排除了一大片。

    她需要用到的絕不是那種又長又重的刀劍，就連匕首都略顯太厚太笨重，她想要找的是又小又薄又鋒利的。

    很快，她就看中了一柄小刀，那刀又窄又薄，就像是一片銀光閃閃的柳樹葉子似的，刀刃有尖兒，略帶一點弧度，拿在手里頭也很輕巧。

    “這刀極其鋒利，加些小心?！比~遠(yuǎn)舟負(fù)手站在一旁，看著杜若拿起那一柄柳樹葉一樣的小刀反復(fù)掂量，忍不住開口提醒道，然后又問，“覺得這個合用？”

    杜若點點頭。

    “這是一種袖中刀，實際上是暗器?！比~遠(yuǎn)舟一邊示意一旁的仆人拿一只小木匣把杜若挑中的小刀放進(jìn)去，一邊對她介紹說，“平時藏于袖中，用的時候可以藏在指尖，也可當(dāng)做飛刀或者鏢?！?br/>
    “這算是你慣用的兵器么？”杜若問。

    葉遠(yuǎn)舟搖搖頭：“暗箭傷人并非君子所為，葉某素來不屑于這種陰損的路數(shù)，所以只是覺得有趣，便一并收了進(jìn)來，還從不曾用過?！?br/>
    “暗箭傷人的確不太光彩?！倍湃魧Υ松畋碚J(rèn)同，“那今日我便讓它做些光彩的好事吧！”

    選好了趁手的工具，杜若這心里也就有了底，她又請都尉府的下人幫忙找了兩枚大小不一的針和一捆桑皮線來，用一個小包袱皮包裹起來，背在身上。

    葉遠(yuǎn)舟選得兩匹馬，一匹是他自己的愛馬，長得高大威猛，等在那里的時候，似乎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出發(fā)，蹄子時不時刨幾下地。

    而另外一匹棗紅馬看起來個頭就顯得嬌小許多，看起來也是脾氣很好的樣子。

    杜若從馬夫手里接過韁繩，伸手摸了摸棗紅馬的腦門兒，棗紅馬主動把頭湊了過來，仿佛已經(jīng)跟她認(rèn)識很久了似的。

    這個反應(yīng)讓杜若心里踏實了不少。

    她會騎馬，只不過騎術(shù)平平，這一次知道要趕去原川縣就必須騎馬趕路，心中多少有一點緊張。

    這會兒那種緊張的感覺倒也被棗紅馬柔和的脾氣給安撫，平靜下來許多。

    “不用擔(dān)心，萬事有我。”葉遠(yuǎn)舟也看出了杜若的擔(dān)心，伸手也拍了拍那棗紅馬的頭，對她說。

    兩人上馬出發(fā)，可能是照顧杜若的騎術(shù)，葉遠(yuǎn)舟的速度并不算快，兩人一路馬不停蹄，抵達(dá)原川縣的時候，已經(jīng)天色漸暗。

    而當(dāng)他們出現(xiàn)在原川縣衙的時候，還不認(rèn)識杜若是誰的原川縣令，一見到葉遠(yuǎn)舟牽著馬走進(jìn)院子里來，登時兩只眼睛就瞪得溜圓，好像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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