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心事如云
題記：春陰垂影草青青時有幽花一樹明
深夜，哭聲從林為銀家的窗戶傳來，給冬天的黑夜增添了一些凄涼與恐怖，佳和小區(qū)敏感的人們差不多都失眠了，他們在想：林為銀的老頭子，前幾天還在小區(qū)的草坪樹下打太極拳的呀，盡管這個老頭平時似乎有點目中無人，而且在佳和小區(qū)，他看得順眼的人不多，但他也不太管閑事，只是因為他兒子林為銀是人皆知曉的大老板，資產(chǎn)上百億，引起了不少人的羨慕妒忌，引起了不少人的攀附巴結(jié)，也正因為林為銀是佳和小區(qū)重量級的角色，業(yè)主們對其父親的去世，也格外關(guān)注。
祝義通過小區(qū)的廣場向自己家走，迎面碰上了業(yè)委會主任陳明三，他聽說林為銀的父親死了，第一時間向林為銀家快步走去。他見了祝義，停下來。
陳明三說：“祝大夫，現(xiàn)在到底是么搞的，老百姓去醫(yī)院看個病排隊站通宵，住個院搞張床位，比上喜馬拉雅山還難，官方也沒明確信號，現(xiàn)在我們知道的消息是不會人傳人，可防可控，讓我們莫慌，安心過年，是么搞的？上面沒個準確的消息？”
祝義說：“是啊，我們也急?！?br/>
陳明三低聲說：“你看看林為銀他老頭子，說斷氣就沒氣了，哭聲那么大，林為銀是大老板，錢堆成山，可是，疫情當頭，關(guān)系有屁用呀，閻王爺不認錢，把他老頭子收了，這是啥肺炎？聽說是新冠病毒？”
祝義說：“現(xiàn)在關(guān)鍵的是大家緊急行動起來，防疫抗疫，覆巢之下無完卵?！?br/>
陳明三說：“祝大夫，你就明確告訴我，現(xiàn)在新冠病毒肺炎，到底人傳人還是人不傳人？到底是么樣來的？到底有沒有特效藥？”
祝義說：“你少去人多地方，注意出門戴口罩?！?br/>
陳明三低聲問：“人傳人？聽說是么子蝙蝠、野猴之類傳染的病毒，那不是害了我們武漢人！”
祝義笑了笑說：“我們要善待野生動物，敬畏大自然，敬畏生命?！?br/>
陳明三此時此刻，心里也充滿了恐懼和壓抑。他說：“現(xiàn)在微信上傳說是吃了野味傳染的新冠病毒！個板板的（罵人的口語），我該冒（沒）的事吧！”陳明三前幾天參加了林為銀的一頓飯局，有好幾個人，有幾個相當級別的官員到場，桌子上架了三個吊鍋，其中有兩個吊鍋是野味。陳明三當時十分來勁，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野味，而且有一種進入有錢有權(quán)階層的榮耀感與滿足感，但是，此時此刻他從內(nèi)心又產(chǎn)生了恐懼與驚慌，他想，自己吃的那些野味，該莫得（沒有）病毒吧。
這時，民警應元軍開著警車，進了小區(qū)。警燈閃亮，進小區(qū)大門時，還特地拉了幾聲警報。有人打電話報警，說是佳和小區(qū)死人了，而且深更半夜大哭大鬧，擾民不止。應元軍在佳和小區(qū)駐警已經(jīng)五年，他的辦公室就在小區(qū)東南側(cè)，雖說現(xiàn)在升為派出所副所長了，但是他仍然管著佳和小區(qū)。佳和小區(qū)是他打造出的一張名片，和諧社會示范小區(qū)。他就是靠這張名片升為派出所副所長的，他的最大心愿就是能穿上白襯衫警服，因為白襯衫警服是一種級別標志，只有副處以上的警察才有資格穿，而他現(xiàn)在穿的仍然是藍襯衫警服。當他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廣場路燈下時，他發(fā)現(xiàn)了祝義和陳明三。
祝義和陳明三走近應元軍。應元軍問陳明：“陳主任，么回事？都快深夜十二點了，哭呀喊的！”
陳明三說：“林老板的老頭子死了。”
應元軍問：“林為銀老頭子七十好幾八十了吧？正常死亡吧？”
陳明三說：“前天還在這廣場上打太極拳，你看看，說走就走了，唉，林老板也沒見最后一面?！?br/>
應元軍立刻撥通了林為銀的電話，問：“林總，你在哪？你老頭子的事……要不要我們幫忙？”
此時此刻林為銀正在海南，三亞的風光十分秀麗壯美，椰子樹，海風，波浪，沙灘，游艇，陽光房，鮮椰汁，隨行的女秘書，同行的官商伙伴們，正在一棟海景別墅內(nèi)，歡度美好的時光。當他聽說自己的老頭子病逝后，心頭一沉，但他十分冷靜，若無其事，他不能讓同行的人為之掃興。這些同行者們，每個人都與他的生意和欲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他接到民警應元軍的電話之后，似乎不以為然，說：“應警官，我盡快安排妥當，我吩咐人將老頭子拖到殯儀館，家里設(shè)個靈堂，接待一下親朋好友，有人應付場面就行了，另外嘛，我會盡快返回，盡快返回?！?br/>
應元軍說：“祝義大夫和陳明三主任在我旁邊，你有什么話說嗎？”
林為銀說：“請把電話給祝大夫?！?br/>
祝義接過電話，林為銀問：“祝大夫，胡廳長好些冒（沒）？他冒（沒）得事吧？”林為銀之所以如此關(guān)心胡潔明的病情，其實他是關(guān)心胡潔明手上的幾個億的工程。祝義沒有回答他，心里罵道：簡直不是個東西，自己父親死了他不悲痛，關(guān)心那個胡潔明勝過自己的親爹。
陳明三忙對應文軍說：“應警官，我跟林總嘮叨嘮叨?！?br/>
陳明三與林為銀通電話，他一臉的笑，身子躬下去，“林總呀，你還好沙？我好幾天莫見到你，還以為你飛美國去了，你全家辦了美國綠卡，可不能忘了我們窮兄弟，莫要不辭而別，嘿嘿。你有何吩咐？我陳明三莫的銀子，但還有精氣神?！?br/>
林為銀此時也需要陳明三這個跟屁蟲為他辦事，他說：“陳主任，我給你三萬塊，你安排人去我家，給老頭子設(shè)置靈堂，通知社區(qū)街坊們也湊湊熱鬧，另外啊，我回來后，給老頭子開個追掉會，能去參加哀悼的人，我每個人發(fā)兩百元撫慰金。”
陳明三知道，林為銀所說的湊湊熱鬧，也就是給他撐場面，給他撐面子。林為銀是很看重面子的。是啊，一個身價上百億的大老板，場面、面子，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應元軍問祝義：“祝大夫，我剛接到幾個案件，其中一件發(fā)生在你們醫(yī)院，昨天一個病人把醫(yī)生的防護服扯爛了，還往醫(yī)生臉上吐痰，把醫(yī)生的臉給抓傷了，你了解嗎？”
祝義氣憤地說：“這位醫(yī)生是我的同事，叫甘子同，他現(xiàn)在因為搶救病人，自己也感染了，正在重癥室搶救治療，他就是有關(guān)部門進行訓誡處罰的那個‘造謠’的醫(yī)生?！?br/>
應元軍仰望星空，沉默不語。他也知道，憑某種行政壓力去處罰訓誡專業(yè)醫(yī)務人員，可能多有不妥，警察公權(quán)力的行使，往往是基于事實，只要有事實作為判斷與衡量的依據(jù)，就可以做出必要與及時處理，這可能會出現(xiàn)某些處理的不確定性或偏差，但似乎又在所難免。
祝義說：“甘子同是個好醫(yī)生，別人可能不了解，可是我知道，我與他共事多年。他在門診受到病人的侮辱打罵，在醫(yī)院受到病毒的襲擊，在有關(guān)部門那里收到訓誡處罰，在工作中受到管理層的約談與冷遇，我真不明白，他錯在哪里？他有什么錯？”
應元軍對祝義的話也表示理解，他輕輕拍了拍祝義的肩，說：“祝大夫，有些事，我們有時候是老鼠進風箱，兩頭受氣。”
祝義說：“我代表同事們要求有關(guān)部門撤回處罰決定，挽回甘子同‘造謠’的名聲?！?br/>
應元軍說：“這個嘛，我現(xiàn)在也不能回答你。有些事情，我們一時不能或無法判定時，那就交給點時間吧。時間也許是公正的。”
祝義抬高嗓門說：“我相信時間是公正的審判員！”
這時，出租車司機羅武走過來。祝義對羅武說：“辛苦你一下，把護士小芳送回老家，車費我出，她需要回家休整?！?br/>
羅武說：“祝大夫，你說哪里話，你是我姐和姐夫的救命恩人，送小芳回老家的路費我出了。我保證把小芳美妹安全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