跆拳道社里面像顏喜卒和韓楚一樣的男孩子,是有不少的。男生女生加起來,有30幾號人口的樣子。
一般情況下,所有人擠在一起“依依呀呀”的練習跆拳道,男的女的零散的排列開,組成一個方隊。只是到了真正的對練、對打的時候,才會被男女分開(當時比較保守,思想上不開放)。
顏喜卒的固定陪練是一個叫做“陳帥”的男孩子,老實巴交的,看他的穿著應該是出生在一個經濟條件不錯的家庭的。這種情況實在不足為奇,畢竟除了某些富裕的家庭之外,誰會讓自己的孩子學跆拳道這種東西呢。
韓楚的陪練是社長家的一個遠房的親戚,名字叫做“王鵬越”,聽起來,倒像是一個很豪爽的人。
只是,這人卻實在并非人如其名,頗有一些卑劣的屬性。
因為韓楚看起來比較呆傻的關系,王鵬越是主動要求和他分到一組的。
初始的時候,顏素涵和顏喜卒倒是沒有發(fā)現有什么問題,但是,幾次之后,顏素涵倒是發(fā)現了王鵬越的“不良居心”——畢竟是女孩子,在觀察事物上總是要細心一些。
顏素涵發(fā)現,王鵬越和韓楚練習對打的時候,他總是能夠背著老師,偷偷打一些“黑背拳”、“膺爪”之類犯規(guī)的東西。而韓楚本來就有些“呆傻”,人也太過“木訥”和“善良”一些,所以,當對方打過來的時候,韓楚也只是抱著腦袋,微微有些疑惑的看著對方。大概是還在想,為什么這人跟老師教的不一樣的樣子。
在外人的印象中,韓楚就是一個乖乖的,不愛說話的小男孩子。
大大的腦袋,不經意間說話的時候會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萌萌的,給人一種可愛萬分,天真浪漫的感覺。對于這樣的男孩子,善良顏素涵當然是疼愛的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巴里。
而且,在顏素涵的眼睛里面,韓楚確實是老實巴交,善良又溫柔的男孩子。他是比那些不知愁滋味的小孩子更加的沒有憂慮的,雖然人有時候呆傻了一些,但確實是最美好的男孩子。
就拿李英豪綁架那次,顏喜卒和韓楚被綁在地下室里,是受了不小的苦楚,甚至顏喜卒到了后來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
但無論經歷怎樣的事情,不公平也好,錯待也好,恐怖的事情也好,韓楚的性格其實是不怎么在乎的。
就在那個殺人碎尸的傍晚,那個男孩子就是那樣子蜷縮在滿地是血的地下室里面,把腦袋放在自己的腿彎里,安靜的坐著,仿佛身邊的事情都與自己無關,自成一個世界的樣子。
“或許,這男孩子的眼睛里面,是沒有善惡,沒有自我也沒有他人的吧?!庇袝r候看著韓楚淡然又古井無波的雙眼,顏素涵常常會情不自禁的這樣想。
所以,像韓楚這樣的人一般是不會在乎**的感受,別人對自己如何,自己過得好不好之類的事情,總會習慣于安靜的偏安一隅,看世界繽紛都成紛華。
實話說,她是很喜歡韓楚這樣的淡然性格是沒錯啦,但回頭想想又覺得作為一個男孩子,這種性格似乎有點太過軟弱了。
……
……
那瘦小的身體單薄、孤單又茫然,讓人情不自禁的憐愛,疼痛。
這樣子一個美好的男孩子,這樣子一個不知道自我保護為何物的男孩子,竟然會被人這樣子沒有道德的任意欺凌,顏素涵看見王鵬越對韓楚下黑手的行為之后,即使自己的休養(yǎng)多么完美,也不禁生起火氣來。
“你太過分了!”顏素涵甩開自己的陪練,直接就跑到王鵬越身邊,憤憤然的說了這樣子的話。
由于顏素涵平日里是說話很少的女生,而且臉上總是帶著微笑,淡淡然給人溫暖的感覺。像今天這樣子看起來火氣很大的吼出話來,頓時讓眾人有些錯愕,同時也有些破壞她的淑女形象了。
“怎么了,怎么了,這是?!?br/>
“顏家小姐生氣了,估計是王鵬越又使壞欺負人了?!?br/>
“就是,這人蔫壞蔫壞的?!?br/>
……
“為什么欺負他?!鳖佀睾瓕㈨n楚拉到身后,像是護犢子的小母牛,一邊用嚴厲的語氣責問王鵬越。
雖然顏素涵現在才十歲多一點,并不比王鵬越大上多少,但是,她長期以來在公司里面養(yǎng)成的上位者的氣息,隨著她生氣的時候爆發(fā)出來,還是讓人有一種挺順理成章的懼怕。
王鵬越是王社長的遠房親戚,也是前兩年才來上京念書的,真要算起來,也是和韓楚同一個年級的人。
當時李爽整個年級里面到處收保護費的時候,并沒有看見王鵬越怎樣子的發(fā)飆,顯示出武術者的打抱不平的特質來。而且他平時在學校里面,也并沒有怎樣子不良的紀律,估計對學業(yè)也是比較上心的,怕是不敢因為打架斗毆壞了自己的前途。
從這里就可以看出來,王鵬越其實是一個膽小,又有些以自我為中心的小市民。這種人遇到比自己強的人,就會“明哲保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是,遇到與自己有關系的事情,就會特別的小心翼翼,生怕有一點滴的差錯。
另外,今天王鵬越欺負韓楚的事情,又暴露出他一個特質來,那就是,虛榮心強烈,性格惡劣。
王鵬越為什么要欺負韓楚啊,因為他要顯示出自己的勇武來。他雖然不敢同李爽動手,但是,他卻是敢于欺負比他弱小的同學。
這種行為歸結起來的心理就是虛榮,喜歡高抬自己,而最直觀的做法就是直接的暴力說服。
被顏素涵的叫聲吸引了過來的顏喜卒在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后,也是有些憤憤不平的。
顏喜卒確實是很喜歡韓楚的,不說韓楚安靜、“乖巧”的性格,但是這些年來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友誼,積攢下來,也有厚厚的一大筆了。
況且,前段時間的綁架,兩人也算是患難與共的兄弟了。顏喜卒曾經義薄云天的定義過這段歷史,他覺得在兩人在大患難之下,還能夠不畏生死,肝膽相照,感情方面已經賽過劉備和關云長了。
所以,在為兄弟兩肋擦刀,打抱不平的思想感召之下,顏喜卒便氣沖沖的跑過來,披頭蓋里就和對方“理論”了起來。
有了顏喜卒的加入,顏家一方在氣勢上一下子就漲了起來,再加上看熱鬧的人多少明白王鵬越的屬性,對他的人品也有一些不齒。
于是,大家站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讓本來就不占優(yōu)勢的王鵬越頗是有一點眾叛親離的感受。
弄到最后,倒是身為女孩子,內心柔軟平和的顏素涵,看對方可憐,主動打起圓場來。
……
事實上,事件的當事人或者說是‘受害人’韓楚倒是感覺無所謂的。
他的靈魂畢竟已經經歷過一個偉大時代的洗練,前世里那些生死,那些不為人知的滄桑悲涼,和如今的一個流著鼻涕打著自己小九九的算盤的小孩子比起來,實在是宏大的太多,多到他已經懶得計較了。
可以說,韓楚早就已經過了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算計的年紀了。
一個人只有經歷的多了,眼界才能開闊起來。而一個人若常常經歷生死,生死對于他自然也就無所謂什么。
這就像如今的韓楚,以他前世幾乎走到了人類巔峰的經歷,酸、甜、苦、辣等等之于人的所有情感,幾乎都已經刻骨寧心嘗過了。
所以韓楚的心很大,大到有時候可以無視自己的生死,可以跳脫身內身外的束縛。
另外,在重生之前,那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韓楚就已經認識到了人生之虛空,人事之險惡。以至于,他從來不把自己寄托給世界,也不寄望于人心。
這便是一種境界,自成一個世界的境界,這個世界中只有自己一人,安靜,清和,杜絕屬于世界的攪擾。
尤其是在他重生之后,那種穿越了生死的感受,更是讓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虛空本質,對于這個喧囂的世界,本質上,他是不想攙和進來的。
所以,不論是李英豪的綁架也好,威嚇、殺人也好,王鵬越的欺凌來好,韓楚都不至于去斤斤計較。這種心態(tài)就像是成年人不會跟孩童計較得失一個道理。
……
偌大的廳堂人聲鼎沸,有人吵鬧著要評理,有人喧囂著在看熱鬧。
顏喜卒像一個斗雞一樣,抬著腦袋唾沫橫飛的叫宣著,銀白色的唾液在張開又合攏的嘴巴里掉下來,折射在陽光里,有一種七彩的迷幻色調。
在不經意間的抬頭與低頭的間隙,顏素涵看見那個男孩子卻是寧靜的偏安一隅,眼睛淡漠的看向窗外。
那漠然寬和的眸子,緩緩地撫過萬物,仿佛天上下來的仙子,不食一絲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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